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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艳阳天,姜清依旧迎着金灿灿的落日余晖回学校。 学生放假后学校里冷清了许多,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篮球和地面的撞击声,一群灰鸽子肆无忌惮地拦在路中间,旁若无人地觅食和排泄。 宿舍楼大门口,铁门生锈,金色的阳光被高高的宿舍楼挡住,一片昏暗。姜清从阳光处踏进被楼遮挡的阴影处,这才看清门口原来蹲着一个人。 女孩扎着低马尾蹲在地上,手里似乎握着一根火腿肠,正在把火腿肠的肉掰细碎,放在地上供胆大包天的鸽子们吃。 听见身旁的脚步声,女孩回头冲姜清一笑:“姜清!你回来啦!” “顾以凝?”姜清拧着眉,掏出大门钥匙插入钥匙孔,“你回学校干嘛?” 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顾以凝说:“来找你玩——来找你学习啊。” 她解释说:“家里顾曦他们都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好无聊,找不到人说话,而且我的暑假作业都忘记带回来了,所以来学校找你呀。” 避免外人进入,两人进宿舍楼的院子后姜清立刻又把门锁上了,她捏了捏酸胀的肩膀,拆穿顾以凝真假参半的话:“忘了?你是根本不打算带回去吧,打算和我一起住宿舍?” 顾以凝见状抬手捏姜清肩膀,手劲拿捏到位,姜清舒适得眉头松开了些。 顾以凝问:“你干嘛去了?这么累?还这么晚才回来?” 半垂的眼皮遮住灰色的瞳孔,姜清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嗯……我其实找了个补习的工作。” 一股凉爽的风从宿舍窜进走廊,姜清鬓边的碎发扬了扬,额上细碎的汗被吹干,姜清走进宿舍,把书包往床铺上一扔,身体软在床上。 顾以凝随后进来,“你很缺钱吗?” 怎么突然找了个补习的工作。 姜清伏在叠好的被子上,鼻腔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嗯”,闭眼说着瞎话:“过了暑假就是高三了,高三过后就是大学了,我得为我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做打算。” 顾以凝坐在姜清身边,只觉得姜清的话很奇怪。 “缺钱你可以跟我说呀,我可以直接给你,如果你不想要我给的,也可以拿着通知书去教育局贷款,这样学费就不用愁了,至于生活费,且不说大学里有各类奖学金助学金,你也可以等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再兼职家教啊,反正你成绩好,又上了A大,冲A大和理科状元的牌子,家长们给出的家教费用不会低。” 她挺直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清:“姜清,你在撒谎。你根本没有必要现在去做补习工作。” 姜清趴在被子上,背对着顾以凝。 “顾以凝,你干脆去做侦探算了。”她轻轻笑着,“是我亲戚的一个小孩,那个亲戚之前帮过我,我还没还人家人情,正好我暑假也没什么事,就去了。” 顾以凝不依不挠:“那你刚才为什么骗我?” 姜清:这不是刚才没编好吗? 她摸了摸头发:“也不算骗你吧,给工资的,我存起来当我大学的生活费。” 顾以凝双手在腰后撑着床单,抬头往后仰:“每一天都去吗?每天补习多久啊?在哪儿地方补习?” “嗯,每天都去。”姜清闭上眼睛,劳累一天的酸胀冲上眼皮。 半晌后,她睁开眼睛,起身洗漱。 顾以凝今天仍打算住姜清宿舍,姜清闭着眼抹洗面奶,闻言眼皮间露出一条缝,她看了看狭窄的床,“今天很热,回宿舍自己睡。” 尤其顾以凝又是个易发热体质,冬天挨着睡还行,夏天和她睡简直跟睡在火炉上似的。 顾以凝“哦”了一声,洗了个手就离开了。 没多久宿舍门被敲响,靠在床上玩手机的姜清深感不妙。拉开门,顾以凝抱着被子一脸可怜地站在门外。 她问:“那我睡地上行不行?” 姜清抬手扶额,侧身让顾以凝进门,“顾以凝你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才不是找罪受。”顾以凝把两床被子放在姜清床上,“我的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整层楼都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要。” 姜清站在一旁,看顾以凝先在地上铺了一层凉席,“你可以回家睡的。” 铺好凉席,顾以凝跪在凉席上,“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姜清噎了一下,别开视线去看窗台上的果汁阳台。这几日又结了新花苞,再过几天宿舍里又是清香弥漫。 地板很硬,顾以凝在凉席上铺了两床被子,她脱了鞋坐上去,不如家里的床软,但也足够了。天气热,她只用一张小毯子来盖。 铺完床,顾以凝又去把洗漱用品和暑假作业都搬了下来,大有要在姜清宿舍久住的趋势。 姜清看向她,顾以凝解释道:“暑假作业是我明天要带回家,洗漱用品我今晚和早上都要用。” 姜清“嗯”了一声,低头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出。哗啦啦的水流进杯里,姜清又清洗了几遍,把嘴里的异味全部消除后,她才回头朝在地上坐着的顾以凝说:“我不管你怎么打算的,但是宿舍钥匙和大门钥匙我都只有一把,我不可能给你,而且我每天补习回来的时间不定。” 顾以凝说:“我知道的,你正常按照你的时间就行,明早上我会和你一起起床,然后我回家。” 时间逼近晚上十点,学校里静悄悄的。 这两天的脑活动量有点大,姜清困得很快,眼皮半耷拉下来,将抬手放在眼前遮光,“顾以凝,你去把灯关了吧。” 几秒后,一声细微的“吧嗒”,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姜清将睡未睡之际,恍惚听到顾以凝小声说:“清清,我想碰碰你的手。” 困意袭来,姜清意识混沌,小腹前交叉堆叠的双手动了动。片刻后,姜清的左手搭在床沿上。 昏暗里,顾以凝听见她抬手的声音,仰头看向床铺。尽管什么都看不到,抬手却精准地握上那只搭在床边的手。 实际上顾以凝只是“碰”,而不是“握”,她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姜清。 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很明显,顾以凝知道姜清睡着了。 她轻轻摸着那只手,细腻冰凉,像一块玉。她轻勾着姜清的小手指,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困意从大脑皮层窜上来,顾以凝放松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勾着姜清手指的手脱力而落,顾以凝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做了个噩梦般,她在黑暗中颤抖地伸出手,循着记忆去找那只熟悉的手,终于再次触碰带了那片冰凉。 屈着食指在细腻的肌肤上刮了一下,似在安慰自己,顾以凝轻轻喘气,惶恐慢慢散去,顾以凝终于获得安全感。 她望着手的方向许久,又慢慢坐起来,挪动屁股到床铺前方,像只小狗似的扒在床头看姜清。 昏暗里顾以凝看不清姜清的模样,姜清的呼吸清晰且平稳,顾以凝几乎可以判断她现在以什么姿势在睡觉,于是脑海循着记忆自动补齐姜清的模样,她睡得很安宁。 顾以凝缓缓贴近那呼吸声,微微的热气从前方传来,她猜测应该离姜清很近了,因为她闻到了姜清身上淡淡的体香,姜清的气息柔柔地触碰她。顾以凝停住动作,就这样看了姜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床头缩了回去,悄悄起身穿鞋,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宿舍。 没几分钟又跑回来,昏黑的走廊里突兀地出现白色的光,顾以凝握着手机,手里拿着一根线,脚步声哒哒哒,回声明显。 打开宿舍门又关上,顾以凝像跑回了安全基地,那些恐怖的幻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勾唇笑了下,关掉手机手电筒,轻声走到姜清床前。 脱鞋坐下,她又摸上姜清的手,好在那只手还在原地,依旧冰冰凉凉的。两只手绕着姜清的手腕捣鼓着什么,没多久,红线的一端结结实实系在姜清手腕上。 而另一端,则是系在顾以凝手腕上。 顾以凝不摸着姜清就没法确定姜清还在不在自己身边,没法确定她就睡不着。可是现在姜清睡在床上,她睡地下,如果一直摸着姜清手臂会酸,也睡不着。 现在有线牵着,她不用一直抬着手,只要轻轻一扯就知道姜清还在。 但顾以凝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安全感,导致一晚上她不知道下意识扯了那红线多少次。 姜清倒是没被她弄醒,只是早上醒来,姜清看了看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和皮肤上深浅不一的红印,“顾以凝,你,你……” 她迎上顾以凝惺忪的睡眼,深吸了一口气:“你昨晚干了什么?” “啊?”顾以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顺着姜清的视线看向手腕,红色的毛线系在白皙的皮肤上,她抬起手,“你说这个啊,我昨天晚上想勾着你的手睡觉,但是太累了,我就用红线绑在我们的手腕上,这样我就知道你在了。”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姜清手腕不得不跟着抬起来。 带着芳草清香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顾以凝顺着红线看过去,雪白的手腕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红痕,交错纵横,一条艳丽如血的红色毛线松松地系在纤细的手腕上,与那片雪白和红痕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旖旎艳丽。 顾以凝的心忽然狂跳不止,她猛地伏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姜清解开那红绳。 然而昨夜她是摸黑系的,再经过一晚上的拉扯,活结已经成了一个死结。半晌后,她垂着眸,心虚地问姜清:“有剪刀没?” 她不知道自己扯了那么多次红绳,在姜清手腕上留下那么多红痕。用剪刀剪开红绳,她偷摸着看姜清的神色,“疼吗?” 姜清揉着获得自由的手腕,摇头:“疼倒是不疼。” 就是看着有点奇怪。 确实太奇怪了,容易让不知情的人想多。 因此姜清出门时套了一件长袖外套在外面。 然而给谭宝珠讲题时,袖子一不小心滑到了手腕以下,谭宝珠动作一顿,视线赤裸裸地落在姜清手腕上。 姜清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谭宝珠勾唇笑了笑,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姜老师兴致挺独特啊,是你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姜清抬手压着袖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胡乱揣测。” 谭宝珠“哦”了一声,低头去看红笔勾画出的错题,隔了半晌,她又抬起头看姜清,“我的手法比她好,姜老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她眯起眼睛,“不收钱。” 姜清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谭宝珠:“你还学不学?” “学学学,我这就学。”谭宝珠收起笑脸,连忙低头。 天气依旧炎热。 除了周末休息一天,姜清已经给谭宝珠补习两个星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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