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治疗室里色彩明亮。 千珂抬眼,看向面前的漂亮女人。 “千医生,光太亮了。” 千珂起身,拉上窗帘。 房间的光线如同退了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暗了下来,唯有天花板的几只小灯在亮着,在黑暗的地面上形成几道狭长的光影,勉强勾勒出房间的大致形状。 女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脸庞隐匿在阴影里,她轻轻抬眸。 “千医生,如果,我不能忍受一个人活在世上,我只要一想到他还活在世上,我就痛苦得要死。” 女人的眼皮缓缓掀起,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一位好学的乖学生在请教问题,“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办?” “可以……杀了他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地板上落了一团轮廓并不清晰的阴影。 这样的对话时常有,毕竟这里是个精神病医院,千珂听得多了,只是轻笑:“顾小姐,杀人犯法的。”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 “开个玩笑。”好半晌,女人才重新开口:“医生,我的PTSD又犯了……之前对我的治疗好像都要推翻了。” “这是很正常的,有些人的PTSD是终身的,十年二十年不发作,在老年的某一天忽然发作,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深埋于心底的创伤,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被彻底驱散。对于她们而言,每一个与创伤相关的微小事物都可能成为触发痛苦回忆的开关。 千珂:“顾小姐,能具体说一下您再犯时候的情景吗?” 稀薄的光芒在幽暗的自习室里跳动。 十几分钟后,顾以凝问:“千医生,您之前和我说过一些PTSD的激进疗法,我想试一试,让我面对类似的情况,可以冷静处理。” 她顿了顿,“至少,让我看起来正常一点。” 两个小时后。 顾以凝从治疗室走出来。 她下意识往等待区角落的沙发看了一眼,随后呼出一口气,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了个人。 视线顺着往上,顾以凝目光一顿——是个熟人。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地合上。 电梯厢内的灯光惨白而冰冷,将里面的一切都照得有些泛白,金属的轿厢壁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模糊的影子映在上面,随着电梯的轻微晃动而微微扭曲变形。 “顾以凝,你是来看病还是来看人?”曾惜笑了一下,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下身前的人,“看起来像是看病的。” 顾以凝看着她,忽然问:“曾丰是几月份回国?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曾丰私自回国,一回来就惹事,曾家老爷子气得要死,立刻又把人送出国了。 “你放的长线不是已经掉上大鱼了吗?那家海外公司。”曾惜微微偏头,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顾以凝,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还要直接接触?” 微弱的失重感悄然袭来。 “我改变主意了。” 顾以凝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我还想要点别的东西。” 幽闭的空间里,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如同一个倒计时闹钟。 第79章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春去夏来, 医院楼下的那丛月季自爆过一次花之后,愈发茂密起来,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在一起, 明明无人照料, 无人施肥也无人浇水, 却开得比家里的那盆果汁阳台要好。 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在一起, 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曳,那花香飘进二楼的窗户, 钻入顾以凝的鼻腔。 偶然有蜻蜓在花丛中穿梭。 顾以凝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再三确认那有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身体像直升机一样的昆虫就是蜻蜓。 多少年没见到这玩意了, 乍一看还有些陌生,但居然可以在A市市区看到。 她笑了一声, 转头冲在桌子上写病历的千珂道:“千医生, 你们医院生态环境不错。” “嗯。”千医生依旧带着她那副金丝框眼镜,抬起中指扶了一下眼镜架, “你说楼下的花吗?有个住院患者, 天天六点早起,雷打不动地挑水去浇花。” 所以那花才那么好的。 “挑水?” 听起来有点毛病。 明明接条管子的事。 千珂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是精神病院, 不挑粪已经很好了,挑水的患者可以颁发奖状了。” 话糙理不糙, 只是这话从斯斯文文的医生口中而出, 顾以凝多多少少有点震撼。 顾以凝走回沙发旁, 坐了一会儿, 千珂递给她一张单子:“这是你今天VRET(虚拟现实暴露疗法)的检测结果, 和之前一样, 检测合格。” 低头看了看数据表,顾以凝问:“那我以后还来吗?” 茶几上放了一盘水果, 千珂揪了颗葡萄吃,含糊不清地说这话:“都行,我的建议是,每隔一段时间过来复查一下,至于隔多长时间,你自己定。” 顾以凝垂着眸,视线似被一层薄纱轻轻笼住,变得虚化起来。 从医院出来,顾以凝拉开车门上车。 才系上安全带,顾以凝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或许是姜清发来的。 姜清前天出发去小风古镇了,简文心怀孕好几月,正在休产假,恰逢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这两天都没课,于是约着一起去探望简文心。 今天是回来的时间。 顾以凝上医院之前,发消息问姜清到哪儿了,她一直没回。 手机面部解锁,屏幕亮度较低,顾以凝把亮度调高后,才不紧不慢地点开微信。 有三条消息。 一条是姜清发来的:下高铁了。 顾以凝回:“我也正好从医院回来,我来接你。” 两秒后姜清回消息:“不用啦,医院和高铁站也不是一个方向,而且我上地铁了,你直接回家吧,待会儿见。” 在一起久了,即使是面对文字,顾以凝也能想象对面的姜清是用什么表情打下这行字的。 她不自觉地笑了笑,退出和姜清的聊天框,随后点进另外两条新消息。 是曾惜发来的: 好东西,邀友共赏。 后附一张图片。 顾以凝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不久她让曾惜吃了点瘪,加上曾惜貌似在曾欢那里也吃了瘪,曾惜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但顾以凝察觉得出来,她火气大得很。 可惜视线已经落到了那张图片上。 果然不是好东西。 还没放大,顾以凝已经看到了照片里面的人——是姜清,还有宁览,两人靠在路边有说有笑的。 这有什么的。 姜清去小风古镇看简文心,宁览也住在小风古镇,不过就是顺路回来而已。 顾以凝面色沉沉地想着。 车窗落下,外面的风和马路上的噪音进入车里。 天好像要下雨了。 浓云似汹涌的潮水,从天边滚滚而来,大片大片的浓云相互挤压,堆叠在一起,沉甸甸地朝城市压下来。 姜清刚从地铁口出来,外套和裙子被风吹得翻飞,天色暗得不正常,好像要下一场大暴雨。 也的确到了下大暴雨的时候。 没走几步路,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在干燥的石板上激起了一小圈灰尘。 姜清小跑着进了楼。 指腹印在门锁上,“滴”的一声,门打开。 客厅里没开灯,外面天色又暗,姜清除了几个大家具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 抬手打开灯,她才注意到客厅里有人。 顾以凝在沙发上坐着,回头朝她笑:“回来了啊。” “嗯。”简单的几个字,语调也没什么特殊的,姜清心间却泛起了一层暖流。 低头在玄关换了鞋,姜清把外套和身上的东西放下,快步走过去,十分自觉地跨坐在顾以凝两腿上。 双手搂着顾以凝脖子,气息变得有些急促而温热,姜清抵着顾以凝的额头,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没离开A市多久,但就是,很想你。” 目光胶着在顾以凝漂亮的脸上,眸底似有火焰在轻轻跳跃,姜清像是被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所驱使,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往前凑了一下。 “很想你。” 双唇贴上顾以凝光洁的脸颊,羊脂玉般滑腻的触感让姜清心头一颤。 只是她并不满足于此,雾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朦胧的渴望。 那渴望具体落在顾以凝娇艳欲滴的粉唇上,姜清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随后慢慢靠近,一点点朝顾以凝的唇够去。 温热的气息在彼此的脸颊间徘徊。 姜清微微偏着头,避免两人的鼻子撞到,随后,唇轻轻落在顾以凝的唇上,轻柔点了一下。 似蜻蜓点水。 随后,迅速退开。 “姜清。” 顾以凝难得叫她全名,搂在她腰上的手往里束了束,顾以凝瞬间贴上她的脸颊,“你有时候真的很没有出息。” 明明都做出这样大的架势了,想也说了,腿也坐了,搂也搂了,就为了蜻蜓点水地亲她一下? 她还什么味都没尝出来呢,人已经退开了。 她觉得姜清应该去寺庙当尼姑。 正好现在寺庙尼姑的招聘条件限本科及以上,姜清又是A大的,说不准能免笔试,直接进入面试或者住持直聘。 真不知道从哪里锻炼来的忍耐力,这么能忍…… 顾以凝后知后觉地反思起来,难道是自己太不能忍了? 一只手顺着腰滑到姜清后颈,修长的指尖缠上了几根发丝,浅浅地勒着指腹。 有点痛,还有点痒。 她往前凑了凑,气息拂过姜清鼻尖。 她和姜清不一样。 顾以凝忍不了一点。 而且这有什么好忍的? 活这么大岁数才不是为了和姜清一起共建美好尼姑庵,她要和姜清亲近,清心寡欲只能是下辈子考虑的事。 她细细揉着姜清的腰,触碰到了腰上的某处肌肤,温热指腹传来,顾以凝猝不及防听见一声闷哼。 随后察觉那人的手抓了她一下,顾以凝笑了一下,“还以为清清真的清心寡欲呢?” 滚烫的呼吸落在姜清耳边,酥酥麻麻的,顾以凝撩开横在耳根的那抹碎发,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磁性,灵巧地钻进人的耳朵: “我来教清清,真的想我了,应该怎么做。” “等、等一下!”姜清抓住她往下滑的手,慌不择路地转移话题,“你、你去了医院,结果怎么样?” “嗯……”顾以凝咬着她的唇瓣,“很好,之后挑着时间去复查就行。” 顾以凝一点也不肯闲下来,和她说话的同时,手指灵活轻巧地解开她衣服的扣子,“那种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得了的,检测结果也只是一个反应当下的数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