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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着夜色的掩护从家里垂了“绳子”逃出来，出了小区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母亲收走，身上甚至连现金都没带。想要去找方仪，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住处，路边的店铺也都关了门，连个电话都打不了，她只能在街上随意游荡，不知不觉间居然又来到了此处。 明天就是结婚典礼，家里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可殷瞬不想回去。面对着周围可怖的寂静，她的脑海里竟生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与其明天被逼着嫁给那个疯子，她宁可今晚就被冻死在这里。 正胡思乱想间，空旷的广场上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听着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殷瞬急忙抬起头，正对上方仪焦急不已的脸。 殷瞬错愕的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张脸反反复复的看了几次，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方仪？” 她连声音都带着颤抖，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又不太敢碰。唯恐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伸手轻轻一触就会尽数碎裂。 方仪顺势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冰凉的温度，眼底满满都是心疼：“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薄的衣服就跑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殷瞬已经扑到她的怀里，放肆的大哭出声。她忍了这么多天，被关了这么久的委屈、愤怒和不甘，此刻终于尽数在眼前的人面前毫无保留的宣泄了出来。 方仪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多问，只静静的将她揽在怀中，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 等到殷瞬哭够了她才放开手，转而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顺到耳后，声音温柔的问道：“瞬瞬，出什么事了？” 殷瞬急忙握住她就要抽回的手，恋恋不舍的不愿放开。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徐染那个“砖家”说得根本不对。 她握了方仪的手十年，早就没了所谓怦然心动的感觉。但那种熟悉的微凉中带了温润的触感，哪怕过了十年之久也依旧让她舍不得放开，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喜欢这个人。 是的，她喜欢方仪。 殷瞬忽然觉得特别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更早的注意到这点呢？如果她一早就有所察觉，是不是方仪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她很想把自己遭遇的一切都告诉方仪，可在注意到对方眼底的淡青色时，又不得不将所有的苦楚统统咽了回去。 现在的方仪应该非常累了吧。她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充担着保护者的角色，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却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半句。 殷瞬忽然觉得特别难过，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只剩下一句“我不想结婚了”。 方仪闻言愣了一下，这是她曾经做梦都等不到的回答。如果换做之前，她听见这句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带着殷瞬一起离开A市。可现在…… 赵明远在电话里的警告一直萦绕在耳边，如果她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真的不顾一切的做出了这种事，只怕会害了殷家的所有人，这必定也不是瞬瞬愿意看到的结果。 方仪心中苦涩，却还是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瞬瞬，别任性了，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 “连你也要劝我嫁给赵明远？”殷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方仪吗？且不说她和赵明远向来不合，单就他曾经使用下药的卑劣手段，如果是她熟悉的那个方仪，都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方仪不知其中的内情，只以为是他们两个又吵了架之类的小事，让她一时冲动发了点脾气：“瞬瞬，明天就是婚礼了，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虽然赵明远对她未必是真心，但好在他们双方彼此手上都有牵制，至少他不敢对殷瞬做什么。等到婚礼之后她回了Z市，有了父亲的帮助，说不定会有扭转事情的机会。 对此方仪心知肚明，在这之前就算她有万般不愿，也必须隐而不言。 她轻轻地放开手，却被殷瞬重新拉住。她的声音低哑宛若叹息：“我没有任性，我是认真的。” “我怎么能跟他结婚呢？因为……我喜欢你呀。”
第17章 方仪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对上殷瞬清澈而又倔强的双眸，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时间前所未有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将她整个人冲击得几乎站都站不稳。狂喜、无力、失落……她带着那份卑微又绝望的爱守护了殷瞬十年，从来不敢奢求这份感情会有得到回应的那一天，没想到这句话却真的从殷瞬嘴里说了出来，但偏偏是在最不应该的时候。 如果在她们遇到赵明远之前，方仪听见她的告白一定会欣喜若狂，然后大大方方的承认，坦率地接纳彼此的心意。她会用女朋友的身份将她光彩照人地介绍给身边的其他人，然后看着那群损友目瞪口呆的样子，或者鄙夷、或者祝福，哪怕顶着再大的压力她也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 可如果她现在点了头，无异于将殷家包括殷瞬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推上绝路。 当真是造化弄人。 方仪闭了闭眼睛，将几乎要溢出的泪水倒回去，狠下心故意扯出一个笑容：“瞬瞬，别跟我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殷瞬拉着她的手着急的解释，她本以为方仪会愿意给她同样的答复，没想到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把手抽了回去：“对不起，我不喜欢女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殷瞬见她转身就要离开，急忙提高声音叫住了她，“方仪，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谁告诉你的？”方仪脚步一顿，突然回想起殷母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如果是阿姨跟你说的，那我很抱歉，是她会错了意。我之所以答应她离开殷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我很快就要离开A市了，没有继续住在那里的必要。” 听闻她要离开，殷瞬吃惊不小，急忙冲上前重新拉住她。声音都跟着慌乱起来，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似的：“你要离开A市？” 方仪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睫，将眼中的情愫一并遮掩住：“是，婚礼结束之后我就会离开，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殷瞬没想到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她竟然还惦记着婚礼的事情，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你就非得看着我结婚不可？” 见方仪低着头没有回答，她更觉得火气上涌：“行，那我就成全你。”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夜风低沉的呜咽声。眼见花钟的分针很快就要指到12点的位置，殷瞬突然叹了口气：“方仪，再陪我许个愿望吧。” 方仪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殷瞬见她半天没有动作，还以为她不愿意：“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婚礼前的最后一次，都不愿意陪我？” 伴随着语气中难掩的失落，她转身一步步地走下了台阶。方仪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跟了上去。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很快就听见了明亮的钟声，一声声的敲击在彼此的心上。 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方仪竭力压制住心中的痛苦，等到最后一声钟响停止才睁开眼睛，假装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你这次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殷瞬对着她俏皮地眨眨眼，突然上前一步，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方仪，答应我，明天的婚礼你一定要来。” 她收起支离破碎的心，不敢再看对方的表情：“那我回家了。你千万要记住，一定一定要来。” 眼见殷瞬头也不回的离去，方仪怔愣了片刻，指尖才轻轻地拂上唇角，仿佛还能摸到她残留的温度。 她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如果花钟的传说是真的，有神明能够听见她的心愿，就会知道她刚才所许下的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愿望。 她什么都不求，惟愿心上的那个人能够永远平安喜乐，所有愿望成真。 —— 殷瞬踏进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正亮着，爸妈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板了一张臭脸看着她：“你还知道回来？” “我当然得回来了，明天不是我的婚礼吗？” 殷瞬一句话说得轻巧，父母二人听着却都有些意外。殷父若有所思，殷母则是面露喜色的看着她：“瞬瞬，你不想退婚了？” 作为母亲她自认为十分了解女儿的性格，殷瞬今天能回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本以为要经历一番波折才能劝她出席明天的婚礼，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成婚，这对殷母来说可算得上天大的喜讯。一时也顾不上探究她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只求明天婚宴结束前别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你们准备了这么久，想方设法地困住我，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我要是跑了的话，您二位岂不是脸上无光，”殷瞬说着，突然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放心，我明天肯定让您二老在人前风风光光的，保准出尽风头。” 殷母不疑有他，现在对她来说，女儿愿意接受婚礼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我们风不风光的无所谓，只要你能幸福、能跟明远一块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幸福？ 殷瞬心里轻蔑的笑了一声，跟赵明远在一起生活，两个人每天看上去平平淡淡的、不吵不闹，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这些不过是他们眼中幸福该有的样子罢了。至于她的感受如何，只有一个人会真心在意。 她一想到方仪，那种密密麻麻的痛苦就跟着涌上心头。明明才分开一个小时，她却觉得思念已经如潮水般覆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拖进不见底的深海之下。 喜欢她、想见她。 她心中酸楚，脸上却不动声色，默默听着父母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明天的婚宴章程，等到二老说累了回去睡觉了，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距离天亮已经没剩几个小时，殷瞬却毫无睡意，只站在窗边望着那一轮圆月发呆。如果说她对明天的到来还有唯一的期待，大概就是天亮之后能够见到方仪了。 明天，她会当着在场所有宾客的面，向她公开表明心迹。 她要让方仪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胡乱耍性子，而是真心想要她留下来。 留在她身边，两个人再也不分开。 再无退路又如何？她不需要退路，只需要余生的几十年里能一直握着那只微凉的手。 她刚才已经在花钟面前许下心愿，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请保佑她明天的计划能够成功。 —— 另一边，方仪回到家的时候，穿着浴袍坐在电脑前的红姐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小姐，我上午刚说过什么来着？不是让你别乱跑吗？你怎么又趁我不注意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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