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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让潇湘、武昌、江南一带的九龙卫驻守在先前探查的地方,若有异动,无论是什么人,即刻拿下。” “是!” 校尉领命而去。左凌云又沉思片刻,铺开纸笔,写下一封密奏,将顾西钊传来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简明扼要写下,密封好后,命心腹连夜送入宫中,呈交连湛。 两日后,早朝。 议题涉及江南漕运修缮款项的拨付。主管此事的工部侍郎出列陈情,请求增拨银两。户部尚书则哭穷,言及国库吃紧,各方用度皆需缩减。 朝堂上正为此事争执不下,连衍一派的一位官员忽然出列,矛头直指九龙司:“陛下,臣听闻九龙司近来在江南动作频频,调派大量人手,不知所谓何事?江南乃赋税重地,民生安稳至关重要。九龙司职责本是监察缉捕,如此大规模调动,难免惊扰地方,若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影响今年漕粮征收,恐得不偿失。左指挥使是否该对此有所解释?” 这话看似关切国事,实则是将江南可能出现的任何不稳定因素,提前归咎于九龙司的行动,为连衍后续可能掀起的风浪铺垫,同时试探左凌云在江南的布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左凌云身上。 左凌云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从容出列,向御座上的连湛行礼后,转向那位发难的官员,声音平稳有力:“李大人所言,下官不敢苟同。九龙司一切行动,皆依律法、奉皇命,何来‘动作频频’、‘惊扰地方’之说?江南分司近日加强巡视,乃是例行防务,旨在配合地方维持治安,防患于未然。漕运关乎国脉,九龙司护卫其畅通无阻,正是分内之责。倒是李大人,”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此关心九龙司在江南的常规调度,莫非是听到了什么特别的风声,或是……对江南的安稳,别有忧虑?”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暗示对方或许知道些不该知道的“内情”。 李大人脸色一僵,没料到左凌云反应如此之快,且反将一军,急忙辩解:“左指挥使休要曲解本官之意!本官只是为朝廷、为江南百姓考量!” “为朝廷考量,便应相信陛下圣断,相信朝廷各部司依法履职。”左凌云不疾不徐。 “若人人皆以臆测之言质疑朝廷机构正当行事,岂不是自乱阵脚?陛下,”她转向连湛,“九龙司忠心为国,行事坦荡,江南防务一切正常,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因九龙司之故,影响漕运分毫。” 连湛高坐龙椅,将方才的机锋尽收眼底,心中对左凌云的应对颇为满意。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左爱卿所言甚是。九龙司职责所在,朕深知之。江南防务,照旧即可。漕运款项之事,工部与户部再行详议,拿出个切实章程来。退朝。” 一场风波被暂时压下,但左凌云知道,这只是开始。连衍的人既然在朝堂上公开提及江南和九龙司,说明他们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启动,或者即将启动。 下朝后,左凌云故意放慢脚步,果然,连衍从后面缓步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意:“左指挥使好口才,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质疑。只是不知,你这‘项上人头’,能担保到几时?” 左凌云目不斜视,语气同样带着一丝讽意:“能担保到乱臣贼子伏诛之时。御南王殿下似乎很关心下官这颗人头?” 连衍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中寒意凝聚:“本王是关心江南的太平。左指挥使,江南水网密布,风云变幻,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可是会翻船的。你‘奉旨’南下的那三个月,应该深有体会吧?” 这是在威胁,更是挑衅,提及上次南下遇袭之事。 左凌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对上连衍。宫道空旷,远处有官员匆匆走过,不敢靠近。 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多谢王爷提醒。不过,下官水性尚可,风浪见得也不少。倒是王爷,久居京城,或许忘了,江南的风浪再急,终究盖不过天子雷霆。上次南下,下官收获颇丰,正愁没机会好好‘感谢’那些途中‘热情款待’我的人。若有机会,定当一一‘报答’。” 她将“感谢”、“热情款待”、“报答”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利刃,直刺连衍。 连衍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地盯着左凌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很好。那本王就拭目以待,看看左指挥使如何‘报答’!”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带着凛冽的怒气,大步离去。 左凌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她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第175章 过渡 一月冬,花似锦坐在院子里,听着江隶汇报的朝堂上的事情,有些出神。 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先是左凌泽治好了腿伤,被封四品怀安大将军,正式返回朝堂,后是韩子琦在大殿内长跪不起,泪如雨下地诉说了自己姐姐被御南王连衍虐待的事实,请求皇上下旨和离,接姐姐回家。 连衍心道不好,但面上还是一副无辜之色,竭力替自己辩解,并质问韩子琦到底有何证据。 韩子琦不是莽夫,背后更是有左凌云的指导。在殿内,他将证据一一呈上,每随着一份证据呈上,连衍的脸便会沉几分,到了最后,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了。 但这门婚约毕竟是先帝所赐,连湛也不能擅自做主将这门婚约完全毁了去,最终拍板,由韩家人将韩白露先接回娘家照看三月,若仍执意和离,他再下旨。 相当于给了双方一个冷静期。 这看似是丢了面子,但只有连衍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意外着什么。韩白露可是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她活着走出御南王府。 下了早朝后他便传信让身边的暗卫回去杀了她,未曾想被人抢先一步。在他上早朝时,韩白露就被潜入的江隶以及其他九龙卫带走了,连同的还有韩白露的母亲,苏绫。 明正言顺,连衍知道后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苏绫知道自己女儿经历了什么后,差点没哭晕过去。 说起来,在救人的途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便是韩白露似乎发现了江隶的真实身份,原因是在混乱厮杀时,韩白露差点被一刀砍中,江隶情急之下,下意识呼唤了她的乳名。 她的乳名 ,只有她的亲近之人才知道,她从未告诉他过她的乳名,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韩白露心里产生了怀疑。 也是在那之后,除了公务上的必要,江隶尽量避免与韩白露的接触与见面。 话说回来,在柿子成熟的十一月,江隶按照他与花似锦的约定,将关于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说完后,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来自对方的制裁。 在他看来,是他的懦弱与无能才导致了一切事情的发生。 他将一切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出乎预料的事,花似锦并没有责怪他,而是道:“你已经尽力了。” 扪心自问,她也不能保证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能比江隶做的更好。 他已经尽他所能去挽救了。 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再多的话,还有什么用呢。 不如珍惜当下。 得知自己被原谅后,江隶哭了,哭的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 这让花似锦想到了自己十二岁时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她也说不上自己对他是爱还是恨,应该是爱很多一点吧,还夹杂着几分心疼,但她不肯表现出来,只表情淡淡地对他说。 “你在做我的三年护卫,从此之后,你便不欠我什么的了。” 他本来就不欠她什么,在得知那些事后 ,他也很痛苦。 “三年之后,你便不用留在我身边,你自由了。” 江隶张张嘴想要拒绝,却被花似锦以一句他怎么都不能反驳的话堵了回去。 “舅舅,你欠了我的这几年就已经还清了,可是露舅母呢?你欠她的,是她的青春,是她的后半辈子。” 明白花似锦的意思,江隶终于是没再拒绝。 花似锦满意地笑了笑,“要是舅舅你还是觉得愧疚,那便多给我做一点柿子饼好了。” 她爱吃。 江隶牵动嘴角,看着眼前明丽可爱的少女,目光温柔,“好,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做。” 他该知道的,他的小锦,最是心软善良不过。 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江隶从回忆中抽出思绪,重新放到汇报情况这件事上。 “前几日,左指挥使将刑部尚书荆霄及诸多刑部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于朝堂上公布,荆霄及被那些被指控的官员当场被罢免押入大牢,他们的府邸也全都被查抄充入国库。” 听到这里,花似锦“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这次怕是受到重创了吧。” 花似锦虽不直接参与朝政,但朝廷上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刑部的很多官员都是连衍的人,如今这些人被连根拔出,他算是大出血了。 看着笑得张扬的少女,江隶笑了笑,继续道:“是,不仅如此,陛下还以刑部缺少人手为由,暂时罢免了刑部,由九龙司替代刑部的职责运转,算是变相提升了九龙司的地位。” 至于是不是真的“暂时”,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九龙司之后的地位,怕是不同往日而语了。 而作为九龙司指挥使的左凌云,以后更是不敢有人去招惹。 这也算是连湛为之后她们要做的事而铺的路,虽然更多的目的是为了加强皇权,但花似锦心里还是十分感激。 湛舅舅算的上是一位很宽明仁义的君主了,前世的时候却因为连衍的野心而早早逝去,这一世她怎么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了,顾西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花似锦想到,问。 “刑部被废,他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开始怀疑身边人出了叛徒,怕是要暴露。” 倒是和她猜的差不多。 花似锦沉思了一会儿,道:“若是能替他遮掩一二拖上一拖是最好的,若是真的暴露了…” “舅舅,怕是要劳烦你走一趟,将人救出来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指认连衍时,还需要用到他。” 江隶清楚这一点,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的。” “对了,梅烟前不久,将她家的事告诉我了。” 想到梅烟的情况,花似锦的表情有些复杂。 “到时候她会作为证人一同出庭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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