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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看,秦九声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对着安逸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 很快,秦九声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头顶屋檐的雪块砸中。 安逸找秦九声干什么? 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纷扬的大雪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映出安逸转身时投来的目光,那眼神穿透雪幕,复杂难辨,带着她读不懂的深意,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她混乱的心绪。 或许是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寒气侵骨,或许是白天与戏份情绪大起大落,耗尽了心力。 又或许,那场未遂的苦肉计终究迟来地显了灵。 当晚回到酒店,鹿书林只觉得头重脚轻,起初是喉咙干涩发紧,很快,扁桃体便肿痛起来,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 寒意一阵紧过一阵,裹挟着浑身酸痛的无力感汹涌袭来,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沉沉浮浮。 昏昏沉沉间,房门似乎被推开,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冰凉的手背带着室外的寒气,轻柔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触感带来片刻的清明,鹿书林想睁开沉重的眼皮,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身体更是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她感觉到那双手臂温柔地将她从深陷的床褥里扶坐起来,微苦的药味在鼻端弥漫,温水被小心地喂入口中,艰难地滑过灼痛的喉管。 浸透冷水的毛巾,细致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被汗水濡湿的鬓角和脖颈。 舒适的凉意让她本能地,向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来源靠了靠,含糊呓语:“安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扶她身体的手臂顿了顿。 半梦半醒混沌中,极轻的叹息拂过她的耳畔,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点燃了鹿书林心底昏暗的角落,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她挣扎着睁开一丝眼缝,视野模糊,只看到床头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暖黄光晕,柔光笼罩下,那人身影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谢你...照顾我...”她哑着嗓子,每个字都牵扯着剧痛。 安逸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迷茫的眼神,那句“我们已经这么生分了么?”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口。 她替她掖好被角,将被沿仔细压在肩颈下隔绝冷空气,极轻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安逸,”鹿书林努力聚焦视线,望着模糊的轮廓,烧灼的喉咙里涌动着强烈的倾诉欲,“其实我...” “有什么明天好一些再说。” 安逸打断她,起身走到空调面板前,将温度调高了两度,避免她再着凉。 “我……”好痛,嗓子和心都痛。 “你高烧了,确定现在迷迷糊糊地说,第二天自己还能记得住吗?” 安逸走回床边,俯视着她,她不想在对方理智不清醒下发生争吵或承诺。 “你……”鹿书林固执地坚持着,眼神带着病中的脆弱,“你来这儿,不是想问我什么吗?” 安逸在床沿坐下,只是静静看着她,问什么? 问什么,问她为什么装病,现在又真的生病,有什么问的必要呢。 “快休息吧。” 鹿书林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她和秦九声说了什么,大雪天她为什么出现在片场,还有她心里那些翻腾的关于过去的疑问... 可安逸不说,她也没法问,那些问题似乎瞬间失去了意义。 “那你...”不甘心,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这个项目珩世也投了,”安逸的回答滴水不漏,“作为制片人之一,我不应该来吗?” 制片人...之一... 鹿书林咀嚼着,她真的投了电影,徐图说的都是真的。 委屈毫无预兆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烧红的脸颊滑落,留下灼人的水痕。 生病让她的情绪脆弱得像一层薄纸,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指,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轻柔替她拭去湿痕。 这温柔的触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凭着本能,鹿书林一把抓住了那只想要抽离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下,压在枕头和脸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北京?为什么要去找陈庆?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拍这部电影?” 安逸的手被她紧紧攥着,她滚烫脸颊,急促的呼吸和泪水的湿意被清晰地感受到。 “珩世有意拓展电影版图,接下来成立电影事业部。” 冰冷现实的回答,一盆冰水浇灭了鹿书林心头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闭了闭眼,泪水流得更凶,抓着安逸的手却更紧,她轻轻摇头:“安逸...哄哄我也不行吗...” 像过去无数次,她现在需要一个温柔的谎言。 “阿林,”她叫她的名字,依旧那样柔情,“我现在...是可以哄你的关系吗?” 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鹿书林混沌的意识里,她猛地一激灵。 七夕那天的失约... 解除的亲属卡... 拉黑的微信和手机号码... 后来,她冲进珩世总裁办公室,声嘶力竭地指责安逸困住她,歇斯底里地闹着要解约,甚至威胁的方式要来演电影... 桩桩件件,如同潮水瞬间回涌,将她淹没,呛得心肺都疼。 “安逸...对不起...” 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扎着,泛起尖锐又绵密的痛。 她有点后悔了,她发现自己不想离开这个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人... 如果...如果解约不是终点呢? 如果她此刻告诉安逸,她不想走了呢? 安逸会高兴吗? 会原谅她之前的误解、伤害和任性,原谅那些尖酸的话,那些决绝的举动... 她多想告诉安逸自己的动摇,多想倾诉被高烧和眼泪冲刷后显露的真心,多想...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绷着的神经和满溢的期盼灌注她的身心,最后在这一刻孑然耗尽。 …… 确认她终于睡着,安逸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 自从被解除黑名单,她没事就刷刷鹿书林的朋友圈,看到那条动态时,她原本担心鹿书林的身体准备高铁赶来,但横店突降暴雪,交通中断,她又不顾陈三怡的劝阻,亲自驾车从上海出发。 风雪交加,视线模糊,车子在湿滑的山路上失控打滑,险些撞向崖壁的惊魂瞬间仿佛还在眼前。 结果急匆匆到了片场,她却发现鹿书林并未如想象中病倒,状态看起来甚至不错。 原来……只是好玩的恶作剧而已。 也还好,只是好玩的恶作剧。 可偏偏就在现场,她不愿看到的吻戏上,鹿书林反复NG,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她只能抓住路过的秦九声发邪火,警告他离鹿书林远一点,否则他交过的女朋友照片明天就登上头条。 谁也没想到戏拍完了,鹿书林人却真的倒下了,病情来势汹汹,原本想当面解释的话,想同她理清的思绪,终究没能说出口。 安逸又叹了口气,比刚才更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震动着。 她探身拿起鹿书林的手机,屏幕唤醒,幽蓝的光瞬间映亮了安逸瞬间落寞的脸。 壁纸是鹿书林亲手设置的倒计时。 解约倒计时。 重新开始。 原来,解约不是女孩的赌气,不是她的冲动,是她深思熟虑,蓄谋已久,日日翘首以盼的时刻。 安逸的心不受控制的抽疼,握着手机微微发抖,她转头看着嘴唇微干的女孩。 所以,刚刚那句脆弱的道歉,是因为知道这部电影怎么拿到的的愧疚? 是离开前缓和一下关系,好走得心安理得? 阿林...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可她的阿林,不需要这么卑微的。 房间的灯全部关闭,安逸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不远的单人沙发里,陷入阴影之中。 鹿书林是被喉咙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彻底疼醒的。 “安逸...”她下意识呼唤,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书林姐,你醒了?”路文文正在桌边忙碌,将保温桶里的清粥小菜一一摆开。 鹿书林艰难地转动沉重的脑袋,视线急切地在房间里扫视。 只有路文文。 她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想要下床,眼睛却因高烧后的虚弱而阵阵发黑。 “书林姐你要什么?我帮你拿!”路文文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轻按住她的肩膀。 鹿书林烧得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安...安总呢?!” 路文文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安总...安总她一大早就走了,徐导还说雪这么大,路况不好,让她留下来待两天...” 走了? 一刻也不想和自己多待了吗? 路文文看着鹿书林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后面的话声音更小了,有些不忍心:“安总走之前说...让你好好养病,别耽误剧组进度。” 安总的交代,她不敢不带到。 别耽误剧组进度... 这比任何斥责、任何冷漠都更伤人。 昨晚那人问,她现在是可以哄自己的关系吗? 所以,在安逸心中,她鹿书林此刻关系只是旗下艺人,她的身份和的价值,仅仅等同于一个不能延误工期的演员? 失落和难受被装进一个盒子里,封了口来回摇晃,鹿书林别无选择地跳了进去。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鹿书林重重瘫倒回床上,心绪剧烈翻腾,气血上涌,喉咙的剧痛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 路文文慌忙递上温水,拍着她的后背:“书林姐,喝点水,慢点,慢点...” 喉咙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她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脑子里一团浆糊,身体里那刚刚退下一点的温度,随着情绪波动而重新燃烧起来,越来越烫。 那个名字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回荡,安逸...安逸...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寂静无声,冰冷刺骨。 她们明明有过那样甜蜜的时光,一切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第49章 49火光无影 微博之夜的璀璨星光似乎还残留在网络上,令人扼腕的新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热搜榜首,#蒋莹车祸。 新闻详情令人心惊,蒋莹团队连夜赶赴横店拍戏途中,遭遇疲劳驾驶的卡车司机。千钧一发之际,前方司机猛打方向盘避让,紧随其后的蒋莹团队商务车避让不及,狠狠撞了上去。 副驾驶的经纪人阿璞和商务车司机当场死亡,坐在后排的蒋莹在撞击瞬间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奇迹般只受了手肘轻微擦伤,目前正在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接受全面检查,排除脑震荡等潜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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