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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去齐槐雨的公寓呢,如果她没有替齐槐雨收拾垃圾呢? 那些照片,大概会和之前那些自己出现过的照片一样,被彻底丢掉吧。 十年了,她们能一起拍照的机会只有寥寥几次。每一张,袁晞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什么场合,谁站在谁的旁边。可对齐槐雨来说,那些照片大概只是"碍眼无用的东西",仅此而已。 台灯的光有些晃眼,袁晞清丽的面容在灯下漾起一丝痛苦的神色。 齐槐雨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彻底的恨,总比这样反反复复要轻松。 最后袁晞还是双击屏幕,给那条动态点了赞,然后她切到微信界面。 和齐槐雨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那个未接的语音通话,袁晞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几秒,最终打下了一行字。 "姐姐,海边的合照,可以给我一张吗?" 消息发出去,袁晞把手机放在桌上,准备继续写报告,她刚拿起笔,手机就亮了。 齐槐雨回复得很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我只是在清库存,多余的没有。" 袁晞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意料之中。 给照片会产生一些必要的交流和联系,袁晞想,齐槐雨大概觉得很麻烦吧。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手上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暗下去,台灯的光变得更加昏黄。 十多年里,她们联络稀少,只有跟家里的父母产生联系,才会偶尔交集。既熟悉,又陌生。 照片事件之后,一切恢复如昨。 * 转眼到了九月中旬。 天气开始冷下去,降温来得突兀,前两天还是二十多度的小阳春,一夜之间就跌到了十度出头。袁晞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单薄的开衫,等下午课上完,已经被冻得手脚冰凉。 她刚走出实验楼,手机就响了。 "晞晞,你姐姐生病了。"徐佳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发烧,烧了两天了,我今天特意煲了汤过去看她,状态还是不好。" 袁晞脚步一顿:"严重吗?" "低烧,但反反复复的,我让她去医院她不去,说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徐佳芝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这个臭脾气。晞晞,你学校离她那边近,这两天有空的话去照应一下她吧。" 袁晞沉默了几秒,齐槐雨这时候最不想见的,应该就是自己。 但徐佳芝的话她一向顺从,更何况……她早就习惯性地担心齐槐雨, "好,我今天就过去。" 挂断电话,袁晞转身往校门口走。 超市离学校不远,她进去买了些清淡的食材——鸡蛋、菠菜、细挂面、火腿肠。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地面一片惨白。 地铁上人不多,袁晞抱着购物袋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上。 齐槐雨搬到现在这个公寓已经两年了。那是一片精装修的商品房,月租昂贵,安保也相当严格,进出都要刷卡,快递员只能送到一楼的自提柜。 这两年,在徐佳芝的授意下,袁晞来过很多次。 而齐槐雨每次见到她,不是冷着脸问"妈又派你来监视我了",就是讽刺说"这次回去又要汇报什么"。夹枪带棒,尖酸刻薄,是她对袁晞一直以来的态度。 最初的几年,袁晞会被那些刺扎痛,后来慢慢习以为常,她甚至逐渐衍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劣心理,面对毒舌的齐槐雨,也学会了游刃有余的揶揄方式。 出了地铁站,袁晞快步走向那片公寓楼,保安认识她,提前打开了门禁,袁晞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乘电梯上楼。 齐槐雨家的密码还是:99337。姐妹关系多年,虽然齐槐雨一直爱搭不理,袁晞能试出密码,完全凭借自己的观察力,我要当富婆,初中非主流的时期,别人的个签都是情情爱爱,只有齐槐雨一个人写“我要当富婆!”。 袁晞在密码锁上按下那串数字,门锁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有些杂乱,茶几上放着几个拆开的药盒,沙发上撇了几件换下来的衣服,玄关还堆着没拆的快递。 袁晞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衣服分类进洗衣机,快递留在原处,袁晞恪守界限,从不拆齐槐雨的快递。 做完这些,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声音,袁晞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出床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很浓的香水味,不知道是哪一款,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尾调,像是枯萎的玫瑰。 齐槐雨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冷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缠绕成凌乱的弧度。 她的脸颊有病态的酡红,唇色却惨白,呼吸不稳,眉心微皱,她素颜的样子显得格外脆弱,但那种美依旧惊心动魄,甚至比精心妆扮的时候更显直白。 袁晞看了她的状态,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冰水打湿,拧得半干。低烧的情况下,这种物理降温的方式会让人舒服一点。 回到床边,袁晞俯下身,将湿毛巾轻轻贴近齐槐雨发烫的脸颊。 齐槐雨似乎觉得舒服,无意识地蹭了蹭那片冰凉,又贴近了一些。 袁晞的手腕轻轻颤了一下,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时间在昏暗的房间里缓慢地流淌。袁晞换了几次毛巾,直到齐槐雨的眉头渐渐松懈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三四个小时后,齐槐雨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映出袁晞的脸。 齐槐雨怔住了。 灯光很暗,但足够让她看清袁晞的五官——轮廓柔美的脸,平缓的眉峰,狭长的内双眼,眼尾微微下垂,饱满的唇看起来十分柔软。除了挺立的鼻梁,她的五官都不具备攻击性,显得柔软可欺,却又形成了某种矛盾的张力。 几秒的时间,齐槐雨从怔忡中回过神来,袁晞来了多久?齐槐雨只模糊记得徐佳芝上午来过,还带了煲汤。 袁晞见她醒了,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齐槐雨没说话,她眼皮松着,还在不舒服的状态里,大脑却清醒明白是徐佳芝让袁晞来的。 袁晞从床头柜上拿起体温计,递给她:"量一下体温。" 齐槐雨接过去,夹在腋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只有小夜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几分钟,齐槐雨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 "我饿了。" 袁晞心下了然:"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袁晞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厨房。 她煮了一碗家常的炝锅面。 热油爆香葱姜蒜,加水烧开,下入细挂面,煮到八成熟的时候打一个荷包蛋,撒一把切好的火腿丁和洗净的菠菜叶。出锅前淋一点香油,香喷喷的味道弥漫开来。 面条煮得软滑,汤底清淡,正适合生病的人吃。 齐槐雨洗漱后清爽了一些。她穿着平时的睡裙,缎面的料子,吊带款式,有些过于性感。从卧室出来之前,她想了想,披上了一件衬衫。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面。 职业习惯让齐槐雨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即便饿极了也不会狼吞虎咽。袁晞做的面味道清淡,正符合她现在的胃口,一碗面下去,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人也舒服了很多。 饭后,袁晞收拾厨房,齐槐雨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昏睡一天,工作消息已经叠满到了99+。 袁晞走到客厅,提醒道:“该吃药了。”齐槐雨手里打字飞快,嗯了一声,像是应付,袁晞只好俯身去柜子里找药。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齐槐雨把常备药收在电视柜最下层的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药盒。 是几张硬卡纸的触感,边角有些卷曲。 袁晞低下头,看清了抽屉角落里的东西。 是那些拍立得照片。 被齐槐雨发在小蓝鸟上的那组照片,现在塞在抽屉最底层的角落,和几盒过期的感冒药放在一起。 袁晞的手指发冷。 她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身后传来齐槐雨的声音:"要吃什么药?"她的话戛然而止,越过袁晞的肩头,她看到打开的是最下层的抽屉。 袁晞站起身,转过来面对齐槐雨,面色平静。 "姐姐把照片放在这里也没用。"她的声音很轻,"可以给我吗?" 齐槐雨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行。"下意识的拒绝,几乎是脱口而出。 袁晞静默了几秒。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轻微的颤抖,刻意压抑着情绪,"你这么讨厌这些照片,为什么又要留下?" 齐槐雨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另一种干巴巴的倔强覆盖。 "这是我拍的照片。"她说,"我想留就留。" 袁晞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深深浅浅地捅着。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齐槐雨明明那么讨厌和自己有关的一切,明明把那些照片丢进了垃圾桶,可又把它们找回来,宁可藏在抽屉最深处,却不愿意给自己一张。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面对齐槐雨拒不解释的态度,袁晞从来都束手无策,她深吸了一口气, "记得吃药。"她说,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玄关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窸窣的响动,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齐槐雨的手指很凉,带着病后的虚弱,但抓得很紧。 袁晞没有回头:"我回学校,明早还有课。" "不准走。"齐槐雨的声音带着几分蛮横,"是妈让你来照顾我的。" "你已经退烧了。" "所以你就走了?"齐槐雨的力道提高了几分,像要把袁晞抓牢,"如果晚上我又发烧了怎么办?烧到四十度,昏迷不醒……" "不要说这样的话。"袁晞轻声打断了她,转过身,神色仿佛温柔轻叹。 齐槐雨站在她身后,披着那件略显宽松的衬衫,显得整个人更纤瘦,退烧后的脸色有些苍白,发丝垂落至尖俏的下巴,但她的眼底仿佛闪烁着不灭的火焰,似乎抓着的不是袁晞,而是上行的绳索。 袁晞觉得她真的拿齐槐雨没有任何办法。 从来都是。
第5章 夜灯 袁晞还是留了下来。 齐槐雨吃完药,拿着手机回了卧室,她说要处理工作,袁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早点休息,齐槐雨嗯了一声,关上门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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