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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周脚不沾地的忙碌,她今天算是清闲,晚上会议开始前心情不错,林薇吵着让她请客,说隔壁商场开了新的泰式奶茶店,她坐在靠椅上,姿态慵懒,打开微信直接给林薇转去五百块钱。 林薇很机灵,知道齐槐雨不喝奶茶,给她单独点了咖啡。 年轻人聚在一起工作,氛围轻松活跃,齐槐雨专注听着设计师关于优化细节的想法,她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上,静音状态。 会开到中途,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弹出来,齐槐雨扫了一眼,没搭理,但对方似乎极为迫切,屏幕黑了一瞬又立刻亮起,齐槐雨撑起身子,随手把手机拿起来,她心思在设计图上,没留意其他,手机碰到咖啡纸杯,啪嗒一下,纸杯里剩余的咖啡液喷溅而出,浓郁美式的黑色污渍星星点点溅到iPad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齐槐雨心间霎时漫起一阵烦躁。 其他人还在你来我往地讨论,齐槐雨点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不耐。 “哪位?” “……齐姐姐,我、我是方瑾。” 电话里的背景音略显杂乱,她的语速很快,气息不稳,“袁晞……袁晞出事了。” 齐槐雨僵住了。 “实验室着火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血,好多……刚才,刚才她进去包扎,校领导都来了,我联系不到叔叔阿姨……” 方瑾努力控制着情绪,但仍然有些语无伦次。 离齐槐雨最近的林薇还乐滋滋吸着奶茶,一转头,看到齐槐雨的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从头到脚血色尽褪,她跟着愣住了,紧接着,会议桌上其他人也察觉到异样,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齐槐雨,但她感觉不到了。 “你们在哪——哪家医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因为已经完全变了调。 “市六医院。” 方瑾报了名字,齐槐雨来不及往下听,她挂断电话,起身要走,林薇跟着站起来, “小雨,怎么了?” 齐槐雨失魂落魄,会议室其她人的神经也被揪紧,她们跟了齐槐雨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慌乱,惨白,连眼神都无法聚焦。 “我要去一趟医院——”齐槐雨目光扫过其余人,“今天先到这,不好意思,你们收拾一下下班。”她不得不稳着心神交代了几句,随后便一刻不停,转身向外走。 林薇回头丢下一句:“那你们先下班。”跟着齐槐雨冲了出去。 电梯垂直降到B2层停车场,齐槐雨步伐凌乱,背影透着焦灼,林薇小跑着才跟上她,见齐槐雨拉开车门,她阻拦道:“你这样子怎么开车?” 齐槐雨没有犹豫地绕到副驾驶,林薇上了车, “到底怎么了?小雨,你别吓我。” “市六医院。”齐槐雨抬手在中控屏幕上找到路线,“……袁晞受伤了。” 她喃喃道,觉得心口一阵刀剜似的痛。 林薇不敢耽误,正值下班高峰期,她一路喇叭摁个不停,从CBD到市六医院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开了半小时,齐槐雨逐渐从心乱如麻的状态抽离出一些,回忆起徐佳芝前几天打电话说要出趟门,嘱咐齐槐雨好好吃饭,按时作息,当然也提到了姐妹关系。 “你对妹妹好一点,不要老是拉着脸,她每周回来都把你那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嘴上不说,心里啊,是最重视你的。” “姐妹是一辈子的陪伴,妈妈就很想有个姐妹……” 齐槐雨捏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该如何交代,对母亲,对袁晞。 ——对自己。 * 市六医院的急诊室被围得水泄不通。 事故发生的一小时内,化学系实验大楼翻天覆地,警报声不断咆哮,混杂着广播循环播放的疏散指令,按照消防演练过的流程,学生们仓皇涌出,校区保安和急救员冲进大楼,急救员扯着嗓子吼:“防护服!都穿上防护服!” 实验室事故,进入人员都有可能被不明化学品伤害,急救电话在第一时间被拨出,楼下拉起黄色警戒线,所有导师和辅导员被紧急召集,要求安抚学生情绪,控制信息外泄。 袁晞的应急措施迅速而果断,火势在初期就得到控制,消防特勤队穿着重型防化服进入,扑灭余火,处理危化品,袁晞和陈立阳被抬上担架,焦糊的烧灼味道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陈立阳下半身有明显烧伤痕迹,陷入重度昏迷,袁晞有微弱的意识,外伤较重。 救护车呼啸着将两人送进急诊室。 在路上,医护人员检查了她的右手,伤口污染严重,有玻璃碎片残留,在急救员用生理盐水冲洗创面的时候,袁晞被疼得清醒过来,她额头渗出冷汗,手臂不住地发抖。 她听到急救员大声在耳边询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现在在为你加压止血,你忍一下,疼就喊出来……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袁晞剧烈咳嗽了两声,双唇翕动:“……THF,过氧化物。” “有没有吸入化学品或烟雾?” “有……烟雾。” “有药物过敏史吗?” “……没有。” 她意识游离,浑身如坠冰窟,阵阵发冷。 袁晞被推进手术室清创,另一边的陈立阳由于大面积烧伤已经紧急送往抢救室。 方瑾和周教授随后赶来,二人六神无主,方瑾把手机上袁晞发的短信拿给周教授看,他嘴唇青紫,哆哆嗦嗦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疯了,他疯了……” 陈立阳的哥哥陈江冲进急诊大厅,他穿着一套灰蓝色的工作服,左胸前有明显的‘新隆物业’字样,在护士的指引下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跑到抢救室门口。 院系领导姗姗来迟,逮着周教授质问:“老周!到底怎么回事?!” 急诊室其他患者纷纷侧目,神情或是好奇,或是怜悯,也许有一丝事不关己的庆幸,有人低声议论,走廊尽头传来陈江的哭嚎,医护厉声维持着秩序,画面失帧,声音也没有形状,痛苦的,茫然的,恐惧的,全部粗暴地搅拌在一起,每个人心里像揣着一个沙漏,等待命运做出宣判。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
第33章 阴影 市六医院的停车场拥堵不堪,齐槐雨让林薇去停车,自己率先一步走进了医院的急诊大厅,她掏出手机,把方瑾的号码回拨回去。 “方瑾,是我,我现在到急诊大厅了。” 来往的医护人员神色紧张,路过齐槐雨匆匆一瞥,她长相太惹眼,又打扮精致,与周围的惨白和混乱格格不入。 方瑾那边的混乱更甚,电话里,她甚至抽不出空回答齐槐雨,而是忿忿不平地低喊, “你讲话能不能负点责任?!” “她现在受了伤!你有什么事去问警察!” 齐槐雨眉心拧在一起,她挂了电话,拉住身边一个护士:“请问——刚刚有一个实验室事故送来的女生,她在哪?” 护士的目光在口罩上方打量了齐槐雨几秒:“你是?——” 本地一些媒体已经嗅到风吹草动,南城大学宣传部的负责人和医院沟通,恳请保密,护士们接到通知,对前来打听事故的无关人员三缄其口。 齐槐雨说:“我是她姐姐。” 不是记者,护士显然松了口气,她低头对齐槐雨小声说:“您跟我来吧。” 护士带着齐槐雨在大厅穿行,她刷了门禁卡,进入手术室区域,袁晞右手的伤口包扎完毕,被医护暂时安置在走廊外的观察区,齐槐雨闻到了冰冷的消毒水味,走得近了,她又嗅到碘伏的味道,在那之下,淡淡的血腥气。 在入口,她就看到了袁晞。 或者说看到了袁晞的轮廓,她的背微微弓着,像在忍受着某种痛苦,右臂被石膏托固定在胸前,左手放在腿上,正在输液。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她附近有一些人,组成乱七八糟的剪影,但她始终静止,安静到像被遗忘。 陈立阳还在抢救,他哥哥是一家物业公司的维修工,接到通知后就请了假一路赶来,对事故过程一无所知,面对医生对伤情严重程度的陈述,他大概是情绪崩溃了,跑到袁晞面前颤抖着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好好地坐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对目前的状况一知半解,方瑾冲上前把他拦住,目光灼灼,透着不满:“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周教授一个头两个大,上前将两人分开:“不要吵,不要吵,陈立阳哥哥,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陈江抡着膀子一把甩开周教授,双目圆瞪,“医生说他的腿可能保不住了!保不住了!——他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了!他早上还好好的!早上还好好的……都是你们,你们这个破学校……都是你们害的……”他口不择言,说到后面又开始哭喊。 齐槐雨的步伐加快了,方瑾转头看到她,焦急的神色微微缓解,眼里流露出求助的信号,齐槐雨来到袁晞身前,她的手一直无意识攥着,仿佛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缓解注意,才能够呼吸。 齐槐雨俯下身,看到袁晞的一瞬间,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一团。 “袁晞——” 她胸口起伏,尽量不让声音颤抖。 袁晞静止的面容出现一丝涟漪,她左手的手指抽动一下,抬起脸,她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双唇干燥,透着虚弱的浅粉,神色茫然,空洞,看到齐槐雨时却又变得柔软,从眼底漫上的酸胀打湿了睫毛,那眼神让齐槐雨心碎,肝肠寸断。 “你怎么样……?”她用力抿着唇,目光上下仔仔细细察看着袁晞的伤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袁晞没说话,只是紧紧看着齐槐雨。她眉骨处有划伤,被一小块纱布覆盖,除此之外,右手是最明显的外伤,但齐槐雨的心仍旧抽痛,她先确认了袁晞的状态,听到身后的男人还在纠缠不休,眼神冷了几分,对袁晞轻声道, “你坐着别动。” 陈江越过方瑾,越过周教授,冲袁晞发泄情绪:“你说话啊!——就是你害了他!你心虚!你不敢说话!——” 齐槐雨站起来,两步走到陈江面前,她举起手机摁下视频录制:“这里是医院。”她迎着陈江步步紧逼,对方是高了她半个头的成年男性,但她的姿态不容反抗,羽翼大张,将他隔绝在袁晞几米之外。 “家属们都冷静冷静……”周教授看到齐槐雨开始录像,有些担心事态发展,他出声制止,想息事宁人。 齐槐雨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的表情越发冷静,眼神中燃烧的燎原烈火就越汹涌,周教授不自觉闭了嘴,他感觉袁晞的姐姐正在拼尽全力克制着不爆发情绪。 陈江咆哮道:“现在只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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