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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瞬有些意外，一时竟连口渴的事都忘了，只定定的盯着方仪的睡颜，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明明看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觉得腻。 方仪对她来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人戏言说她是自己的守护神，对此殷瞬只是笑笑，不予置否。其实她也不太懂自己对方仪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说是姐姐，似乎有点；说是朋友，又不全对。但她知道，只要这个人在身边，自己就会觉得很安心。 殷瞬静静的看着她，昨晚断片的回忆也跟着一点点的拼凑起来——自己在酒吧里喝多了，跟着明远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方仪。因为醉得厉害，当时说了些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方仪和明远吵了起来，好像还打了一架。 想到这里，殷瞬微微蹙了眉头。她早就看出了这两个人八字不合，方仪不待见明远，明远也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但她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 按照殷瞬对他们的了解，在咖啡店第一次见到明远之前，这两个人应该从未见过面，没什么旧怨，她思来想去，觉得只能用性格不合做解释。 可再怎么性格不合，也不至于当街大打出手啊。方仪的脾气她了解，明远也是个有风度的人，这两个人无论单独拎出哪一个，在人前都是儒雅随和、进退有度的人，怎么一撞在一起就出问题呢？ 殷瞬正不得其解，突然看见方仪纤长的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瞬瞬？” 殷瞬被她略带沙哑的声音叫得心头一悸，还没做出反应，方仪已经坐了起来，将手背贴在了她的额间：“头还痛吗？” 那只手凉凉的，是殷瞬习惯的温度，她乖巧地摇摇头：“没事了。” 方仪这才放下了心，手腕上移，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不安全。”嘱咐完就下了床，随手取过床头柜上的黑色皮筋束了一头长发，径自去浴室间洗漱了。 殷瞬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们现在不是在旅店，而是在自己家里——方仪从高中时代起就是个很自律的人，很少睡懒觉，一直比所有人起得都早，在其他的学生还陷在睡梦中的时候，她一般已经将全家的早饭准备好了。 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殷瞬出神的想着，却不知道在她面前看似镇定的方仪此时正死死的握住陶瓷的洗手台边沿，脸上更是难看的苍白——她不知道昨天自己和赵明远的话被殷瞬听去了多少，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对她的感情，却唯独不敢在殷瞬本人面前显露半分。 她不在乎赵明远当着一群陌生人的面骂她是个龌龊的同性恋，但她害怕面对殷瞬反感的眼神。 哪怕只是想一想那样的场景，都足以让她喘不上气。 方仪往脸上泼了把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刚才看瞬瞬的样子，应该是没听到什么，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碰她。 她匆匆的洗漱完毕，随手摸了一下旁边挂着的衣服，还有点潮湿。微微皱了眉，向门外喊了一声：“瞬瞬，你昨天穿的衣服我帮你洗了，还没干，你从墙边的箱子里拿一件先穿上吧，我一会儿送你回家。” 被她这么一说，殷瞬从神游状态回神。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方仪常穿的那件睡裙。她脸上一烫，急忙去翻放在角落里的箱子，好在她和方仪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穿对方的衣服也合身。 换好衣服后，她才注意到这个基本纹丝未动的箱子——这不就是方仪离开那天拿走的东西吗？ 她本以为方仪昨晚是临时起意才会带自己来旅馆住，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难道她准备一直住在这里？ 殷瞬心存疑惑，等两人洗漱过后方仪叫了客房服务，吃早饭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暂时住在这里而已，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方仪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有一瞬间的局促。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告诉她自己准备离开A市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离开殷家的事情已经让殷瞬不太适应，十年的相处习惯不是一朝就能改变的，至少得给她一点时间慢慢接受。等到她适应了自己不在的日子，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也不迟。 殷瞬不知道她深沉的用意，只觉得不太理解：“那你就搬回来嘛，等找到合适的住处再搬出去也不迟。” 方仪失笑：“搬家又不是闹着玩的。瞬瞬，我不能让叔叔和阿姨为难。” “我就知道，肯定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我一直觉得她那天晚上怪怪的，”殷瞬撇了撇嘴角，见她实在不愿意搬回家，只好让了一步，“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不过要是定下了住处，必须第一个通知我。” “好。”方仪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心中有些酸涩。 这就够了。对她来说，只要瞬瞬心里有她，哪怕不是爱情，也比什么都够了。 “还有你的手机，怎么我打你电话总是关机？你知不知道我前天找不着你有多着急，”殷瞬继续念叨着，“电池要是坏了就换个新的，总接不到电话太耽误事。” “行。”方仪答应着，才不会告诉她，自己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把她拉进了黑名单而已。 既然要断，就该断的干净些。她一直打不通的话，估计很快就不会再打了。 两人吃完饭后，方仪在旅店门前叫了辆出租，将殷瞬送上了车，自己则以有些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完作为借口，没有跟她一起回去。 她远远的看着，目送载着殷瞬的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路口转角才上了楼。回到房间，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正是她和殷瞬大学时期的合照。 从技术角度来说完全算不上好的照片，是大二假期旅游时随手用手机拍下来的，葱葱茏茏的山色，镜头里笑得灿烂的两个女孩，仅仅是这样一幅简单的画面，旅行回来后就被方仪设为了桌面，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方仪随手滑动鼠标，打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都是殷瞬的照片，有她单人的，也有她们两个人的合照，也有学生时期的集体照。她一张张地翻动着，明明照片里的人笑得那么开朗，她看着看着，却倏然落下泪来。 小小的箭头在“删除文件夹”的选项上悬停了许久，终是没能按下去。 —— 转天，便是和红姐约定见面的日子。 方仪一早就约了二楼角落里最隐蔽的包间，直到日上三竿，拿着厚重公文袋的红姐才珊珊来迟：“对不起，有些私事，耽误了。” “没关系，”方仪不甚在意，扫了一眼早就没了热气的咖啡杯，一指对面的座位，“请坐吧。” 红姐小心地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仔细的锁上了包间的门。在她对面坐下，将文件袋交给了她：“小姐，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调查赵明远，但陈玲玲在A市的背景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招惹她，否则会有大麻烦……” “陈玲玲真的是赵明远的情人？”随手翻着文件袋的方仪突然抬头，打断了她的话。 红姐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准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心里着急，又对她无可奈何：“是啊，他们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交往，估计得有五六年了，这期间一直没断过。赵明远这个人长得帅心气高，成绩也挺不错，考上A大之后认识了陈玲玲，也不知道陈玲玲看上了他什么，可能是脸？反正俩人最后勾搭上了。” 方仪沉思了片刻：“关于陈玲玲的事，能给我说说吗？” “这个不用查我也能给你说，毕竟先生盯了他们家那么多年呢，”红姐摆摆手，随即正色道，“陈家的本家在Z市，根基很深，明面上是做外贸出口的，暗地里基本属于什么来钱做什么的主。而且他们其志不小，据说陈玲玲当年来A大读书就是为了给陈家的生意铺路，打开A市的市场。关于陈玲玲个人的履历，我已经放在那个袋子里了，这个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颇有手腕，行事果决且手段狠辣，在道上很出名，甚至有传言说陈家的老一辈面对她都得让步三分。” 她说着，端起了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赵明远搭上她之后好像得到了不少好处，除了明面上的钱之外，家里本来摇摇欲坠的地产公司也跟着有了起色，后来买卖越做越红火，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A市最大的地产商，说起来也是奇事一桩。” 方仪有些意外：“你是说明远地产的资金里也有陈家的支持？” 红姐摇摇头：“我猜的，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不过没有明确的证据。明远地产的数据库防备非常严密，里面的资料我弄不出来。” 见方仪一脸的忧虑，她有些好奇：“小姐，我该查的都给你查出来了，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非得去查赵明远的事情？是为了殷家的小女儿？” 自从到了A市后，红姐几乎一直在调查方仪，对于她和殷瞬的事多少知道一点，既然方仪一直护着殷瞬，她要求调查赵明远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人总是有点八卦之心的，虽然她猜到了大概，还是想听方仪亲口证实一下。 可方仪似乎没有满足她八卦想法的打算：“对不起，不能。” “你这人真是无聊，小小年纪就一板一眼，简直跟那位先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红姐有些失望，从口袋里取出来上次方仪见到的那只胶管、针头和一支消毒棉签，“不说就算了，不过按照约定，我东西都给你了，你得给我血样。” “随意，”方仪伸出手，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要从哪里采，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红姐走过去，在她的食指上扎了一下。方仪只觉得指尖一疼，殷红的血液很快流进了胶管中。 半晌，红姐小心的盖上了瓶盖，撕开了消毒棉签的包装，按住了方仪的伤口：“可以了，现在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方仪从她手中接过棉签：“为什么？” “通知化验结果啊。如果你真的是那位先生的女儿，我总不能找不到人吧？”红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跟了书记那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人，偏偏这个心大的人还极有可能是书记的女儿，当真是造化弄人。 方仪却不以为意：“你调查我那么久了，这些基础中的基础应该早就了若指掌，又何必来问我。” 得，看来这还跟自己置气呢。 红姐有些无奈：“小姐，我说过我只是受了那位先生所托，并非故意跟你过不去。知道你的手机号，对调查你是不是他的女儿这事有帮助吗？如果没有，我为什么要去查？” “罢了，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方仪也无意去探究她话里的虚实，问了红姐的手机号，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就这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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