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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在里面的就是你昨晚跟我提到的你那位妻子吧?她看上去状态也不是很好,这件事就还是不要提前告诉她了,等事情自然发生结束吧。” 宁玉低头沉思片刻,不明意味地又问:“所以您是觉得特效药是完全没有必要用上了吗?” 张雪从医数年,见过太多病人,对于谭韫这样已经行将就木的病人,她从不建议病人家属抱有太多幻想去救治,“对,没有必要了已经,使用那批特效药完全是在拿钱去烧。” 宁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送您去办公室吧?” 张雪摆了摆手,“不用,当务之急还是去安慰一下你妻子吧。” 张雪虽然已经快要六十了,但是依旧精神矍铄,身上愣是半点毛病都没有,甚至步子比年轻人跑得还快,这不一眨眼人就不在了。 宁玉回到病房门口,搭在门把手上的掌心蓦地一顿,她透过门上那一小处玻璃看向里面,谭以蘅正坐在病床面前说着话,她能够依稀听见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总之都是些“你肯定会活下来”这种自我安慰的话。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没等来里头谭以蘅的许可就直接推门而入,宁玉只简单说了一句话:“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谭以蘅最恨她的就是这一点,总是喜欢亲手扑灭幻想,她不知道宁玉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么狠心,亲手掐掉了每一个美好幻想,而偏偏这些幻想都是由她自己编织出来的。 她连头都懒得扭,冷冰冰地对身后的人说:“虽然你还有几分良心,我对你也心存感谢,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你这个人依旧半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冷漠,这么现实。也是,要死的不是你在乎的人,你当然不会在乎哦不对,我想就算是你在乎的人,你也不会关心吧。” 宁玉没有顺着这个话茬说下去,她一边将门合上,一边说:“我还有会议,先走了。” 总之,她该说的也都说了,谭以蘅不愿意相信现实,那她自然不会强求,宁玉也干脆不待在这里。 等宁玉离开后,谭以蘅用指腹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尾,她的脑海里面霎时间浮现出了一帧帧画面,是小的时候谭韫陪她一起玩芭比娃娃,搭积木的画面,是读书的时候谭韫再忙都会亲自开车接她上下学的画面,是她第一次开画展的时候谭韫偷偷来画展支持的画面。 接着,脑海中又莫名其妙弹出来关于宁玉的画面,但是由于两个人感情不好,从不同床睡觉,而且宁玉总是忙着工作,经常出差,所以两年来留下来的画面并不多。 就那几帧画面还都是谭以蘅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她觉得那些画面里的自己简直是太耻辱了,太不要脸了,但凡她当时要点脸,也不至于被宁玉欺骗。 谭以蘅不想再去回忆过去的那点儿破事,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想要将繁杂的思绪抛之脑后。 她将脸蛋从掌心里抬起来,拿起旁边的苹果和水果刀,刚打算削个皮,裤兜里的手机就恰好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容月的电话。
第4章 荒唐 想必是关于特效药的事情,所以谭以蘅立刻就接通了电话,还没有等对面的人开口,就着急忙慌地抢先开口:“是不是特效药有消息了?” 容月能够很轻易地感知到她语气中的期待和激动,也正是一想到这一点,她就一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谭以蘅那边只能通过听筒听见一些很细微的杂音,不知道容月为什么打电话过来却不说事儿。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想,有些忐忑不安地问:“怎么不说话?” “以以,我姐和德国那家医疗科技公司交流了一下,对方公司说有另外一个公司抢先一步采购了最后一批特效药。” 容月的嗓音很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若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脏。 谭以蘅也不例外,她忽然间跌坐在了椅子上,后背砰的一声撞在了铁质椅背上面,嘴角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上天真的很喜欢开玩笑,上一秒才给了她希望,让她觉得妈妈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然后一家人再像以前那样过日子。 然而,下一秒,上天就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下来,将她浇得浑身湿透,大约是上天看她之前过得太幸福无虞了吧,所以才对她这么狠心。 容月见对面的人迟迟没有说话,急忙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然后让司机朝着朝阳医院驶去,接着她把手机重新靠回耳畔,试探性地唤了几声“以以”。 谭以蘅有些呆滞地给出了回应,她强行打起精神,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以以,你也别太难过。反正那个特效药不是也就一半一半的概率嘛,用了也不包好,说不定阿姨不用特效药都能醒过来呢?咱们也别太悲观,我再给你联系联系别的,看能不能搞到别的什么药。” “谢谢你,不过这件事情你就别再替我操心了,好不好?” 谭以蘅盯着谭韫那张越来越毫无生气的脸蛋有些出神,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一周之内还是无法依靠自身器官运转基础生命特征的话,那么就没有救治的必要了,她很清楚这一次不会有神仙眷顾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以以!难道你” 容月话说一半,电话就被谭以蘅掐断。 她不想再麻烦身边人了,如果这真的是命数的话。 谭以蘅用纸巾一角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扭头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恰好撞见了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个憔悴不堪、满脸倦容、不修边幅的女人,这三天她都没着过家,洗脸就用手掌心接点儿清水往脸上浇几下,身上的裙子也有一天没换过了,和往日精致无比的谭大小姐大相径庭。 嘟嘟嘟,是微信来信。 她摁亮屏幕,定睛一看,是助理小桦的消息。 【姐,你上个月画的那副《月光》有买家出价25万,您看怎么样啊?】 作为一个没啥大名气的画家,谭以蘅很爱惜自己的每一幅画,不是那种有人出价,她就立刻卖掉的那种画画商人,她向来视自己的画作为珍宝,只有当她认为卖家是真正欣赏并理解这幅画的人,才会同意将这幅画卖出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谭以蘅现在可谓是捉襟见肘,每天都是好几大万的医疗费,花人民币简直跟泼水一样,所以看见有人愿意买画,就立刻同意了。 【行,我这几天都得待在医院里面,那边就你去交涉吧。】 小桦回复:【好嘟~】 谭以蘅收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血红的太阳,脑袋里面不断回荡着宁玉的那一句话“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她明明觉得没有救治的必要,没有帮忙的情分,又为什么要去把张医生请过来呢?是宁家人的吩咐吗?还是说她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谭以蘅完全看不透这个人,不知道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情是不是在为了未来的某一件事情铺垫。 就好比说当初两家缔结姻缘的时候,原本宁家是看不上谭家的,但是宁玉那会儿想要拓展公司业务板块,就找上了做珠宝首饰一类的谭家,当时宁家的人都不同意,觉得宁玉简直是疯了,一个做医疗行业起家的怎么能够利用搞珠宝首饰的呢?所有人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宁玉干脆直接找上了谭以蘅,现在想来,她真是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太单纯好骗了,居然就那么简单地因为那些花言巧语和对未来虚无的承诺而答应了下来。 到后面她才知道,原来当时宁玉负责的医疗公司Medicine Pulse年净利润额并不理想,想要扩张新品,于是计划打造一款医疗类手环,专门用于监测各项生理活动,有了谭家的助力,宁玉成功推出了兼具功能性和美观的医疗手环,又因为本身手环就由专业医疗公司打造,所以刚一上市,就被哄抢而空。 那个时候,谭以蘅才知道原来她只是为了挽救自己的公司而已,可是更傻的是,她那个时候居然还没有死心。 想到这里,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痛恨那个时候单纯好骗的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可以用以榨干价值的商品。 直到那个荒唐的夜晚,一切猛烈的占有,甜蜜的耳边私语,越界的亲密触碰,让谭以蘅以为一切的虚无都已经成为了现实,只可惜不对,换做现在,应该说是庆幸宁玉第二天就亲自打破了所有的幻想,将她对未来的规划一击即溃。 也就是从那天起,谭以蘅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商品,既可以用来给她提供商业价值,又能给她填补那些可恨的欲望。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 谭以蘅收起飘散的思绪,扭头一看,站在门口的是风尘仆仆的容月。 容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也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她会手足无措,有自己在这儿陪着她,总归比一个人好些。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容月反手将门关上,“刚刚在想什么呢?我敲了好几次门,你都没什么反应。” “宁玉从外地请了一位专家医生过来。” “她不是说不帮忙的吗?怎么还请了飞刀过来?” 谭以蘅直起身来,从床头柜上的水果篮里面翻了一串葡萄出来,然后塞进了容月的怀里面,她单手撑着太阳xue,语气尽显疲惫,“我怎么知道?不过宁玉不是向来都这么捉摸不透嘛,我也习惯了。” 容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紫葡萄,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吃,就把葡萄又给放回了水果篮里面,“你和宁玉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真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完下半辈子的婚姻生活?” 说实话,她虽然恨宁玉,但是却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她们之后究竟是应该将就着过下去,还是应该爽快地一刀两断,因为谭以蘅觉得决定权并不在自己身上,而在谭家和宁玉的手上,一旦离婚,就相当于切断了两家利益,谭家肯定不愿意看到那么粗一根大腿就这么跑了,而宁玉肯定还想要从谭家身上榨取利益。 而她,谭以蘅,只有被支配的份儿。 “反正我跟她现在也不住在一起,婚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将就着,也不是过不下去。” “你当真就要这样将就下去?你们两剩下的日子不是几天,是好几十年!”容月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是真心不希望看见谭以蘅再被那个姓宁的狗东西伤害了,她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就不怕那样的事重蹈覆辙吗?” 谭以蘅的眸中流露出一丝痛苦,她心乱如麻地将脸蛋埋进手掌心里面,泛着咸味儿的眼泪从指缝中渗出,声音哆哆嗦嗦的,“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始终无法彻底和宁玉断得干干净净,究竟是因为谭家,还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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