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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求着你帮我,别自我感动了。”宿知薇别过视线,“明明是利用我还说得那么好听。” 宿危一口气没缓过来,握紧面前人肩头,气得不轻:“老师救你性命,托举你成为少主,你竟然这样恨我。” “对啊。”宿知薇点点头,理所当然地笑道,“我可没求着你做这么多,你当初就算我不救我,让我葬身蛇腹,我也没意见。可你偏偏要救……老师,你怎么就知道我想这样窝囊的活着呢?要是当初让我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以后也没这么多烦忧了。” “住口!不许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宿危使力掐紧她脖颈,缓缓收紧手心,逼她抬首看着自己,“必须感激我,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的恩情。” “挟恩图报的……疯子。”宿知薇用力捶打她手臂,艰难地用气声对她道,“为什么偏偏是我,你就不能换个人辅佐吗,我真的受够这种日子了。你重新找个聪明伶俐的人来当少主吧,我这样的废物担不起你的殷切期待,只会让你一遍遍失望。” “必须是你,只有你。”宿危恼怒至极,盯着她的眼眸,几乎都要失态,“如果不是为了你能走到今日位置,我怎会失去那么多东西。” 宿知薇亦是心死如灰地看着她,看着她冷艳又绝情的容颜,心一阵阵地疼:“你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为我付出的那些东西,怕杀了我,对不起当年的你自己。” “救你,是我做过最糊涂的事情。”宿危冷哼一声松开她,“如果能重来,我不会再救你。” 宿知薇一听这话,眼泪马上止不住了,她垂泪低泣,用力推开面前人:“你犯下的糊涂事可太多了,又不只这一件,我本来就没求你救我。” “别哭了。”宿危有些心烦,亦有些心疼,她拿出帕子递给对方,“刚刚哭了那么久,现在还哭,明天嗓子会哑的。” 宿知薇拂开她的手,咬牙道:“假惺惺。” “不仅是小没良心,还挺没出息,一点儿苛责都受不住,如何让我对你委以重任。”宿危被推开手也没恼,她收回帕子,嘆了口气重新用袖子替她拭泪。 “就是你糊涂,是你对不起我,当年中了媚情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不是正人君子吗,不是自诩天大恩情吗,为什么偏要来找我洩欲!是你毁我,就是你对不起我。”宿知薇后退躲她,酸痛的腿牵起苦涩的心,有种无望的艰难,“只祸害我一人,你不觉得很过分吗,宿危。” “那种媚情散,是老师从没见过的毒药,也根本找不到解药。”宿危的目光终于多了一丝亏欠,她低下头,解释道,“那本制丹炼药的书在你手裏,所以便去寻你了,没想到那毒发作得太快,来不及离开。” “你甚至不是因为想要我,而是来不及走。”宿知薇哭得更悲恸了,她抬起手背咬着唇,泪水涟涟,“我好恨你。” “对不起。”宿危无法接解释,只能尽可能地弥补她,“以后老师不说那种话了,只要你做少主,不会有其他人争夺你位置的。” “你总是一出事就想着弥补,也不看看我到底要什么。”宿知薇崩溃,“我说了我不想做少主,你为什么听不见。” “不做少主,你我甚至走不出这合欢宗地界。”宿危目光同情地看着她,“老师与人结了很多仇,单单你我这层关系,就足以让你出了合欢宗便寸步难行,老师也不想你在层层围困中痛苦死去,所以必须保你身居高位安然无恙。” 宿知薇沉默片刻,觉得她在骗自己:“那为什么当年我可以去北灵宗研学修道。” “你以为北灵宗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宗,踏上北灵宗接人的飞鸾后,世上何人敢没眼色地在上面劫掠弟子呢。”宿危语重心长道,“仇家是为了报复,不是没脑子地去送死。” “哦……”宿知薇低下头,想了想,又问她,“那现在不到七日我们就这样,过几天还需要再……吗?” “自然还是要的。”宿危帮她理理发丝,语气还算轻柔,“今日没忍住……是特殊情况,例外行事。” “你背上的伤……没关系吗?”宿知薇目光一眼一眼地往她背上飘,“刚刚沾了水,需不需要养几天。” “陈年旧伤,无足轻重。”宿危抬手搭在肩头,半回眸,“你是在关心老师,还是在拖延此事。” 宿知薇不想回答她:“我困了,你走吧,今晚不想和你吵。” 宿危沉沉地看向她,看了良久,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这几日如果需要你出面,老师会来接你出去的。”宿危抚抚她发丝,叮嘱一句,转身离开。 宿知薇没有说话,她躺在水牢的石臺上,枕着胳膊看着黑漆漆的墙面。 不知过了多久,水牢突然又响起一阵细微响动,像是那人去而复返。 “你回来又做什么,我累了,恕不奉陪。”宿知薇没什么好气道。 “是我,金乐娆啊。”金乐娆一脚踹飞水牢的门,隔着一点儿距离小声催促她,“我绕了好久的路,终于找到你了,那人好谨慎,差点撞上她的视线。” “乐娆?”宿知薇一骨碌爬起来,匆匆检查了一遍自己衣裙,急切地看着她,“你真的尾随她进来了啊?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我足够小心,没事的。”金乐娆拍拍自己,洋洋得意,“现在你们老宗主住的高人界起了火,外面乱成一锅粥了,她不会注意到我偷摸跟进来的。” “不……”宿知薇面色惊惶,“她一定是知道什么了,她不可能没发现的。” “不骗你的,快跟我走吧,万一她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计就糟了。”金乐娆飞身上前去拉她的胳膊,想要把人拽出来,“我进来一趟很不容易的,你别犹豫了。” 宿知薇搭上她的胳膊,心事重重。 金乐娆拉着人快步跑,没走几步,突然低头看到暗渠裏的水蛇虬结纠缠交尾,怪反常的。 “空气裏的气息闻起来有点怪。”金乐娆隐约意识到是有人洒了什么暖情的药粉,可她又闻不出来,只是觉得脑袋发晕,心裏酥酥麻麻的。 “是我洒的。”宿知薇突然扯了扯嘴角,和她低声道,“等哪天你们回宗,我给你带上一些,这次的药粉特别好用,七日一发作,中毒者还毫无察觉。” “太好了。”金乐娆兴致冲冲,“一言为定哦。”
第112章 师姐今晚不在 风雪好像突然大了。 金乐娆拉着宿知薇逃出水牢的剎那, 扑面而来的风雪猛地掀起她衣袖,像是被一阵浪拍回了原处,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金乐娆捂着心口大喘气, 突然发现这迎面而来的雪竟然是黑色的, 大块的黑色絮雪纷纷扬扬, 化在手背上便成了血水。 这画面太过阴森惊悚, 金乐娆终于害怕起来。 她回眸,拉住宿知薇的胳膊:“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们被她发现了。”宿知薇绝望一闭眼,“走不了了, 她已经生气了。” “走不了,那就打架啊!”金乐娆二话不说迅速召唤出紫云刀,“宿危,你敢不敢出来打!” 听了她这般挑衅,漫天絮雪陡然凛冽,风起成旋,卷起积雪扶摇而上,眼前黑沉沉的絮雪凝成一个巨大的蟒首,巨蟒露出尖牙,尖啸着朝她蹿去。 金乐娆执刀格挡,被那风雪罡风狠狠推后一大截,可怖的蛇口宛若不见底的深渊,若把她一口吞下,将死不见尸…… 雪地裏划出一道深痕, 金乐娆连连后退,退无可退时腾升而起, 淬了术法的刀光直朝那蛇首而去——她在巨蟒后颈看到了一道伤痕。 金乐娆确定这不是自己伤的,这伤像是斧钺锄头之类的东西砸的, 伤口太深,像是干涸的土地龟裂出了一道裂缝,很多年都无法治愈。 她凝眉,刀光不算快,落到蛇身上都无法戳破坚硬的鳞片,除了攻击对方陈年旧伤,没有丝毫办法。 揭人伤疤这种事情,金乐娆想了想,如果不是什么特别深仇大恨,她其实不想做的。 要不算了,她想。 总不能闹得无法收场吧。 金乐娆犹豫片刻,攻击的势头没那么足了,她开始只挡不攻,边打边退边商量:“宿危,你出来,我们商量一下,各退一步怎么样。” 她这番退让换来的是对面愈发歹毒的攻击,眼看宿危充耳不闻,金乐娆都要气笑了。 那女人怎么这么阴险狡诈。 也倒是,现在宿危不露面,就算自己死在这裏,也最多算是自己擅闯水牢惊动妖兽死于蛇腹,是咎由自取的。 而宿危一旦露面,就是两派纷争矛盾,那自己的死,就与合欢宗脱不了关系了。 行,好你个宿危,够心狠。 金乐娆咬牙气笑了,她自己顾着对方伤口,不想闹出格,结果对方倒好,招招直取自己性命,势必弄死自己以绝后患。 “你敢伤我吗,伤了我,就是伤了北灵宗的和气。”在蛇口罡风袭来的那一刻,金乐娆故意卖了个破绽,故作无法无天的嚣张模样,没有躲避分毫,直接迎上那罡风,整个人被拍到水牢外墙上,五脏六腑都好像碎了似的,口鼻瞬间出血。 真是疼死人了。 金乐娆灰扑扑地摔落在血水裏,也不管伤得重不重,马上闭眼装死。 看到她没了还手的余地,那几乎没有弱点的巨蟒终于消散成雪,衣着华美的冷艳女人从雪中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北灵宗天字辈,本事倒也不过如此。” 金乐娆紧闭双眼,心裏想了一万句问候她家人的骂词。 “老师,不可以杀她。”宿知薇眼睛看不清,还是循着声音的方向艰难地跑过来护住金乐娆,“她是北灵宗贵客,不能死在合欢宗,不要,你不要过来……” 宿危让她滚开。 “她是为了救你才落到如此下场的,无论何人带你走,都是这种结局,以后你还敢跑吗?”宿危没什么好脸色地让她走开,掌心团起一簇幽幽妖火,要焚烧地上的尸身,“而你为了护她,都不肯闪开。你们的关系看来很亲近啊,在老师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发展成了可以舍命相护的好友。” “不,我不算是她的好友。”宿知薇摇头,“是她金乐娆仁义,哪怕并不是知心好友,都愿意冒着危险来救我出去,我不能让她落入如此结局。” “你不愿意又如何呢,这么多年来,老师教过你的你都当做耳旁风,如今想要护她,难道还能有一点反抗的本事吗?”宿危轻蔑冷笑,随后扬起巴掌把人拍开,继续逼近地上的金乐娆。 宿知薇被掌风掀了很远的距离,风雪迷了眼,那双模糊的眼瞳突然一颤,化作了墨绿色泽,像是远森密林裏油绿的池沼,滋养萌生毒物,也能杀死被吸引来的毒蛇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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