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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凌云长舒一口气,“我知道。” 只是她的身份,实在是有诸多不便。 她看向仲怀笙,目光平静,“今天变先到我这里吧,我回去了。” 姚明洵被仲怀笙死死捂着嘴,直到左凌云走后,才将他松开。 姚明洵被松开嘴后便开始大喊,“源之,你捂我嘴干嘛?” “诶,诶,子长你别走啊,我们一起睡觉啊!” 仲怀笙的脸彻底黑了,很想将人揍一顿,但无奈眼前之人是自己表弟,不好动手,只能劝道。 “子长不喜与人同睡,我们便不能去强求她。朋友之间也是要有距离的。” 喝醉了的姚明洵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好”地应了声,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仲怀笙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人抱到床榻上,然后回自己的营帐里歇着了。 自那夜过后,姚明洵便能感觉到他和左凌云之间存在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她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他很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告诉他吗,可每当他想问她时,他就回想起那一晚她的反应。 他又开不了口了。 没关系,就算她有事瞒着他,但他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源之说了,就算是朋友,彼此之间,也是会有秘密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他不应该强求她告诉他。 这样想着,他心里难免还会有些失落。 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的。 从军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两年便过去了。 那一日还是如往日一样稀疏平常,左大将军收到朝廷调令,命他带着几千士兵前往鹿泉巡视驻扎,整顿鹿泉的边防事务。 左大将军的长子左凌泽也一同前往。 未曾想,两个月后,噩耗传来,匈奴突袭,鹿泉城破,左大将军连同城中数万百姓…… 无一生还。 只有左大将军的长子因为出城传递信息逃过一劫,但依旧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姚明洵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 自从他来到军营以后,左大将军便对他多有关照,左大公子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经常出钱给军中像他们这般年纪的少年开小灶。 如今,一个战死,尸骨无存,一个失踪,下落不明。 这两人,皆是她至亲之爱之人。 如今,她又是什么感受呢? 姚明洵朝左凌云的方向看去,然后,便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 她哭了。 被父亲严厉训斥惩戒时她没哭,被别人质问她是否能行是她没哭,在战场上受了致命伤她也没哭。 而这一刻,她哭了。 姚明洵觉得,这一刻的左凌云才像一个脆弱的,需要被人保护的十五岁的少年。 她本来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父亲战死,兄长失踪,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不得不撑起一片天。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不,她本来就很强大。 携筹码,换虎符,逆乾坤,定江山。 她做到了。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姚明洵永远都记得,在平山之战的最后一场战役,她斩杀了乞格木,匈奴的首领。她像是不要命的杀神,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尸山血海。 姚明洵和仲怀笙赶到,拼尽全身力气,将她牢牢按住,让她冷静下来。 箭矢贯穿了她的肩膀,她不停地挣扎,鲜血不停地喷涌而出。 “左凌云!肩膀不要了吗你!” “快停下,没有人可以给你杀了!” “子长!你忘了左大将军对你的教导了吗?!” 一句句,终于换回了她的理智。 可惜,银铃裂,故人去,一切皆以无法挽回。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姚明洵觉得,左凌云变了。 一切都得从一天的清晨说起。 那日他和仲怀笙毫不容易把左凌云劝去休息,他们自己则熬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姚明洵实在是熬不住了,倒头睡了过去。 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左凌云似乎是在和仲怀笙谈话,然后他自己被人拽了起来,脸上被一顿蹂躏。 姚明洵终于清醒了,清醒过后,便看到左凌云在哭。 他一阵手忙脚乱。 “诶,子长?你觉不睡跑来揉我脸干什么?” “…嗯?你怎么哭了?!哎哎哎!别哭啊!” 老天,他发誓,他最近真的没有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啊! 左凌云笑了,脸上的泪痕还未拭去,看起来便是又哭又笑,让两人都是十分揪心。 子长到底怎么了? 他们心里疑惑,但没人去问。 后来左凌云便像是变了个人般,先是莫名其妙将她小叔揍了一顿,然后便是请旨,收编女子,建立巾帼军。 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让人去井陉关把崔家兄妹挖了过来,直接做了她的副手。 看着她和崔家兄妹熟络的样子,姚明洵心里有些疑惑。 不是子长你什么时候去的井陉关,什么时候认识的崔家兄妹啊? 姚明洵不明白,但他支持左凌云的一切做法。 他们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就应该支持对方。 但这一切在之后就被他推翻了。 不是,左凌云你瞒他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什么心上人?是什么姑娘见了这个煞神竟然还不会跑? 什么偷鸡贼?什么苗人? 她和郡主殿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子长的心上人是郡主殿下?!!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啊!!! 左凌云我跟你没完! 姚明洵气鼓鼓的。 在和左凌云与花似锦混的很熟以后,姚明洵觉得应该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了吧。 直到那一天,受到打击的洛浦跑来找他,告诉他: 你多年的好兄弟实际上是个女孩子。 姚明洵:“……” 过往的所有不对劲的细节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为什么左凌云不愿意跟他过分亲密接触,为什么左凌云从不脱下上衣,为什么左凌云从不跟别人睡一张床(花似锦除外)… 啊啊啊!原来她是个女的! 姚明洵震惊。 姚明洵崩溃。 姚明洵捂脸尖叫。(具体形式请参考名画呐喊) 所以压着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个女孩子?!! 某人的心,悄悄碎了。 如果有人采访“好兄弟”变女孩子是什么感受,姚明洵表示:没人比他更懂了。 哈哈。 说来都是辛酸泪。
第184章 番外:司空狄 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族人看我的眼光便带着嫌恶、憎恨。 因为我是苗疆圣女与中原人的孩子。 而苗疆人,从来不与中原人通婚。 我是血脉不纯的“不洁之子”。 我没有名字,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被被别人叫做“野种”,“不洁娃”,“汉根孽种”,也许我原来是有名字的,但那个记忆太过遥远,我忘记了。 我爹娘在我五岁那年便死了,那时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只记得他们让我呆在屋子里不要出来,然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找遍了整个寨子,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身影。只看到两个发黑发红的木架子,以及满地的灰尘。 长大后我才知道,他们是被族人烧死了。 我对于他们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他们很爱我。娘会给我的头发编好看的小辫,给我裁剪漂亮精致的衣裳,爹会给我将中原的故事,讲那烟雨朦胧的江南。 那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 江南,是个怎样的地方啊,我好想去看看。 可幼时的我也知道,苗疆和江南之间相距甚远,这辈子怕是很难有机会去了。 爹娘死后,我便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小孩”,“野种”,如同孤魂野鬼般在寨子里游荡。 没有人接受我,也没人欢迎我,运气好的话我或许还能得点他们“赏赐”的吃食,运气不好,我便只能与野狗抢食。 但我还是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八岁那年,我被族人丢到了毒虫池里,三天三夜,不给吃不给喝。 他们嘴里絮絮叨叨着我听不懂的话语,“献祭”,“天神”,但我知道,他们想杀了我。 从没有谁能够从毒池里活着走出来。 我拼命反抗,但我太小了,我才八岁,我什么都反抗不了。 我彻底淹没在了密密麻麻的毒虫中。 他们没想到的是,我活了下来。 我被丢进毒虫坑后,毒虫没有啃噬我的血肉,而是爱怜地轻蹭我的身躯,像久别重逢的归鸟,绕着羽翼轻拢的巢,温柔地摩挲着每一寸温热的肌肤。 那是来自血脉的与生俱来的亲近,是我此生斩不断的羁绊。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们不仅没有杀死我,反而让我得到了所有毒物的认可,我从此拥有了操控毒物的能力。 当我从毒池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的眼神。 憎恶,震惊,以及… 深深的恐惧。 自此,“怪物”代替了我之前的名字,我成了他们口中,口口相传的“怪物”。 我对此毫不在意。 因为我有自己的名字了。 从毒池里走出来以后,便没有谁敢拦着我,欺辱我,所以我在寨子里来去自如。 即便这样,我也不喜欢在寨子里面呆,我讨厌那样压抑的氛围。 所以我经常跑到离寨子不远处的汉人城镇去玩。 汉人好客,也不排外,我去了几次便和他们熟络起来,他们教我说汉话,学习汉族文字,我也得以知道了我母亲的姓,“司空”。 苗人都是跟母姓的,我也不例外,所以,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汉人名字,“司空狄”。 记忆里,爹娘都是喊我“阿狄”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狄,只记得是这个读音,索性便取了“狄人”的狄。 狄:从犬,表边地部族,不是挺好的嘛,正好符合我的身份。 ———— 汉人以白银作为流通的货币,可我家里穷的叮当响,一个子儿也没有,所以在我没钱的时候,我就会去光顾曾经说我的那些人家,将他们家里的银饰全偷了去,找个当铺当了换钱。 他们对此敢怒不敢言,只是在我光顾几次后,将家里值钱的银器都藏了起来,让我找不到。 但无所谓,我先前偷的那些,足够我潇洒好几年了。 这一潇洒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我当上了苗族族长,尽管有很多人对此不服气,但在我的“朋友们”的约束下,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地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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