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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眠第二周的末尾，沐语通过冯子衿的安排，约到了一位睡眠障碍领域的专家咨询。 咨询师李怡然提前详细询问了沐语的睡眠状态和相关情况，在排除掉别的影响因素之后，直接进入最核心的问题。 “你最近生活和工作有什么重大变动吗？你能感受到自己有哪些反常情绪吗？” “我......” 感受不到情绪......算不算呢？ 进组后，沐语在独处时经常会走神。 在读剧本的时候，她能听到云溪笑着喊她休息。 在午休结束的时候，她能听到云溪轻柔在耳边叫醒她。 在收工的时候，她能看到云溪站在一旁等她的侧影。 在洗漱的时候，她能看到云溪穿着浴袍在房间轻轻走过带起的衣摆。 在有新想法的时候，她会迫不及待地要跟对方分享，“云溪，我刚刚想到......” 沐语总以为云溪还在身旁，可她的欢喜还没成型，现实却亲口告诉她一切都只是幻影。 有一种心理状态叫“习得性无助”，而沐语在体验的是一种反复的失去。 这段日子里，沐语总是笑着跟云溪讲起，她又在什么时候以为对方还在身边。 她还说这没什么大不了，都会适应的。 可是真的会适应吗？在日复一日的漫长时光里，对方的存在早已与自己融为一体，适应根本无从谈起。 后来，沐语勉强找到了应对一次又一次失落的方法——将想念连同所有的情绪一起紧锁在最深处。 只有在跟云溪聊天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允许它们探出头来。 她不用再经受失去，也不再感受到别的情绪。她开始会没来由地静静流泪，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就是止不住泪水的走向。 当小雅担忧地问起时，她说自己在酝酿情绪，让对方不用担心。 她会在失眠的夜里惊悸，慌乱地寻找自己的心跳，可是她怎么都感受不到原本应有的正常跳动，耳鸣声也总在意料之外的时刻突袭。 失眠让睡意更昏沉，想念让距离更遥远。 咨询师听完她的讲述，缓缓说：“你的失眠，最主要是由与爱人分离后产生的抑郁情绪所引发的。” “抑郁情绪......” 沐语突然明白了自己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嗯，抑郁情绪本身不严重，谁都有可能在某段时间经历过。” “但是，选择压抑这份抑郁情绪，就会导致情况变得严重。你的抵触和对抗，只会让它反扑得更厉害。” “你需要做的是承认它，面对它，善待它，释放它。这样你的抑郁情绪和失眠状况才会有所改善。” “我们可以来讨论一套方案，帮助你识别情绪，并在你觉得安全的范围内释放这些情绪。这样慢慢将状态调整过来，你的失眠状况就会改善。” 等咨询一结束，沐语就准备开始尝试咨询师建议的方法。当天晚上她没有跟云溪聊天，因为云溪要出差去B国。 冯子衿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咨询下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按照专家的建议做下去，应该可以很快解决失眠问题。”沐语回复。 收到回复的冯子衿，拿着手机默了默。 随后冯子衿给云溪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对方有没有空聊一下，但是直到入睡前她都没收到对方的回复。 翌日。 沐语拍了一上午戏，午休时间因为没有跟云溪聊天，所以就走过场一般简单吃两口饭，然后去睡觉。 “小语姐，醒一醒，一会儿要开拍了。” 小雅来叫醒沐语，她看到沐语恍惚好久才回神，眼睛里是遮不住的乏累。 联想到近期沐语的异常情况，小雅觉得有必要再跟云溪反馈一下，于是在送沐语来到现场走戏之后，她就站在一旁准备给云溪发消息。 不过还没等她输完一个句子，云溪的语音通话邀请就出现在屏幕上。 吓得小雅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待拿稳之后她赶紧回身接起电话。 ** 拍完一场极具爆发力的哭戏后，沐语长出一口气。 她转瞬整理好情绪，只有泛红的眼眶还能看出来爆发后的残余，化妆师上前给她补妆。 导演正在回看刚刚一镜的效果，沐语觉得有些没有力气，就没像往常那样凑过去。 她对着空荡的场地开始出神，像进入待机状态一样，放空自己。这是她最近发现可以用来保存精力的好方法。 这时，沐语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云溪？ 唉，幻觉又来了。 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再看到幻觉呢？ 沐语察觉到自己最近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叹了一口气，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侧身看了过去。 即便是幻觉，她也想再看云溪一眼。 那个幻影越来越近，身旁还跟着小碎步的小雅。 嗯？幻觉里怎么还有小雅？ ！！！ 真的是云溪！ 云溪眼圈红红地望着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颊上的肉又消失了。 她的云溪来找她了。 沐语的喉咙有些哽咽，她挪动着站了很久有些麻木的下肢，拖着步子想往云溪面前走去。 “沐语老师，导演喊你去一下。”旁边跑来一位工作人员，打断了沐语的脚步。 “好。”沐语不经思考随意回复道。 她没有看工作人员，而是一直看向云溪，想要继续朝对方迈步。 但是云溪冲她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去导演那里。 刹那间，沐语的眼泪如潮水翻腾而下，所有积聚已久的委屈、不甘、难过，统统冲破闸门的阻隔奔涌而出。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交杂的情绪，她仿佛回到了手足无措的孩童摸样。 前一秒还在强行维持坦荡成熟的姿态，一见到她日思夜想的人，便再也演不下去这幕不属于她的戏份。 沐语站在原地，哭得比刚刚那场戏还要撕心裂肺。 身边的工作人员不知所措，看向小雅和另外一位走过来将沐语揽入怀中的女人。 “没事，你先去忙吧。”小雅将工作人员拉走，“小语姐还没出戏呢，一会儿就会过去。” 工作人员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沐语紧紧抱着那个女人，在对方怀里毫无顾忌地大哭。 她似乎也跟着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第57章 54深海 两个多月前。 在沐语回国进组前，两个人在大床上久久地相拥、亲吻。 这一天她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像是要把今后失去的欢愉时间统统抢回来。 “我们再来一次。”云溪吻着沐语被汗水浸湿的鬓边。 对方拍戏时会露在外面的位置，云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那些会被遮掩住的地方，则成了承载她的圣所。 她是沐语最虔诚的信徒。 她仰望对方的神情，那是专属于她的神谕。头顶传来的叹息，如同来自天堂的低语，引起阵阵颤栗。 最终，虔敬的信徒会亲手将她的神明送往天堂。 云溪紧紧抱着失焦的沐语，绵密的亲吻落在对方的侧脸。 “让我陪你回去，好不好？”云溪忍不住再一次提出她的请求。 她已经提过好几次要陪沐语回国，但都被拒绝。沐语不忍心让她来回奔波，只为多陪自己两天。 “专心在此刻陪我。”沐语有些低哑的嗓音响起，随后用一个悠长的吻填满回应的空白。 当天晚上她们只是紧紧相拥，想要把对方的气息与体温牢牢印在自己的脑海中，珍藏在内心深处。 两个人直到很晚都迟迟没有入睡。身体经历过长时间的亢奋和劳累，明明应该已经疲惫不堪，但二人就是舍不得阖上眼，想让这近期最后一次的相拥无限延长下去。 夜色无法入眠，静寂无声。 第二天，云溪送走沐语后，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进门后，她像突然卸了力一般，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怔了很久。 良久，她从恍惚中挣脱，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扔在地板上，躺回到卧室的大床。 枕头上残存着沐语的香气，被子里隐约还有余留的体温。 云溪侧枕着头，闭上眼，蜷缩着，将自己包裹进对方的气息余温。 她在对沐语的想念中将自己放空，一种深深的依恋将她的意识沉入海底。 直到艾达的一通电话将她从情绪中唤醒。 “嗯，今晚的酒会我不去了，下回我当面跟对方解释。”云溪的声音有些沉哑。 她推掉晚上的安排，将手机扔在一旁，再次抱着枕头阖上眼。 ** 云溪乖乖遵守答应沐语的事，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她会每天定时跟沐语打卡三餐，会在视频的时候展示她丰盛的早饭。 一开始一切正常，但是慢慢地，她盯着餐盘中的食物，没有一点胃口，总是勉强吃下几口之后草草结束。 她也想像原来一样正常进食，不过在尝试几次但却难受、腹胀之后，只好作罢。没办法，她只能再去找张医生看一下。 云溪倒是如实跟沐语讲了要去看中医，不过只是说日常调理，没说最重要的原因。她想做一个让对方放心的爱人，不想让远在万里之外忙碌的沐语担心自己。 这回云溪自己一个人去见张医生，张医生只抬眼瞥了云溪一下，就知道这位最近很不好过。 “你最近是不是食欲减退，稍微多吃一些就腹胀？还多梦，四肢乏力、容易疲倦？” 嗯？怎么这回没搭脉就把症状都报出来了？张医生的医术又精进了吗？云溪怔在原地。 “望诊本来就是核心的诊断技术。”张医生看出云溪的疑惑，抿了一口茶水，解释道。 云溪赶忙上前把手腕递了过去。张医生不紧不慢地搭上脉，一次深呼吸之后，目光不再有落点。 “思伤脾。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 “思虑过度会导致脾气郁结，运化失职，所以会腹胀、食欲不振。” “长期思虑过度，气血生化不足，消瘦乏力。脾失健运，水湿停聚成痰，引发体倦。” “你现在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脾更加虚弱了。” “虽然方剂能调理过来，但更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调节思虑过度的问题，不然下次又要来见我了。” ...... 后来沐语问起看中医的情况，云溪笑着说基本还是之前诊断的那些问题，吃上药就好一些。 每次两个人视频结束后，云溪总是望着黑掉的屏幕出神，她戴着戒指的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边一个小黑盒。 潮汐起落触不到月色。 ** 近一周，云溪看着越来越疲倦的沐语，早就隐隐起了担忧。 她跟沐语正面问，侧面试探，都一无所获。她跟小雅问起沐语状态，小雅也只能说出沐语午休时间变得更长，看上去更加疲惫。 云溪还找了理由跟冯子衿通话，想打探下对方是否了解情况，不过得到的反馈跟小雅是一样的。 那天她看到沐语忍不住在她面前打哈欠，又努力压下去的样子，她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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