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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的趋势,依旧啪啪啪砸着玻璃。 谭宝珠打了个哈欠,抱着抱枕缩进沙发里。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瞬间亮起,映出少女挺翘的鼻子。 她吸了吸鼻子,等待着电话接通。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浓重的鼻音自鼻腔里发出,带了点委屈和撒娇,“妈妈。”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愣了愣,随即问她怎么了。 谭宝珠趴在沙发上,大半张脸被密密麻麻的头发盖住,她听见电话里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却依旧黏黏糊糊的:“我好像发烧了。” 她说:“今天去补习,回来的路上被雨淋了,现在头好痛。” 女人问:“你爸呢?” 漆黑的眼眸几乎融入黑暗,谭宝珠勾出一丝冷笑,半晌,又察觉不妥,乖巧回答:“他出差了,短时间回不来了。” 最好死外边,永远回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说:“家里应该有体温计的吧,你把体温计拿出来,夹在腋下测一测体温,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谭宝珠心情愉悦,她在沙发上滚了好一会儿,起身进了卫生间。 冷水从头淋到脚,谭宝珠冷得牙都在发抖。 - 雨一直下,花坛上的叶子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泥土被雨水浸成暗色,似被人锄过一样松软。 推开卫生间的门,顾以凝带着一身水汽走到床边。 床上的少女睡姿很好,脑袋不偏不倚地落在枕头上,摊开的被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小腹微微凸起,顾以凝猜测那是她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 房间里并没有开主灯,光线并不算亮。 顾以凝在床边坐下,松软的床立刻陷进去一块。 把还带着点湿润的头发别到耳后,顾以凝微微俯身,抬手想去探一探姜清的额头温度。 想了想又缩回手,默默把手塞进被子里,暖了好一会儿,才又抬手覆向姜清额头。 似乎是退了点烧。 额头上浸了点汗,嘴唇倒是没有刚来时惨白了,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总体是在好转。 顾以凝去接了盆温水,拿毛巾浸入温水里,拧干,抬手轻轻给她擦掉脸上的汗。 眉头依旧蹙着,两道墨色的眉蹙成好几座远山,深深浅浅,蜿蜒不息。 指腹轻轻抚上一道眉,顾以凝揉了揉,力道很轻,轻到她恍惚是否碰到了姜清。但大约有效果,过了一会儿,两道蹙着的眉缓缓松开了。 顾以凝低头看着姜清。 干净又漂亮,像是个精美的白瓷器,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柔和的光线落下,白皙的皮肤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如今她静静地睡着,眉眼放松,没了醒时自带的清冷拒人,多了几分触手可及的柔和,似是勾着人靠近。 顾以凝缓缓俯身。 她其实只是想近距离看一下姜清。 只是似乎太近了,近到鼻尖不小心和姜清的鼻尖相抵,姜清平稳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她不得不用手撑在姜清脑袋两侧。 可是有几缕头发正在缓慢下坠,几乎就要挠到姜清脸颊了,顾以凝眼疾手快,抬手把正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 余光注意到那张唇忽然抿了一下,顾以凝抬眸,顺着姜清的鼻子往上看。 在暖黄灯光的照映下,浅灰色的瞳孔变成了极为好看的琉璃色,顾以凝愣了下,勾唇笑道:“你醒了啊。” 说话的气息呼在姜清脸上,又被撞回来落在顾以凝脸上,她这时才察觉似乎离姜清过于近了,忙坐起来。 她问:“你感觉怎么样?” 姜清眨了眨眼,神色愣愣的,也跟着坐起来,似是还没完全醒来,只一双眼睛跟着顾以凝移动而转动。 目光落在顾以凝脸上,十分温柔又小心,带着几分痴迷,顾以凝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忽地又发现姜清脸上似挂了几根白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顾以凝抬手想捻开,姜清却冷不丁往后缩了一下,她盯着顾以凝的手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清明。 而后视线顺着顾以凝的胳膊往上,再次对上顾以凝的视线。 姜清眨了眨眼,问:“这是哪儿?” 那只手没有收回来,只是往前几厘米,固执地把姜清脸上的白毛一一捻下,“我家,我的房间。” 说话声荡起了一阵微风,轻飘飘的白毛从指尖滑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见姜清低着头,似在思考着什么,顾以凝掖了掖被子,“你发烧了,今晚先住这儿吧。” 姜清依旧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两侧脸颊,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顾以凝只当她默认了。 顾以凝往前移了移,“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清从自习室出来后没有吃晚餐,但坐了那么久的公交车,姜清原本就晕车,又发烧生病,实在没有胃口。即使是睡了几个小时醒来,胃里空荡荡的,她依旧什么也不想吃。 她刚要摇头就听见顾以凝的声音:“我让人给你煮碗粥。” 姜清只好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吃。” 顾以凝又靠近了些,双手扶着姜清的肩膀:“还是要吃一点垫垫肚子的,你一个人不想吃,那我陪你吃,我们猜拳,谁输了谁就吃一口好不好。” 她声音温柔,语调舒缓,似在哄小孩。 姜清抿了抿唇,十分自虐地想着:顾以凝会有小孩吗? 会的吧。 十年时间,除非他们躺在床上打麻将,或者男方不行,十之八九会有小孩的。她的小孩会和顾以凝一样活泼,和她一样漂亮,和她一样会哄人。 前世,顾以凝哄人的本事就不错,而现在,她哄人的技巧愈发纯熟。姜清不可自抑地想,是养小孩养出来的吗? 心口一下一下揪着疼,姜清抬手捂着胸口,平复着逐渐急促的呼吸:“好,那就喝粥吧。” 顾以凝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床头,扶着姜清靠坐着,欢喜地打开门出去了。没多久,端了碗粥进来,在床上支起一张小桌板。 姜清没和顾以凝猜拳,只是静悄悄的端起碗来喝,甚至都没用勺子,只是一股脑往喉咙里灌。顾以凝的手在后背轻轻拍着,呼吸掠过她的后颈,“慢慢的,别呛到了。” 姜清往前移了一下,默不作声躲开。 “哒”一声,姜清把碗放在小桌板上,她呼吸有些不稳,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空气。顾以凝见她这样的气势,连忙抽出一张纸巾。 手还没碰到她,顾以凝冷不丁听见一句:“你别碰我。” 顾以凝愣了一下,手里的纸巾被抽出。她抿了抿唇,想起车上两人的对话,姜清也是这样充满锋芒,不管不顾地刺向她。 她不明白,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弄明白。 眼下最重要的是姜清的病。 顾以凝答了一个“好”字,默默收回手,又听见姜清问:“是不是觉得我有病,我很不可思议?” 姜清说:“好心带同学回家,她还不给好脸色,刚吃完自己家的东西,还躺在自己床上呢,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我要是有这样的同学,我绝对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起身收了碗筷,顾以凝抬着小桌板到门口,递给佣人后折返回姜清床前。她很认真地看着姜清:“你不是同学,你是清清。” 她在床边坐下,脾气好得不像话:“清清,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要是能让你开心,我怎样都可以的。” 顾以凝这样坦荡包容,越发衬得姜清卑鄙无耻,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下水道臭虫。她无所适从,只能低着头躲避阳光照射,手忙脚乱地逃向属于自己的阴暗潮湿地带。 “我很早就开始生病了,顾以凝。”她的声音很低,乍一听像虫子一样嗡嗡嗡的。 只要靠近顾以凝,她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顾以凝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紧张起来:“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多久了?等你完全退烧了,我们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姜清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想到顾以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不由得解释:“嗯,就是发烧,我从早上就发烧了。” 她歪着头,抬眼看向顾以凝,唇角的酒窝越来越深,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刚才说,只要我开心,你怎样都可以?” 顾以凝看着她点头,“只要你开心。” “怎样都可以啊。” 姜清喃喃道,一只手慢慢抬起来,修长的手指微微屈着,似乎是要触碰顾以凝的脸。 顾以凝察觉她的动作和目的,于是低下头顺着姜清的掌心俯身。顾以凝偏着头,脸颊在姜清手指上蹭了一下,末了邀功似的看向姜清。 动作僵硬片刻,姜清别开目光。 她抿了抿唇,又将视线转过来,落在顾以凝脸上。 少女的皮肤很好,像是冬日的初雪,纯净明亮,细腻无暇。姜清张开掌心,那张好看的脸便自发地落在了姜清掌心,轻轻一触,无尽柔滑。 长而卷的睫毛修饰着尾部上扬的眼睛,眼睛里的目光尽数落在姜清身上,姜清忽然颤了一下,而后,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慢慢靠近那张脸。 准确地说,缓慢地靠近那张殷红的唇。 姜清闻到顾以凝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她知道顾以凝才洗澡出来,脸上没有擦什么东西,嘴上更没有涂什么东西。 可她就是觉得这唇瓣红得不正常,鲜红欲滴,微微开启,似在勾着她前往。 姜清也如愿地靠前* 了。 她看见顾以凝脸上的绒毛,闻到顾以凝脸上清甜的味道,顾以凝的呼吸和她的呼吸搅在一起,从平稳到急促。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 顾以凝说怎样都可以。 姜清听不见雨声,只能听见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第37章 太近了。 近到她不敢靠前, 只是盯着顾以凝鲜红的唇瓣看。不知看了多久,她心口慢慢热起来,视线顺着顾以凝的鼻梁往上。 对上顾以凝坦荡直白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打算亲她吗? 不知道。 或许在顾以凝眼里, 这就是一个闺蜜间的小游戏, 她毫不设防, 完全不担心自己对她有什么龌龊的心思。 就像某段时间在女中学生间流行的种草莓游戏一样, 对顾以凝而言,这不过是一个游戏, 能让姜清开心, 她就做了。 可是姜清问心有愧。 这是在猥亵顾以凝, 顾以凝不知道被性骚扰了,还乐颠颠的。 姜清想, 凭着顾以凝对她的信任,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把顾以凝哄到床上去做、爱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事后也能找理由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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