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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不在我的身边,但我与他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联系从未断过。 说来也是好笑,在五人中,我竟与只有两年相处时间的君山最为亲密。只有与他相处时,我才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不用怕自己会伤害到他,也不用怕他会害怕我。 只有在与他通信时,看他所写的在军营里的趣事,我的心才会感到通畅,我才能稍稍得到喘息。 我好像一直都是孤独的。 十三岁时,在父皇的许可下,我得以步入朝堂,参与政务。不知是不是感觉错了,我总觉得父皇给我安排的事情总是在边缘末角的位置,根本触及不到真正的朝廷大事。 刚开始我还不相信,可次数多了,我便不得不信了。 我最敬爱的父皇,在防着我。 在意识的这一点时,我心里是绝望的。 没有什么能比你至亲之人不相信你更加痛苦。 即使我明白,他这样做是有理由的,他防着我也是应该的。 可我还是不甘心。 我想为自己争上一争。 哪怕只有这一次。 我想争一次机会,向他证明,我也可以和皇兄一样,功有所成,令他骄傲,令他自豪,而不是让他处处忌惮。 我会告诉他,我不会觊觎属于皇兄的位子,我只想做皇兄身边最有力的左右臂膀,替皇兄分忧。 我怀着满腔的话语找到他,未曾想在刚开始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此事,朕不允。” 我脸色煞白,刚想开口辩驳一二,又被他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衍儿,你此生做个潇洒自由的王爷便可,朝堂大事,你不要过多参与。” 我红着眼看着他,哑声开口,“父皇,就连一次机会都不愿给孩儿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不语。 “……” “孩儿明白了。” 我朝他稽首,起身告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未曾听到,在我走后,殿内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 几日过后,便有圣旨传来,封我为御南王,十五岁在京城立府入住,享邑地十里。 我接过圣旨,眼里一片黯然。 自那以后,我便不去太学了,连朝也很少上了,整天在院子里练武。 这是我唯一可以派遣怨气的方式。 皇兄见不得我这般消沉,亲自前来劝我。 我听他说了一大段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苦笑道:“皇兄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命数已定,我又何苦去白费气力呢?” 他又想再劝,我接着道:“皇兄,父皇告诉我,我只需做个闲散王爷便可。” “君恩难违,父命为天,父皇的旨意,我又怎能不满呢?” 说完,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皇兄,还请回吧。” 我的目光停留在地上的那片阴影上,过了好久,直到那片阴影彻底消散,我才抬起头。 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我惨然一笑,看着天边快要西沉的落日,回了房。 这便是他说的“礼物”。 我十四岁时,皇兄大婚,迎娶尹丞相嫡女尹弦华为太子妃。 我十五岁时,立府为王,搬到了御南王府居住。 与此同时,圣旨赐下,将阿漪许配给了花荣清,等阿漪十七岁后便成婚。 对于此事我早有预料,但唯一让我不满的是,这道圣旨,是让阿漪下嫁。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便立马进了宫。 阿漪是我朝唯一的公主,金枝玉叶,天生尊贵,哪个入赘不得,好端端地为什么要下嫁? 我自己委屈可以,但阿漪,绝对不能受一丁点委屈。 我怀着满腔怒火气势汹汹地前往乾清宫准备大闹一场,却在半路被阿漪拦了下来。 她似是知道我为何而来,一上来便开口道。 “阿兄莫急,那道圣旨是我自己向父皇求来的。” 听到她的话,我这才冷静些,但还是有些生气。 “你去求那样的圣旨作何?你是皇室最尊贵的公主,怎能屈尊下嫁?” “阿兄,阿漪并不看重这些。更何况,阿清他待我很好。” “你让他入赘也不影响他待你好。”我有些酸地说道。 “可是,阿兄,让阿清入赘的话,会影响他的仕途的。” “更何况,我并不想建造属于自己的公主府。”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恨不得一个脑瓜崩弹她额头上,但硬生生忍住了。 “你傻啊你,有了公主府你在外才有属于你的栖居之所,结果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是阿兄,依你们的性子,定是要将我的公主府建造得奢华无比,那太过于劳民伤财了。” 她叹了口气,“有那些钱,都够我再建好几百家慈幼院了。” “……”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漪还是这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这些年不知捐助了多少钱财去救济老弱病残,赈济灾民。还学年轻时的父皇一样,四处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救下不少人。 在民间,她甚至比皇兄还深得民心。 而且她还极为聪慧,有好几个难倒皇兄的政令便是被她解决的。 偏生她还不要任何功名。 若是阿漪是男子,或是有成为帝皇的志向,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帮她争一争那个位置的。 我们楚朝还从未出过女皇呢。 可惜了。 “此事便算了,你大婚时的嫁妆可不准再插手,否则,小心阿兄跟你翻脸。” “知道了知道了,阿兄,阿兄对阿漪最好了。” 她环住我的胳膊,笑吟吟地撒着娇。 我瞟了她一眼,没像小时候再去刮她的鼻子,只宠溺地笑道。 “就你会贫嘴。” 她吐了吐舌头。我们兄妹二人就这么一直走到皇宫门口,分别前,我才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你呆在宫里好好地听母后的话,我先回去了。” “嗯。”她点了点头。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才上了马车,回了御南王府。 不曾想,几个月过后,噩耗传来。 父皇母后接连在几日内双双暴毙。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脑袋嗡的炸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母后生下皇兄以后落下了疾病,身子骨不好,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再无所出。 可父皇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并无暗疾,又怎会突然暴毙? 我脑子发懵,急匆匆地赶到皇宫内,只见整个皇宫都挂上了层层白绫。 父皇母后躺在梓宫内,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我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嘴上,已经慢慢变得乌紫。 到这时我才相信,父皇和母后,是真的去世了。 我双唇颤抖着,看着强忍着泪水的皇兄和哭得泣不成声的阿漪,问:“是谁干的?” 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走进来一道人影,“看来人都齐了啊。” 我猛地看过去,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此人是远在边地的镇亲王。 他怎么会在这?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展开在我们面前。 “皇弟临终前托孤于我,说太子年龄还小,难堪大任,命我为摄政亲王,掌管朝政。” 说完,他的视线在我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皇兄身上。 “皇侄,你看看,可有异议?” 我的目光死死地看着圣旨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父皇的字迹,就连印章也是真的。 这不是一份假圣旨。 这是真的。 皇兄面色一沉,但还是顿首道:“孤无异议。” 镇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子聪明,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便点明是他干的了。 “你!”我立即便要冲动上前,却被阿漪一把拉住。 她朝我摇了摇头。 镇亲王朝我这边深深地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替父皇母后报仇。 我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皇兄,“皇兄,你就这么答应了?!” 皇兄眼里晦暗不明,哑声道:“镇亲王手握圣旨,掌握着军队,孤现在比不过他。” “那就放任他这么嚣张下去吗?!” 我的手狠狠锤在柱子上,话语里满是不平。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 “不会的,阿兄。” “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而已。” 阿漪温柔地看着我,那双温柔而有力的眸子使我渐渐冷静下来。 “阿漪你找到证据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她摇了摇头。 “但我已经猜到可能是谁了。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需要时间去寻找证据。 我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半晌,我才启声开口,“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指使阿兄,还有花荣清那家伙。阿兄才学虽不行,但武力还是不错的。” “万不可自己亲身去冒险。” 她笑着看着我,道:“知道了,阿兄。”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在阿漪的帮助下,我和皇兄成功找到了宁贵妃和镇亲王勾结谋反的证据,将权利收回到自己手中。 于此同时,君山传书信给我,说他已经缴毁了镇亲王的叛军,还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父亲镇国大将军,在几个月前,抵御匈奴的战争中,牺牲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浑身一震。 镇国大将军在对于他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父皇对于我。这时他的妻子还怀着孕,却得到如此噩耗,他现在一定无比痛苦吧。 可我现在除了写信安慰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掩去眸中情绪,我提笔给他写了回信。 在铲除所有隐患以后,我们的人去缉拿宁贵妃和镇亲王。可等我们赶到时,宁贵妃早已中毒身亡,而镇亲王也逃离京城。 我当时便率领人马前去追捕。经过几天的风雨兼程,我成功截获了镇亲王的军队。 两军交战,镇亲王的军队大败,我活捉了镇亲王。 他被我用剑指着的那一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灰败,不服往日的嚣张与意气风发。 在押解他回京的路上,他不断地要求见我。 几番犹豫之下,我同意了他的请求。 我实在想不出,一个成王败寇的镇亲王,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就算有,那也等我见过他之后,才能知晓。 他的双手双脚都带着镣铐,脖子上带着一个项圈,像个禽兽一样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这是我离京时我想出来的方法,既能让他手无束缚之力,又能折辱他作为亲王的尊严。 往日高高在上的亲王,如今却像个禽兽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想必很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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