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的关系不知在何时扭曲到了极致,病态地依恋纠缠这么久,彼此却都不肯先一步低下头颅。 叶溪君没有再与她争执,自从那次争吵后,她也知道师姐每次都有在刻意回避冲突,即使矛盾不解决,也会说那一句空泛无力的“抱歉”。 “抱歉。”叶溪君敛眸,神情漠然地帮她去解开束缚,“是师姐弄疼你,让你不开心了。” “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叶溪君,别忽视我的话!”金乐娆气极,恶向胆边生地直接凑过去在师姐肩头用力咬了一口,“你要气死我了!” “抱歉。” “别再说抱歉!” 两句话同时开口,又同时落下。 屋裏突然陷入风雨欲来前的死寂,叶溪君盯着她发红的眼眶看了片刻,将那正要解开的发带突然收得更紧了。 金乐娆呜咽一声,狼狈地乱了发,师姐冰凉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角,又轻缓坚定地推进了口舌间,没有术法可以施展的人用最原始最实际的手段来让人缄口,是高高在上的的欺辱,是那人自恃高位的轻慢…… 金乐娆实在打不过她,抻颈求饶间,口衔几缕耳畔碎发,她不适地摆摆脑袋,泪流了满面,到底没能吐出去。
第29章 若杀师姐,你也会死 临了, 金乐娆低下头,压着气声发起抖来,不知是在哭泣还是低笑。 叶溪君终于收了手, 在旁边看着她, 缄默不语。 “就这么喜欢欺辱我吗?”金乐娆失魂落魄地一偏头, 目光却不看她, “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要装作坚强或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可是嘴角泛疼的那刻,又忍不住委屈地蹙起了眉,眼眶也红了个彻底,让整张脸都染上了悲伤,只能用手背匆匆遮掩自己的失态。 师姐死前的那些年,哪怕爱人,也是大大方方的,很少用这样欺负人的方式。 如今,是师姐死后的第三年,她们之间像是隔了天堑鸿沟,即使同处一室,也总是争吵或是沉默。说不清对方哪裏变了,又到底变了多少,但金乐娆知道, 三年前的师姐肯定不会做出像刚刚那样把手指别在自己口舌间的事情。 让人闭嘴有很多种办法,师姐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开口制止自己, 却非要用她那冰冷的手指压着自己口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像是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握住了一只落魄小狗的嘴筒子,极尽侮辱和轻蔑。 那冰冷的手指就像师姐那颗捂不热的心,金乐娆被紧紧揽在那人怀中的后来,挣扎的同时心和发丝一起乱了,她自己口舌被恣意玩弄,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碎了几次,身后的师姐却平静如初,她感受得到对方的冷淡,也感受得到那人的薄情和偏执,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真恶心,拿出去。”她呜咽谩骂,也痛恨自己没有滔天本领。 老天不公,如果那个天之骄女是她,如果她也有师姐那么强势的天赋,就不需要这样一次次低头,一次次迫不得已地装作乖巧听话了。 死后又归来的师姐为什么不直接报复自己?哪怕是杀了呢。 金乐娆不懂她,不懂她为什么格外钟情玩弄自己的嘴巴,像是一个叼着耗子回窝的猫,不会一口咬死,而是百无聊赖地用爪子的肉垫拨来拨去,等到馋了,就慢条斯理地舔几口尝尝滋味,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它何等高傲,高傲到总把她视作猎物和食物。 但凡金乐娆没那么坚强,就会在第一次被欺负时忍不了这份折辱,自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风水轮流转,不信她叶溪君还能侥幸偷生第二次,金乐娆恨恨地握紧手指。 她发誓自己要变得很厉害,厉害到把师姐也踩到脚下,那时候,她就不轻易杀掉对方了,而是也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地欺辱。 她要剥去叶溪君的外裳,只给对方穿一层薄薄的雾绡遮身蔽体,再用什么东西恶劣地塞住对方嘴巴,让师姐每天跪着面对自己,自己走过去只需要一扯她头发就可以逼对方抬起下巴,她要让对方变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光是想想,就让人很是兴奋了。 金乐娆恶意在心底把师姐编排一通,可算是解了气。 这样天方夜谭的幻想,竟然也让她解气了些,好歹是止住了眼泪。 “放开我。” 金乐娆缓过神来,用力甩开束缚着手腕的发带,又重重在师姐肩头一推。 她要离开这破地方。 然而没等她走出几步,手腕就被叶溪君抓住,人也被拽了回来。 “你要去哪裏。”叶溪君眼眸裏的紫还未消退,她平静道,“天还未亮,外面危险。” “危险就危险,也好过待在你这裏。”金乐娆不满地推她的手,“别吓唬人,多大的危险,难道我自己还应付不来吗,再说了,青沙荷也会保护我的,用不着你。” “若危及性命,她会优先自保,顾不得护你的,之前遇到貌兽时,你的受伤不算前车之鉴吗。”叶溪君不松手,反而步步逼近,“凡人本就是自私自利,所以不可以将自身安危托付于她。” “她是我认下的朋友,如果真的遇到了我们俩都招架不了的危险,我不怪她不保护我,如果她能保全自身逃掉,我还要夸她一句聪明呢。”金乐娆讥讽地朝她弯弯嘴角,“世人都以为你这位仙尊心存大爱,关怀苍生黎民,谁知你那圣人面具下全是僞善,你对天下人的‘好’是有条件的,你只认同他们的好,却不接受她们的坏,这不是大爱,这是僞善的……圣人。” 叶溪君语气依旧很轻,却轻得不似平常:“她是你多重要的人,值得你这样偏袒。” 金乐娆有些不对劲地看了她一眼,叶溪君怎么是这种语气,像是深吸了几口气还没能把惆怅咽到肚子裏,有种心死了很久的绝望,上一次自己听到有人用这种轻且颤的语气说话,还是一个小宗门满门被屠后逃出来的幸存弟子跪在北灵派掌门师祖面前,复述当时发生的事情。 “你……”金乐娆抿抿唇,情绪被感染,她欲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又把目光落到了叶溪君身上。 师姐的瞳眸泛着不自然的紫,宛若走火入魔到濒死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神智,有种平静的哀恸,又有种万念俱灰的无力,金乐娆本以为师姐人寡情、心寡淡,可是在这眼帘半垂的剎那,她窥见了对方的那抹失意,心有些空,也有些意外。 还在气头上的金乐娆突然觉得这个问题需要郑重回答。 “先不提她。”金乐娆觉得现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说,“师姐,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希望你能像她这样。” “什么?”叶溪君眼睫一动,缓缓抬眸看她,“像她……如何像她?” “如若她像你口中所说,在危及性命的时刻抛下我逃生,我也只会欣赏她审时度势的本事,而不是……”金乐娆话说一半突然喉头发酸,她突然真情难掩,痛苦地一闭眼,“而不是像你之前那样,不考虑敌人有多厉害,也不想着给自己防身,就头也不回地冲进血海尸山,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在想,就算你再怎么临危不乱,再怎么力挽狂澜,我也不想你这样。” “师姐不想你受伤,不想你一次次地动用天赋。”旧事重提,叶溪君也不好受地落寞了眉眼,“如果当时的我可以更快地解决他们,你就……” “这话我听了千万次,不要再和我说车轱辘话了!”金乐娆语气哀婉,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保护你,是我存在的意义,天赋在前,凡身在后,我必须比你先死。你我都是天字辈的弟子,你天纵奇才,就该延续仙宗使命,而护着你,是我从诞生起就该背负的使命,你为什么要替我来易天改命呢?烦不烦啊。” 叶溪君闭眼,掩去泪光:“这对你而言,不公平。” “生来如此的事情,有什么公不公平的,你放眼看这苍生,万般皆苦,被奴役的贩夫走卒、被欺凌的老弱妇孺、甚至是被宰杀的牛羊……有人可怜他们,替他们说什么公平吗?”金乐娆骂道,“这破日子只能这样得过且过,要怎么活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你能不能明白啊,别伸手管我太多。” 任何道理都无法打动孤注一掷的叶溪君,她摇摇头,再过多少年也听不进去:“若甘心顺从天命,让你在绝境中以身护我,我有何颜面做你师姐。” “我必须死在你前面,如果你不肯,那你争取早点下黄泉,我也省心了。”金乐娆也知道自己说不动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一死,我也失去了存活着的最大意义,以后在仙宗做个逍遥散仙,给小辈上上课,也不必出去救万民于水火了,千百年后,自然会有下一个天纵奇才诞生于仙宗,肩负她的使命,和照顾伴生于她的倒霉蛋。” 上天怜世,降恩于万民,古往今来,让每一个天才诞生时,都有一个伴生者,伴生之人不仅拥有类似死而复生的天赋,还有个被动的天赋——如果遇到极大的劫难,那伴生者一定会死在天纵奇才之前。 陪她长大,以命相报。 “若杀师姐,你也会死的。”叶溪君纠正她。 “我不在乎。”金乐娆一摊手,毫不介怀地笑了,“说不定不会死呢,谁也说不准的事儿,多试试不就好了,就算真的很不凑巧,大不了也就是一死,传出去也不丢脸,说不定民间还有说书人编排我们一起殉情的话本。” 叶溪君难以言说地望向她:“谁允许你拿自己的性命来胡闹,‘天坚’这种天赋拉低了你对生命的敬畏,日渐如此,会让你性情变得残忍、不敬万物,怎么不算是天命不公,师姐怎么能不为你改天命?” “别再做这些没意义的挣扎了,没办法的,天命凌驾万物之上,天理就是众生法则,你以为我不想改吗,那年我与你一同去挽救师尊,有结果吗!”金乐娆遥遥指向天上仙宗方向,质问她,“你看啊,你睁眼好好看看,师尊有得救吗,不还是疯疯癫癫的?” “我们的师尊一定会治好的。”叶溪君依旧坚信。 “不会治好了,她的天赋对大家没了用处,如今人也疯了,更是被万人唾弃。”金乐娆一咬唇,如实告诉她,“你不在的那些年,几乎没有人来玉筱臺看过她,她身为‘天镜’预知天下事,为了保护仙宗失去神智,到头来变得无用了,却被仙宗的大家排斥唾骂,把她当成乌鸦嘴,靠都不想靠近……甚至,我也开始恨她,恨她因为预知到了我的以后,就对我冷眼相待。” “无人来看她?”叶溪君意外道。 “无人来看她。”金乐娆苦笑,“那些人之前来玉筱臺,想必也是为了找个借口巴结你。”
第30章 师姐办不到 两人对视无言, 玉筱臺的事情是她们二人忘不掉的心结,每每提起,总有化不开的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4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