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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乐娆走不动路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听进去师姐的叮嘱,之所以停下来,纯粹是心裏觉得酸涩发苦,想要留在师姐身边。 于是她掉头往回走…… 身后,空无一人。 “……师姐?”金乐娆愣住了,她迷惘地在原地转个圈,再也不见师姐,心裏空落落的,“你走了吗。”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了。 还是让师姐失望了啊…… 金乐娆低下头,嘆了口气,正要想原路返回去幽兰别苑找人,一扭头,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紫缎。 “师姐!你在这儿啊。”看着那抹紫顺着自己之前被指引的方向而去,金乐娆默默弯起了嘴角,她无奈笑道,“师姐果然嘴硬心软,说着不许去,其实自己也去找人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师姐还是心软了一次,即便口是心非不愿低头,也会摸摸递出和好的信号,让自己顺着走下去,缓和彼此紧绷的关系。 “看来也不完全是木头嘛。”金乐娆又惊又喜,没有多想,跟着师姐就走了。 她走了很远很远,在檐牙错落的亭臺楼阁间兜兜转转,始终追不上那紫衣,每次好像追赶着近了些,结果下一个转角又拉开距离,得尽力去追师姐才能勉强跟上。 又走了会儿,看着熟悉的距离,没有追到人的金乐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手段,不像师姐,像之前那个引路鼠。 她上当了。 回! 金乐娆猛地转身脱离,飞身一踩阑干,踏雪而下,就在她清醒脱身的瞬间,那引路的鼠终于现身,可怖的猩红眼瞳死死盯着她,写满了不甘,而自己看到的紫衣不过是布袍一角,所谓的迷局如此拙劣,竟骗了自己这么久。 “你还不甘心上了?”金乐娆跑了几步冷笑起来,她咬住发带束起发丝,拿出紫云刀就腾身飞了回去,“就算我站到你面前,也不是你一个鼠辈可以打得过的!” 她说得很对,那鼠人见到她迎面而来时,吓得吱吱乱叫,当即怂成了鼠样,顺着道路边缘溜蹿得很快。 金乐娆扬手将手中刀迅疾地一抛掷,刃尖精准扎住那鼠人的尾巴,强大的术法把那东西的尾巴戳进楼阁的地板上,那鼠辈疼得凄厉惨叫着,想断尾求生又失败,只能在金乐娆的步步逼近中失禁。 “也不过如此嘛。”金乐娆笑眯眯地拔出刀来,踩着那鼠人道,“刚刚瞪我的时候不是还很嚣张吗,险些让我以为你很难打呢,拿出你那邪恶的气质来,说不定还能让我高看一眼。” 鼠人瞬间不作声了,它趴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骨肉像是一滩水般融化,只留下一件滑稽的宽大衣物。 “就这啊?”金乐娆有点儿遗憾。 她用刀尖挑起那衣裳,走向护栏边缘,使力一挥刀,让楼阁上夹着冰碴的大风带走那衣物。 “白让我跑这么远了……不过,这儿风景倒是独好。”金乐娆收刀入鞘,看着飘远的衣物在风裏卷了又舒,最后湮没在雪地裏。 她感到身后来了一人,与师姐一模一样的步调,气息都十分相仿。 金乐娆无声掐了个法决,她眯着眸子回过头,想要阴险地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她看清了身后的人,有着不是师姐、却胜似师姐的一张脸。 但好在是第一眼像,再细瞧,却也不及师姐。 “多年不见,本宫早生华发,而驸马的容颜还是一如从前。” 面前人眸中没有敌意,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瞧她,金乐娆甚至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欣赏、关怀与思念,她目光在附近逡巡一圈,没有发现别的人。 那……那声驸马是在叫自己吗?
第117章 师姐不在乎 “下人都在底下等着。”女子以为她在找随从, 笑容和善却也苦涩,“收到消息后,本宫便带人迅速来了这裏, 可能有些晚了, 你觉得不开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 不是……我只是在想, 你在叫谁,和我说话吗?”金乐娆眸中茫然一瞬,因为对方眼裏没有敌意, 所以她客客气气又磕磕绊绊地回应那女子,“我只是……好像……并不认识你啊。” “本宫知道的,你们修仙者一生岁月绵长,会见到很多人,也会遗忘很多人。”那女子上前几步,苦楚道,“可是你明明答应我的,至少不会忘记我。” “我忘记自己答应过你了。”金乐娆略有些防备地后退几步,“你到底是谁?” 长公主停下脚步,心如刀绞:“御迟国比武招亲,你我相遇。” 一听这事儿,金乐娆终于猜到了对方身份——在自己被师姐抹去的那段记忆裏,确实存在过这样一个人,可是按道理来讲, 她被师姐抹去的难道不是仅有凶性大发出事后的那半段吗? 金乐娆迟疑地看向面前的女子,突然后知后觉……是哦, 师姐只说是抹了点儿无关紧要的记忆,但为什么自己记不起御迟国公主的模样了呢?原来是师姐把此人从自己脑袋裏去除了。 “我回想一下……”金乐娆难受又憋屈地碰了碰自己脑袋。 当时…… 师姐是这样说的…… “公主给的丹药有误, 让师妹□□焚身疼痛难忍,所以师姐给你吃了解药,没想到两药冲突,让师妹起了凶性伤人。” 那时候的师姐看起来是那么温柔,对方愧疚地轻抚自己发丝,低下头,无比亲昵地挨着她解释,语气也十分柔和,整个人的态度软到不像话。 “——师姐怕你醒后愧疚,所以替你做主,抹去了这段记忆。” 好一个替自己做主。 好一个怕自己愧疚。 居然让自己连这么重要的一环都忘记了。 “对不起,这些年我的记忆丢了一部分,不仅忘了当初承诺,还忘了你。”金乐娆不愿欺骗她,索性实话实说,“让你难过了,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告诉我你的名字。” “陈玉阳,溪君你可以唤我玉阳。”长公主笑容和善,“本宫愿意再次与你相遇相识一次。” 金乐娆两眼一黑,她闭上眼诡异地沉默了会儿,扶额忍不住问她:“你叫我什么,可以再叫一声吗?” 玉阳长公主却以为她是记起了些什么,想要再听自己唤她名字,所以情绪陡然高涨,含情脉脉地搂上她肩头:“溪君……” 金乐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浑身别扭又哭笑不得,僵硬着身子把人推开了些。 当年的自己也太不是人了,居然还骗人家公主。 不过通过这个名字,金乐娆就算没有记忆也能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喜欢过对方。 “对不起,虽然记不得当年事,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喜欢你,你我的相遇也许是一场误会,擅自闯入比武臺也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伤了你的心。”金乐娆认认真真和她讲明白,“很抱歉,辜负了你的期待,希望公主你能早点走出来,另寻佳人。” “那我等了这么多年算什么?知你前来合欢宗,我日夜兼程前来迎你,可你不仅忘记了当初对我的承诺,还……”玉阳说了半句之后猛地捂住心口,看样子气得不轻,“何故薄我?溪君,是我当年给你吃了不好的丹药,让你失望了吗?” “当年的事情既然记不得了,我就不会恨你,自然也没了那些所谓的感情,薄情也好,寡幸也罢,我都认。”金乐娆一闭眼,面上沉痛,心中忍笑,她大声扬言,“对,是我叶溪君为负心人,要骂我就骂我吧!” 她话音刚落,檐角下方有一人冷着脸缓缓现身,好巧不巧,正是自己的师姐,被自己指桑骂槐的“叶溪君”本人。 金乐娆:“……” 自己也没这么倒霉吧?怎么这都能被抓包啊。 她合理怀疑,师姐已经刻意跟踪自己好一会儿了。 金乐娆说不出话来,她抿唇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一幕被玉阳看到,她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故意遗忘,是因为你师妹吗?” 金乐娆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师姐,哦,原来玉阳长公主把自己师姐错认成了那个“师妹”,也是够让人难解释的。 可是归根结底,自己的遗忘还真是因为“师妹”。 于是金乐娆点头,算是承认了:“嗯。” “你师妹的胡搅蛮缠,本宫倒也略有耳闻。”玉阳轻蔑地睨了一眼那边那位紫缎黑发的人,对金乐娆笑道,“溪君,你对自己师妹未免太过纵容,她无理取闹抹去你记忆,你竟也不生气。” “生气,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金乐娆是我亲爱的师妹呢,我叶溪君最爱的人是她,她要星星要月亮,我这个做师姐的~都要为她摘的。”金乐娆说着说着嘴角开始上扬,居然真的有种做师姐的得意感,她顶着师姐要杀人的目光走过去,把人亲切地拉过来,显摆给玉阳公主瞧,“玉阳啊,真不怪我故意遗忘,实在是……情难自禁啊。” 玉阳脸色变了,她笑意渐渐消失,那张漂亮且与师姐有几分相像的脸带上了几分森然与阴郁,假惺惺的笑意浮现,目光裏掩饰不住的恶意像带毒的藤蔓,渐渐把那紫缎黑发的“师妹”缠上…… “好过分。”玉阳面容扭曲,“你怎可如此待我?即便不爱,也不必如此伤人。” “当初,我们相遇,我想……不是因为我英雄救美也不是因为侠肝义胆,以我的脾性,如果不出意外,愿意在你身边停留,或许只因为你与她有几分相像吧。”金乐娆残忍地点破对方的期待,把话往绝了说,“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们这么相像。” 两人对峙的功夫,身边不发一言的叶溪君突然抬剑刺向玉阳公主! 金乐娆险些被师姐吓得魂飞魄散,她左支右绌地去按师姐的手:“等等,别一言不合就开打啊!她是个凡人,受不住这样袭击的。” “玉阳公主之前并不是如此容颜。”叶溪君长话短说,剑光一闪,在玉阳公主脖颈间划出了一条血线。 玉阳痛呼一声,捂着颈间恶狠狠地瞪着叶溪君:“你竟然当着她的面伤我。” “不是长这样?”由于金乐娆没有这部分记忆,所以她愣住了,她看了看玉阳公主,又看向师姐,“那为什么现在会和……嗯,师妹这么像?” “因为那年,你满心满眼皆是我,被她看去了,所以才用了一些办法变成这幅模样。”叶溪君利落收剑入鞘,剑身嗡鸣清脆,“在北域,最不缺的就是画皮匠。” “溪君,你莫非要眼睁睁看着她伤我吗?”玉阳疼得厉害,她捂着细长的颈,低首难免失意伤心,“你这师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恶劣,而你也纵容她纵容得无法无天。” “你怎么说话呢!你才无法无天。”金乐娆实在是有点忍无可忍了,毕竟被指着鼻子骂的人是自己,她打断玉阳的话,纠正道,“我叶溪君疼惜自己师妹,是自愿的,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不少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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