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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好像也跟着师姐,一起留下了。 因为出神太久,金乐娆没有注意自己走到了哪裏,直到被冷风一吹,她单薄又破损的衣裳没挡住寒意,整个人一激灵,收回心思,抬起脸——居然迷路了。 前方是错落紧凑的殿宇,拥挤的建筑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小道,错落的檐角全是铜铃铛,冷风一过,一片清脆的叮当声。 当然,不只是铃铛响动,金乐娆疑惑地从一堆杂音裏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窸窸窣窣声。 她猛地停下脚步,惊恐抬眸,看到了瘆人的一幕——楼阁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眼老鼠,每一只鼠都提着奠字白灯笼,穿着不合体的宽大衣裳,像是给谁送葬。 为首的老鼠悲戚地吱了一声,冷风裹挟着漫天纸钱而下,金乐娆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裙站在底下,纸钱落了满身,被异香和白烟熏得睁不开眼。 “咳咳咳……”她掩面咳嗽起来,掉头就跑。 “不要忘记我……” “答应我,要等我……” “你说会回来找我的……” 金乐娆恐惧地出逃,可是却遇到了鬼打墙,怎么也逃不出着错落的楼阁,而身后传来一声声幽怨的低泣,要死不活的,怪瘆人,她怕极了,早知道会在这裏遇到这种事儿,她宁愿被师姐打死! “我们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你别吓人了。”金乐娆护着脑袋避开纷纷扬扬的纸钱,她紧绷着呼吸,由气愤到无措,最后都有些气急败坏了,“陈玉阳,别缠着我。” 她喊出了这个名字,天上的纸钱不再洒,随后眼前的路自大雾裏清晰,白烟也渐渐散了…… 金乐娆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加快步伐往出走,视野慢慢开阔,路口越来越近了。 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锣鼓声,随后唢吶与鞭炮齐齐响起,大雾又起,远处路口一行人抬着华美至极的一口棺材直直地朝她走来,每个抬棺人都拖着长长的衣摆,说不出的诡异凄婉。 金乐娆瞬间头皮发麻,她咬紧后槽牙抑制住自己的害怕,低头正要拿刀,突然摸到了袖口冰凉的金线珠饰。 等等? 她活见鬼地睁大眼,看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穿了一袭红衣。 金乐娆:“……” 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猜想——这不会是她娶陈玉阳时穿的那一身吧。 穿就穿吧,陈玉阳安排这红白撞煞的一幕是干什么?故意吓自己吗。 这红事白事一旦相遇,撞在一起,可是要多凶险有多凶险的。 金乐娆慌了神,迅速去摘下自己这身喜事装扮,可是她手脚再快,也比不上越来越靠近的棺椁。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她咬牙切齿地划破自己这喜服,把外裳撕开抛弃,试着冲出这围困。 不,好像来不及了。 眼看公主出嫁的仪仗越来越奢华,当完整的送嫁仪仗出现,撞了那白煞,这就不是自己简单能应付的局面了。 金乐娆都要绝望了。 她站在两方队伍中央,忍不住崩溃:“陈玉阳,我好困好累,你别添乱折磨我了,行吗。” 她少了分怨怼,无助又疲累地看着四方的“人”,剎那间,队伍不再前行,白事一行人抬着的棺椁开始微微颤动。 金乐娆回头看了那边一眼,鬼使神差地朝棺椁走了过去。 她唤了一声陈玉阳。 棺椁上面轻飘飘坐了一女子,一细看,正是她呼唤之人。 陈玉阳穿的并不是白衣,而是和她相配的嫁衣,手中甚至没有放下成婚时的合欢扇,听到名字,那人温婉一笑,低眉将面容掩在扇后……紧接着衣袂翩跹地落入棺中。 金乐娆惊呼一声,心裏不受控制地起了一阵悲恸,她哀戚至极地冲向那大开的棺椁,伸手想要去把人拽出来,却没想到自己也落入了那棺中。 送葬的队伍继续喜庆地抬棺向前,原本送亲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由红衣换为白衣,静默地并在一队裏。 不远处,剑光骤然一亮,漫天飞扬的纸钱被剑风扫成一地砸碎,在金乐娆坠入棺木的下一瞬,她的师姐执剑而来。 红着眼的老鼠全都四散而逃,错落的楼阁瞬间死寂一片,徒留下方无悲无喜的叶溪君。 到底还是晚来一步。 叶溪君亲眼看着棺木沉入地裏,她一闭眼,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 金乐娆伸了个懒腰,靠在了身边人怀裏。 “殿下,今日起得好早。”她问候一句,突然觉得这称呼有些拗口。 好像哪裏有些怪? 她眨眨眼,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子。 这不是巧了吗!自己怎么觉得枕边朝夕相伴的爱侣也有点陌生呢。 “你我都成婚了,唤我闺名就好,不必一口一个殿下。”陈玉阳笑着将她搂入怀抱,极其自然熟稔地蹭蹭她发丝,“昨晚不是说累吗,歇了一夜感觉如何?” “还……好?”金乐娆有些莫名其妙,她被这样抱着好不舒服,这么温柔的对话好像不该出现在这时候。 她好像记得……自己惹到了什么人,如果不出意外,正应该逃窜躲避对方呢吧! 是谁呢,记不起来了。 金乐娆扶着脑袋,破罐子破摔地把事情往身后一放,不去回想,也不去烦恼。 “哪儿不舒服,我陪你出去走走。”陈玉阳温和地帮她捏捏肩膀,凑在耳畔温声询问,“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她不帮自己捏肩膀还好,一捏,金乐娆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别!好痒。”金乐娆浑身拧巴地一挣开,退开她好几步,“你这么温柔讨好我,我不习惯。” “可是我一直都是这样啊。”陈玉阳被拂开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问她,“驸马今天是怎么了,你我已经成婚,每一日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我好别扭,你要不……骂我两句?”金乐娆说着说着突然话题一转,越来越觉得自己被教训几句才能舒坦。 陈玉阳:“……” “不骂就算了。”金乐娆轻咳一声,看着坐在榻边的清丽女子,不想靠对方太近,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自己要去走走。 “好,我陪你。”陈玉阳脸上依旧挂着文雅婉顺的笑意,她挽住对方胳膊,笑意盈盈,“还要陪你做很多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金乐娆本来想说不用对方腻着自己,可是她一低头,看到对方满是期待的目光,一切拒绝的话都不好再开口了。 算了算了,对方性子这么软,自己好像不太能严词拒绝。 金乐娆别扭地跟着她出门,没有烦恼,也忘记了要做的事。 好像一切都平和安宁,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她就在陈玉阳身边待了很久,一天天都如出一辙,安宁得过了头,终于显得有些虚假了。 每日都一样的天空,寂静无声的世间,枯燥无趣的建筑,除她们之外空无一人的殿宇,没有鸟雀鱼虫,没有树木花草…… “这样的日子,正常吗?”终于在下一个早晨,金乐娆受不了了,她握紧手心,避开了陈玉阳伸来的手。 陈玉阳笑容凝滞:“难道哪裏不好吗?” 金乐娆抿唇想了想,有些耻于开口:“你好像……很久没骂我了?几天没挨打,有点不习惯。” 陈玉阳表情空白一瞬:“什么?”
第122章 师姐不打我,浑身难受 “你对我这么好, 我实在是不安心。”金乐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心总是落不到实处,总觉得日子缺了点儿什么。 “驸马可是觉得孤单了?”陈玉阳握上她的手,牵起来覆住自己侧脸, 低柔道, “是玉阳哪裏做得不够好吗。” “不, 你哪裏都好, 是我自己……”金乐娆努力想了个通俗易懂的形容,又耻于开口。 是自己几天没有挨揍,有些皮痒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自己是什么很顽劣的人吗? 金乐娆苦恼地坐下来, 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还得去找什么人。 “别想太多,驸马的要求我都会满足,只要你留下,陪在我身边,永远永远。”陈玉阳从身后拥住她,眷恋万分,“只有这裏才是你的归处。” 金乐娆推开她,莫名有些烦躁:“不要和我提永远,没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陈玉阳被推开却也不恼,她静默无声地伫立原地,眼瞳裏的黑气弥漫。 金乐娆头也没回,没有看她,一个人独自往外面走去。 “驸马……” “不要抛下我。” 身后人索命似的一声声呼唤,不仅没能留住金乐娆, 反而使她越走越快。 金乐娆逃也似的往大门走,她远远地把那人甩在身后, 一路急切地冲到大门前,双手用力一推, 没能推开,气得她极为恼火地砸了好几下……也就是这几拳头,居然还把门给砸变形了。 金乐娆有些纳闷,这门怎么这么脆弱,真是和纸糊的一样。 说到纸糊的……金乐娆回想着方才的手感,疑惑地凑近一看,大门弯折的断口还真是纸做的! 她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好巧不巧又撞到了一个装饰用的奇石,她用掌心撑了一下稳住身形,回过头细看——那石头好像也是纸糊的? 为什么自己好几天都没有发现呢。 金乐娆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慌张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逡巡过视野裏的所有——都是纸糊的,所谓奢华的宫殿全是假的,每一个不精致的细节都在眼前浮现,一直是她自己没有看清。 跑,快跑。 金乐娆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她越想越后怕,慌裏慌张地去踹门,可是任凭她怎么踹门,看起来脆弱的门都纹丝不动,哪怕被捶打得凹凸不平,也没有丝毫破开的意思。 不行,不能在门口踹。 金乐娆想了想,既然踢不开这扇门,那自己就换个地方找出口,总有破绽的。 “驸马,你在门口吗,我来找你了。”陈玉阳幽怨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哪怕人还未现身,那怨魂似的声音就不远不近地飘到了金乐娆耳边。 金乐娆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溜自己玩了,但此刻显然不是细想的时候,她根本没管陈玉阳的话,也没有丝毫回应,朝着声音飘过来的反方向逃离。 她漫无目的地逃窜,推开一扇扇门,穿越一条条迤逦连廊,误打误撞地前行,最后停下脚步,看到了一个牌匾。 她曾经路过很多次这个牌匾,从未抬头看过上面的题字,如今一细看,遒劲的笔墨赫然题着几个大字——玉阳公主陵。 金乐娆:“……” 题字那人也是风趣,玉阳公主已死,那与自己朝夕相伴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哈哈……”金乐娆僵硬地牵了牵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身后呼唤声又近了,她只能欲哭无泪地走向下一个楼阁,想着 先走进去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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