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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提起“霍总”这两个字,普罗大众都会下意识认为是目前刚刚接手明科集团的霍世英之女霍明霞,宁家已经很久没有和明科集团有过合作了,所以宁若琳怎么可能会相信霍家的人会在这一天突然造访自己家。 宁若琳心中对霍家有恨,没好气地反唇相讥,“这里是北宿,哪儿来的什么霍总?” 管家只好说得更加明白一点,“是霍世惜,霍总。” 这个名字让她心脏忽地一颤,宁若琳握着高脚杯的手在空中滞留片刻,片刻后声音很轻地说,“怎么可能会是她?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听及此,在门口等候许久的霍世惜单手撑着门框,探了半个脑袋进去,像一个小偷一样心虚地偷窥着里面的一家人,“若琳,真的是我。” 她的声音和三十年前毫无差别,短短的六个字唤醒了宁若琳内心深处的所有回忆,她猛地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竭尽全力地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大概是因为霍世惜英年早逝,所以样貌依旧维持着年轻时的模样,她全身上下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这么多年过去,就连穿衣风格都没有变化。 宁若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一旁的宁玉,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这辈子还有和自己母亲见面的机会,这一切都虚幻的像是一场美梦一样。 谭以蘅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吃着老一辈子爱情的瓜。 霍世惜抬手又敲了敲敞开的门,“若琳,可以让我进来吗?” 宁若琳迟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开始脚步缓慢而又踌躇地迈向霍世惜,到后面脚步渐渐加快,迫不及待奔向她的面前。她站在霍世惜的眼前,中间的距离仅仅只能容的下半个身子,故作矜持地反问:“你这么多年都没想着回来,你凭什么进我家的门?” 就凭这一句话,霍世惜就知道她和三十年前丝毫没变,脾气一如往昔,还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宁若琳。 “之前我是怕如果来的话,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念想。就如遗书上所写的那样,我希望你忘记我,另寻真爱,而不是给你太多的念想,让你年复一年地期盼着一年365天中这唯一一次的团聚。”霍世惜抬起脚尖,一点一点地朝着她靠近,“可是当我听见了你在墓前所说的那些话后,我便知道你根本没有按照遗书里写的那样做,如果我再不来见你,我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霍世惜知道当年是自己失信在先,否则也不至于让宁若琳这些年这么难熬,她不敢开口奢求宁若琳的原谅,也不奢望能够和宁若琳母女俩团聚,哪怕这是此时此刻站在门口,偷偷看一下她们那也心满意足了。 她的声线中掺杂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抖,“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看阿玉一眼?” 当初宁若琳恨她恨到了极点,可是辗转三十年过去,这些恨意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更何况她现在也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了,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恨一个人了。 她略微侧了侧身,“你进来吧。” “谢谢你,若琳。”霍世惜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垂眸看着她那已经渐渐变的花白的头发,“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原谅你,也能理解你。”宁若琳顾及着后边还有两位小辈在,所以往后退了半步,“去看看阿玉吧,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霍世惜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宁玉,那张脸真是几乎和她一模一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中十分忐忑,很怕阿玉会不会怨恨自己?会不会不愿意接受自己? 宁玉也同样紧张,霍世惜每每往前走一步,她的心脏就会跳得更快一点,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扼住一般,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称呼,叫母亲似乎显得有点正式和生疏,叫妈似乎又太亲昵了一点,毕竟她都没怎么以这个称谓称呼过宁若琳,要她这般称呼霍世惜,她又觉得难以启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血脉相连,霍世惜一眼就读懂了她心中的顾虑,宽和地笑着说:“没关系,随便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宁玉不知道应该和她聊什么才好,只能想到和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介绍自己的妻子,“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谭以蘅,一名很优秀的画家,也是我的妻子。” 见自己的女儿已经成家立业,霍世惜觉得十分欣慰,她温和地朝着谭以蘅打招呼,“你好。” 谭以蘅受宠若惊,连忙握手回礼,“您好霍阿姨。” 宁若琳叫她坐下,顺便让佣人又添了一副碗筷,“没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饭菜,你就将就着吃吧。” 霍世惜听后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在视线滑过那瓶红酒的时候,不由得会心一笑。 勒桦是她最喜欢喝的红酒品牌,那种口感浓烈的感觉十分刺激,还能顺带提神醒脑。 宁若琳余光间捕捉到她暗笑的瞬间,就知道对方肯定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略带欲盖弥彰意味地反问:“你笑什么?” 她知道宁若琳最不喜欢自己的小心思被当众戳破,吸取过丰富经验的霍世惜识趣地说:“只是觉得有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很好。” 被爱人发现小心思的宁若琳没感到羞耻和不好意思,反而有些庆幸,她嘴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用筷子给霍世惜夹了几道菜,嘴上依旧不饶人,“吃你的菜,别乱说话。” 宁玉观看着她们两个人这一来一往,越是有些看不懂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什么情感。原本她以为宁若琳是十分怨恨霍世惜的,不然为何在得知死讯的那一刻能够那样冷静淡定? 可如今看来,宁若琳似乎又不恨对方,甚至很是关心? 她想,或许是因为宁若琳心中毫不在乎霍世惜了,所以才能够如此坦然地面对她吧。 谭以蘅身为唯一一个局外人,默默观察着餐桌上暗流涌动的关系,她轻轻拉了一下宁玉的衣角。 她发自内心地赞扬,“哇塞,没想到霍阿姨长得这么俏,难怪宁阿姨这么多年以来都没看上过别人。” 虽然说夸霍世惜,就相当于是在变相地夸宁玉,毕竟两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宁玉听了之后,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可是吃自己亲妈的醋这算怎么一回事? 别扭的情绪在心中盘踞不散。 宁玉端着酒杯接连喝了两三杯红酒,深红色的酒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胃袋,整个口腔都是葡萄酒的香味。 霍世惜见她独自一人饮酒,甚是纳闷儿地看向宁若琳,对方接收到信号之后,也颇为疑惑地看着宁玉。 “你怎么了?一直在喝酒,也不吃饭。” 宁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陆陆续续喝了七八杯喝酒了,即便酒量再好,面上也已浮现出潮红的痕迹,额头渐渐沁出一层薄汗,热意渗透她的四肢百骸,于是伸手将大衣外套脱下,递给旁边的佣人。 “没什么。”宁玉没好意思说实话,“就是觉得这酒挺好喝的。” 宁若琳不禁腹诽:这俩人真不愧是亲母女,就连喜好都这么一致。怎么就遗传不到我的特点呢? 霍世惜是个自来熟,趁着酒意,与宁玉和谭以蘅多聊了一会儿天,得知了宁玉目前的工作状况和她们的罗曼史。 觥筹交错间,宁若琳和宁玉两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喝醉了,霍世惜喝酒就从未喝趴下过,尽管酒过三巡,依旧精神矍铄。 她起身走到宁若琳面前,弯下腰,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掌着她的脊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宁若琳因为她的动作而醒了过来,她侧身靠着霍世惜的胸膛,“你放我下来,她们还在呢。” 霍世惜理直气壮地说:“阿玉也是结了婚的,又什么可避着的?” 她说不过霍世惜,只好顺着对方的心意。 宁若琳单手揪住她深灰色的衣领,轻轻而又飞快地在霍世惜的锁骨处留下了一个吻,“世惜,我好想你。我每一年都在期盼着你回来,可是你每一年都在让我失望。本来我都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可你却回来了,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高兴吗?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和你见面,可惜下一次见面得是明年了,明明我们才重逢几个小时,我好舍不得你,为什么老天不能眷顾我们一次?” 纵使霍世惜活着的时候有着通天的本领,可她也没办法对抗命运的安排,她无可奈何地说:“下一辈子,我们一定可以白头偕老。” 宁若琳眸中含着热泪,颤抖着说:“可我不想下辈子,世惜。” 霍世惜难过地合上双眼,心痛得仿佛被人撕成了两半,对于当初不告而别回到深港和霍世英对峙一事,她既后悔又不后悔。 因为不这样做,怕霍世英会对宁若琳和尚未出生女儿下手。可若这样做了,她势必要和宁若琳生死相离。 假设当初她没有死,若琳就不会过得这么苦,宁玉也不用承受她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霍世惜无可奈何地喟叹道:“若琳,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我很清醒。” “你今晚喝了太多酒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 宁若琳抬手抚摸着她的面颊,含着眼泪摇头,“我不敢睡,我怕睡了之后醒来你就不在了,我还想多看看你。” 待这两抹身影消失在楼梯后,谭以蘅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用指尖戳了戳身边喝得酩酊大醉的宁玉,“宁玉,我好羡慕宁阿姨和霍阿姨的爱情啊。” 宁玉靠在椅背上面,用手解开衬衣的前两颗扣子,“生死相背的爱情有什么可羡慕的?” “谁说这个了,我是想说她们长达三十年的感情很令人羡慕。” “我们也可以,你不用羡慕。” 宁玉从小都不理解为什么周边的人都说她长得极像霍世惜,她也从不认为自己与霍世惜相似。 但是现下,她觉得自己应该遗传了霍世惜长情的基因。 从十九年前她们初遇那一刻开始,谭以蘅的身影就完全定格在了她的脑海当中,宁玉搜寻了许久,终于在茫茫人海当中,根据自己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脸蛋,找到了正确的人。 宁玉扭头盯着她看得有些出神,却发现对方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不开心吗?” 谭以蘅两手捧着脸蛋,“我就是在想为什么我妈妈不来看看我,难道她不想我吗?” 宁玉安慰她,“可能是迷路了吧。”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或许就如宁玉说的这样吧,毕竟谭韫没怎么来过汤锦庄,对于这边的路不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谭以蘅单手扶着宁玉,“我扶你回卧室去休息吧。” 因为酒精上头,宁玉跌跌撞撞地上着楼梯,她长得人高马大的,喝醉了酒又把身上所有力气都卸在谭以蘅一个人身上,她差点儿没把宁玉扶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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