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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接过iPad,屏幕上是经过技术放大的监控截图,清晰度极高,画面聚焦在红旗车后座,车窗半降,气质雍容的女人正抬手,用一方素色丝巾掩着口鼻,似在咳嗽。 安逸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女人那只拿着丝巾的手上,小指戴着一枚造型古朴厚重的戒指。 “这是家族戒。”明菁解释。 安逸心下一沉:“哪个家族?” 指尖在屏幕上放大特写,戒指上的徽章图案繁复独特,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上面的徽章代表绝对权贵。 明菁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陆家。” 寒流从脊椎窜上,浑身冰凉的安逸握着iPad的手指都在用力:“哪个陆家?” 她下意识问。 明菁扯了扯嘴角,露出怜悯的弧度,撕碎最后一丝幻想:“你说呢?连你那么娴熟的技术都查不到根底的车和人,在上海,除了那个陆家,还能有谁?” 她拿起醒酒器,这为安逸面前那只空杯倒上酒,深红液体注入水晶杯,发出轻微汩汩声,一股股填充安逸心里变大的空洞。 “起初我担心。”明菁放下醒酒器,端起酒杯,“如果陆家一定要追究,把这笔账算在明家头上,就很难办。”目光透过杯沿看向安逸,“但后来想想,既然她借你的手处理了这件事,现在明三又和明家断绝关系,事情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杯壁上留下深红酒痕,明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陆家这一辈最小的儿子,原本也是在机关单位前途无量,后来不知怎么突然被逐出了族谱,销声匿迹,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一脉的存在。” 安逸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名字和另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碰撞:“陆叔钰...鹿书林的爸爸叫鹿季钺...叔,季...” 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乎听不见,心脏却被重锤击中,身体都在回响:“最小的儿子...没错了。” 所有线索逐个串联起来,指向令人窒息的事实。 第110章 110靠近远离 明菁点点头:“陆叔钰应该调查过你,对你了如指掌。陆家不方便亲自出手处理明三这种污糟事,那通暴露地址的电话应该是她派人打给你的,明三也是她绑了送给你的,借刀杀人而已。” 陆家不会轻易出手,他们一直低调得像影子。 借刀杀人四个字被说得轻描淡写。 “这就说得过去了,”安逸嗓音干涩,“不然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把明家自己酒店的监控给黑了。” 安逸只觉得肋骨下像蚁穴塌方,密密麻麻的落石轰然砸下,压得她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她端起那杯明菁刚倒的酒,杯中晃荡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也就是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即便我不去...” “即便你不去,”明菁打断她,“她也不会有危险。” 陆家的人,谁敢动? “陆叔钰退休前是什么职级,不用我来告诉你。”明菁陈述残酷事实,“她这一脉...只有一个儿子,还英年早逝了。陆家...”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传女不传男。如果鹿书林真是陆家人,那就是未来的话事人,这枚家族徽章最终也会交到她的手里。” 她看着安逸眼中强撑的镇定下碎裂的痕迹,却不得不继续撕开这残酷的现实。 “你这个小朋友,不简单。”带着隔岸观火的玩味,“你准备怎么办?” 安逸本能地,近乎卑微的倔强回答着:“我有很努力的在赚钱。” 从看见窗户那瓶天天更换的新鲜洋桔梗,从接过那瓶水看着那辆昂贵的车远去... 她就在拼了命的缩小她们之间的差距。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像是听到了极其天真的笑话,明菁轻晃酒杯:“陆家人缺钱么?” 水晶杯泛着光,落在她眼眸中,如黑洞吞噬星辰。 这种低调的世家,背景最是深不可测。 钱对他们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何况,还扯到了红三代…… 财富对她心爱的女孩而言...唾手可得,无关紧要。 她过不来,她去不了,这才是她们之间真正的差距。 这差距不是财富,不是名望,而是阶级。 是你费尽千辛万苦,人家一个眼神,自有人将事情办妥。 她才是那个被俯视、被衡量价值的人。 她从未驯服过她,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患得患失的掌控欲,在对方真正背景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安逸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骨节突出,明菁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挺直的脊背透出被彻底击垮的僵硬,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 她叹了口气。 “而且,陆家有家训,铁律三条:一不沾铜臭,二不近优伶,三...”她刻意停顿,目光直视着安逸骤然抬起,充满震惊和绝望的眼睛,“禁与安氏通婚。” “哐当!” 手中的水晶杯脱力砸在厚厚地毯上,深红色酒液迅速洇开,伤口冒出血来。 老天简直在和自己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她所有的努力、挣扎、想要靠近的决心,在这条冰冷的家训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不是不够好,她是... 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明菁看着好友第一次如此失态、狼狈不堪的样子,酸涩翻涌,沉默片刻,拿起醒酒器,重新为安逸倒了一杯酒,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曾经...收养过一只流浪狗。”声音在奢靡的酒香中有些飘渺,晃晃荡荡,“那狗很可怜,浑身是伤,跟我很亲近,我给它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照顾,后来...狗主人找来了。”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杯中的倒影:“那只流浪狗见到主人后,就不再...再看我一眼了。我很难过,却又...为它能回家而高兴。” “长大后我才明白,其实,”她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窗外遥远灯火,“偶尔放下执念,拿到的结果,也许更惊喜呢?” 留白,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有所期待。 安逸只觉得心口被炸开的血窟窿,正汩汩地流淌着冰冷和绝望。 所有人都以为是鹿书林在依附她,包括她自己! 但事实上,是她需要鹿书林。 而此刻,这份需要,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包厢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城市微光无声流淌,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此刻闻起来只觉奢靡得令人作呕。 许久之后,明菁起身。 离开前她走到安逸身边,抬手用力按了按她僵硬的肩膀,带着力道。 沉重的按压感透过衣料,像一块巨石,彻底压垮安逸心中最后一点微弱希冀。 她盯着地毯上那摊刺目酒渍,一动不动,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灵魂都被生生剥离了。 ** 庆功宴现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剧组,平台,演员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除了鹿书林。 她像一座孤岛,淹没在喧闹海洋,华丽礼服包裹着她,却掩不住她此刻的心不在焉。 精致的餐点未动分毫,手中香槟机械摇晃,视线一次次不受控地飘向放在手包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来自那个人的消息或来电。 时间被拉长了,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翻腾,分秒都显难熬。 安逸什么时候回来? 她会在哪里? 她...还愿意见自己吗? 终于,那份窒息让她无法忍受,找了个借口悄然离开名利中心,拎着裙摆走向相对安静的走廊。 刚想喘口气,刻意压低却充满恶意的谈笑从不远处转角传来。 “呵,安逸?不就是明家养的一条狗吗?结果呢,狗咬主人,忘恩负义!” 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直冲头顶,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另一个猥琐声音响起:“就是!一个女人能把珩世做得这么大?你信?哈!还不是靠着那种手段,上下其手,不择手段才...” “手段下作得很呢,谁知道爬了多少人的...” “够了!”压抑着泼天愤怒的厉喝打断未出口的污言秽语,鹿书林从阴影处走出来,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她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对准两个一脸错愕的制片人。 “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录下来了!”她在愤怒,声音发颤却清晰,“如果是真的,我们不如当面对质,如果是假的,现在!立刻!道歉!” 其中一人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狠狠呸了声,“道歉?道什么歉?圈子里谁不知道安逸是什么做派?谁不清楚?录下来又怎样?你...” 鹿书林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要理论,下一秒,那两人脸色剧变,像是看到了鬼,惊恐地看向她的身后,话都说不利索。 “快...快走!” 鹿书林的心突突直跳,想到什么立刻转身,身后走廊空荡荡的,尽头电梯间金属门闭合的微光一闪而逝。 安逸!她刚才一定在这里! 即将永远失去的恐慌和预感涌上心头,鹿书林脑中空白,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电梯,疯狂拍打着显示下行的按钮,红色的数字无动于衷,继续无情跳动着。 来不及了! 她猛地弯腰,一把扯掉脚上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不顾一切地冲向旁边的消防通道入口。 厚重防火门被她猛地推开发出巨响,声控灯一层层亮下去,一条清晰的路出现在眼前。她提着碍事的裙摆,脱掉高跟鞋,紧紧攥在手里,像两件无用的武器,脚底传来冰冷粗糙触感,被细小碎石硌到,可她完全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如果她铁了心要躲,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她了! 一层...两层… 地下车库的冷风混合着汽油味儿扑面而来,眼前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车辆。 “安逸!”她嘶喊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回荡,像个无头苍蝇般奔跑寻找,泪水模糊视线,她只能抬手擦去,瞬间又有有新的涌出来。 金丝雀又如何呢? 她明白了,她可以依靠安逸这棵大树,即便大树倒下,但她依然能飞。 大树只是鸟儿暂歇的地方,不是困住她飞行的地方。 但现在,她一定要她的大树,最爱的大树,逢凶化吉。 前方熟悉身影一闪而过,她顾不上脚下疼痛,拔足狂奔:“姐姐!” 转过一排高大的SUV,眼前... 是死路,空空如也。 失望和委屈将她击垮,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柱子滑坐在地,蜷缩着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她忍不住恸哭,抽泣声从喉间逸出,在寂静车库显得格外凄凉。 “安逸...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她哽咽着,对着冰冷空气,对着无人角落,对着自己那颗被悔恨填满的心,不管不顾地哭诉着,“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继续拒绝我...我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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