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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乐娆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兴奋,可很快,她又哂笑了一下,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从天赋上面来看,她这辈子都打不过叶溪君的,这些幻想最终还是幻想。 金乐娆心裏无声嘆了一口气,蔫巴地跟在师姐身后,旁边的断臂也在一蹦一蹦地跟着她。 “小师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可不可以直接带大家离开此地?”岳小紫问道,“还是说, 我们大家得找到离开失落古迹的办法,比如寻到关口明月池。” “此地的结界很强, 除非把设下结界的人杀死,否则只能按着此地的规矩找出口。”誊玉回眸解释,面具上画着僵硬又鲜红的笑,“或者让我本体亲临,才能把你们一起带走。” “啊?小师叔你现在不是真的到来吗?”金乐娆极为诧异地打量自家小师叔,嘀咕道,“小师叔你没有亲临都这么厉害,要是亲自来了,那不得把失落古迹夷为平地啊!” 如果小师叔可以在失落古迹大杀四方,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如果有法力傍身,这段时间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金乐娆盘算着,开口询问她:“难道说失落古迹的那个什么石娘娘本来也不算太厉害的人物,只是歪门邪道懂得多,所以可以让修仙者失去法力,只有失去法力,她才能打得过修仙者。” “金乐娆的推测并不无道理,这裏的主人本身不算什么大能,但是本领特殊,利用失落古迹将修仙着吞噬后,可以学习他们的一部分法力。”誊玉道,“如果我没猜错,曾有经顶峰的阵法大能陨落在此地,所以这强势的结界才会被完全学走。” 仙界大能,还是先辈!金乐娆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俯身拎起地上的断臂,问小师叔:“小师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断臂就是你说的那位阵法大能。” 誊玉扫了一眼,摇头:“非也,那位名为在百年前唤作牢戏仙尊,是牢石的师兄,可惜早已陨落,魂飞魄散,不会是他的。” “他很厉害吗?”金乐娆忍不住问。 “居然是牢戏仙尊!我在经顶峰藏书阁裏读过他,也听过他的事迹。”季归辞兴致冲冲地出声,回答金乐娆的问题,“那是当然,我们经顶峰需要小辈们学习的诸多阵法都是出自牢戏仙尊之手,古往今来,在阵法符箓上面,牢戏仙尊若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哦?这么厉害,那你们牢石仙尊与他相比,差得可有多少?”虽然问题有点尖锐,但金乐娆还是忍不住问了,“又为何单字一个‘戏’,我记得牢石是擅长把敌人困在阵法裏天降落石,那牢戏呢,‘戏’听起来攻击性不怎么强啊。” 其实每一个字辈都有自身的独特寓意,比如“牢”字辈的“牢石”仙尊,听起来就与石头脱不了关系,再比如她的师姐叶溪君唤作“天锐”,“锐”字寓意就很能打很厉害……这些外人光听名字也能推断出一二,但金乐娆怎么想也想不到“牢戏”凭什么占了一个儿戏的“戏”字,却是那样厉害。 金乐娆的问题不适合小辈们作答,几个经顶峰的小辈都支支吾吾不敢吭声了,倒是誊玉小师叔不觉得她烦,还乐意闲聊几句当年的八卦。 誊玉道:“若不是当年争夺三尊位置裏的人有牢戏,光凭经顶峰的牢石,仙尊这一名号还轮不到他们经顶峰来拿。只可惜天妒英才,牢戏早早仙去,否则牢石怎会坐上北灵宗仙尊的位置。” 金乐娆光听这几句,就知道誊玉小师叔对牢石这人颇有微词,甚 至连面子也懒得帮对方维护一下,不过小师叔本来也脾气古怪,不是圆滑的性子,看不惯世故又抠门的牢石仙尊也很合理。 “一个‘戏’字,看似没什么威慑的攻击力,其实才是最自由的道法天赋,阵法于他而言不是保命的法子、不是攻击外物的本领、也不是用来炫耀的招数,而是一种乐趣与游戏,鼎盛时期的牢戏,提笔舞墨,每一个即兴的符箓或是阵法,都是牢石打破头都学不会的东西,这样的天赋才是真真正正的上天赐福。”誊玉嘆了一口气,头一次在小辈们面前用羡慕的语气来评价别人,“他无需担上守护苍生的责任,也不用成天被掌门师祖叫去讨论仙门大事,大醉一场后再一觉睡个几天几夜,心情好了,去闪现管管小辈们的闲事,装作新人弟子和大家玩闹,如此不羁……” 爱管小辈闲事? 金乐娆一低头,看向自己脚步的断臂,愈发怀疑这东西就是牢戏仙尊本人。 天道向来偏心,不会让护佑的宠儿早早离世,就像自己师姐,就算死了也能诈尸回来,好端端地“活着”,在法术加持下,和死前也没太大区别。 金乐娆边走边想,突然又问:“小师叔,那牢戏仙尊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与他师弟牢石结伴外出时,不小心陨落的。”誊玉语气陡然变差,“死因确实奇怪,就算有人怀疑过,但他也确实真真切切地死了。” 金乐娆:“……” 这做法有点耳熟啊,如果她猜得不错,这牢戏死得蹊跷程度,不亚于自己师姐,搞不好他们两位是同一个缘由呢。 嫉妒,会放大那些人心裏藏着的恶,当初的自己就算被师姐百般护佑,相依为命地长大,也难免不甘心和嫉妒,那牢石他们师兄弟呢。 金乐娆擅自以己度人,她想,牢石要是不嫉妒他师兄牢戏,自己就倒过来喝水! “况且,他们二人也是伴生关系,如果真的遇到意外,也是牢石更容易先死才对。”誊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乐娆,问,“你觉得呢,乐娆。” 金乐娆瞬间汗流浃背了,她轻咳一下,有点心虚又有点脸色发白:“确实是这个理,但也有例外啊。” 几个旁听的小辈都大气不敢吭,经顶峰的弟子面面相觑,小心地互相递眼色,也没想到能在这裏听一出前辈们的大戏。 誊玉冷冷一笑:“如果不是遇到意外,还有一些可能,比如身为伴生者的牢石起了嫉妒心思,亲自去伤了自己的师兄,而他的师兄牢戏因为疼惜自己师弟,没有还手,也没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所以才会那样轻飘飘地死去。” 金乐娆被她的冷笑吓出一身冷汗,她一抱自己胳膊,头皮发麻地发起了抖。 她就知道小师叔都知道自己做过的亏心事! 金乐娆如芒在背地跟在小师叔身后,感觉很可能自己回到仙宗也过不上好日子了,就算师姐不计较,小师叔也会叫来师祖他们公然审判自己的罪行,让整个仙门看清自己的丑恶行径。 杀害师姐的错事,真的一旦犯下了,就难以悔改了。 金乐娆又怕又后悔,脸色发白地扭头看自己师姐。 叶溪君…… 你也恨我,对不对。 师姐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迎上自己目光时,那人浅浅一笑,语气柔和地问自己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师姐愿意关心我,我就没那么难受了。”金乐娆松开手,抿唇站直了,她不敢继续看师姐眼睛,而是目光放空地看向前面的地面,她试探着询问师姐的意思,“师姐,你觉得牢戏仙尊的事情有蹊跷吗,身为师弟的牢石该不该被追责。” 前方直行的誊玉放缓脚步,在等待叶溪君答案的同时渐渐停下。 叶溪君表情回归平淡,她语气淡然道:“无论是否有蹊跷,事情已过百年,若死去的人没意见,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呢。” 金乐娆刚开始没听出师姐话裏的漏洞,只以为师姐是比较宽容,紧接着她一细想回味……好一个“死了的人都没意见”,师姐很少这样昧着良心评价一件事吧。 誊玉半侧过脸:“若死去的人都没意见……叶溪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从金乐娆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师叔鲜红的假面嘴角,身为罪魁祸首的她害怕地躲到师姐身后,仿佛是在让自己辜负过的人来帮自己开罪。 师尊预知得不错…… 自己确实私德有缺,劣性难驯。 金乐娆不止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卑鄙,可她已经不是当年总是喜欢自我反省自厌自弃的小女孩了,这一世,脾性已经由师姐亲手帮着定性,她改不了,也不想改了。 “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他们双方都没有试着改变,也没有请外人来说理,那我们不可插手,愿打愿挨的人都有自己的缘由,冤、缘、怨、愿……都是无数种情感缠绕下的结果。”叶溪君倏地笑了,但点到为止,再出声时,那抹笑意已经散了,“我相信牢戏仙尊复生一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金乐娆听愣了。 师姐的话未免也太犀利了,尤其是“没有请外人来说理”“不可插手”几个字,暗喻意味这么浓,真不怕小师叔生气啊! “你啊你——”誊玉无话可说,气得回眸就走,“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 什么叫“你们一个个的”,金乐娆怯怯地从师姐身后探出脑袋,敏锐地从誊玉小师叔口中字句裏,挖掘出了令人瞎想的部分。 算了,不想了。 金乐娆重新没事儿人一样站直了身子,讨好似的给师姐揉揉肩膀:“师姐,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要不让我给你按按肩头?” 她可算看清了,自己要想好好活,最主要的还是抱紧师姐这根大腿。 只要把师姐哄高兴了,师姐确实可以护自己一世无忧。 要知道叶溪君这么冷静理性的人,从来都不会偏心评价一件事的,而刚刚,师姐居然可以说出“死者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外人别来指手画脚”诸如此类的话,来明裏暗裏地在小师叔面前维护自己。 这样的偏爱,说实话,有点让人上瘾。
第72章 师姐擅自做主 被维护的滋味是很不错, 但是金乐娆也有些担心。 ——师姐用这样的语气来维护自己,是不是会让小师叔伤心啊? 罪过在自己身上,无论小师叔要怎么罚自己, 无论对方多么生气, 最该去哄人的应该是自己。 金乐娆良心不多, 但不是完全没有, 她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悄悄把小师叔拉在一边,低声说悄悄话:“小师叔, 我师姐也是为了维护我,回到北灵宗,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千万不要迁怒到我师姐身上,好不好。” “我没说过要罚你。”誊玉睨了她一眼,似乎又嘆了口气,“师叔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你们俩,先活着吧,其余的事情我来考虑。身为她芳时歇的亲传弟子,你们俩的一部分脾性也随了她,都是这副没出息的德性,我真是见得都不想见了。” 有点怪,像是被小师叔爱屋及乌地宠溺了,也像是被小师叔指指点点地骂了, 但是小师叔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什么叫自己和师姐有些像她们师尊, 一点儿都不像啊!先不说自己和师姐性格迥异,就单提自己, 都和性情高洁的芳时歇沾不上半点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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