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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来了。” 他说,不是责备,只是陈述。 “是。”冷覃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流连在书架上,“有些东西,想来看看。”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带着玻璃柜门的书架。 “都在老地方。” 他边说,边用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柜门。 冷覃走了过去。 简谙霁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在这个充满旧时光气息的空间里,冷覃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显得既突兀,又诡异地和谐,仿佛她本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又带着一身外面的风霜,回到了原点。 老人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封面的文件夹,很厚,边角已经磨损。 他双手递给冷覃。 冷覃接过文件夹,指尖拂过粗糙的皮质表面,动作很轻。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感受着它的重量。 然后,她转向老人。 “谢谢。” 她说,声音低沉。 “不客气。”老人摇摇头,目光再次变得深远,“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冷覃没有再说话,只是拿着那个文件夹,走回简谙霁身边。 “我们走。” 她对简谙霁说,语气不容置疑。 简谙霁立刻站起身。 老人没有挽留,只是目送她们。在冷覃即将踏出木门时,他忽然又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覃覃,别太为难自己。” 冷覃的脚步,在门槛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甚至可能只是错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挺直了脊背,迈步走了出去。 简谙霁跟在她身后,心中却因老人那声“覃覃”,掀起了惊涛骇浪。 覃覃。 那个账簿里秋千上的小女孩。 这个神秘的老人,认识那个“覃覃”。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 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的光线和沉静的时光。 重新回到狭窄阴湿的通道,夜雨的寒气扑面而来。 冷覃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比来时更加急促。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棕色的文件夹,指节微微发白。 简谙霁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那里面,装着什么? 是“覃覃”的过去? 是冷覃一直试图面对或逃避的东西? 而带她来这里,让她看到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雨,还在下。 夜色更深。 回程的车内,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压抑。 冷覃将那个文件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就在简谙霁的手边,但她一眼都没有看,只是专注地开车,侧脸在窗外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无比冷硬,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那个神秘的藏书室,老人的那声“覃覃”,还有手中这个沉重的文件夹,像一把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冷覃内心那扇紧闭的、无人能窥的门。 而被带入这场寻访过去的雨夜之旅的简谙霁,此刻的心情,比这湿冷的夜晚,更加复杂难言。 车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雨刷依旧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但雨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引擎低沉单调的嗡鸣,和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沉重的静默。 冷覃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雨夜道路上,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疲惫、隐痛和某种近乎暴戾的压抑感。 那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就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位上,紧挨着简谙霁的大-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无形的热量和危险的气息。 简谙霁僵直地坐着,眼角的余光无法控制地瞥向那个文件夹。 粗糙的皮质封面,磨损的边角,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老人那句“覃覃,别太为难自己”,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个秋千上的小女孩,那个与眼前这个冰冷掌控者截然不同的“覃覃”,她的过去,是否就尘封在这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冷覃特意在雨夜前往,取回它,是为了什么? 重温? 面对? 还是……毁灭? 而她,被特意带来见证这一切,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一个被迫的共谋? 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冷覃需要其“在场”的证明? 车子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冷覃开得很快,却异常平稳,仿佛在用这种极致的控制来对抗内心翻涌的暗流。 终于,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冷覃将车驶入地下车库,熄火。 引擎声停止,车库里的寂静瞬间淹没了过来,只有车顶残留的雨水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冷覃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 然后,她伸手,一把抓起了文件夹,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下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比在藏书室时更加干涩。 简谙霁跟着她下了车,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冷覃身上那种压抑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她紧紧攥着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电梯上升的数字缓慢跳动,每一层都像一个世纪。 回到公寓,冷覃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打开了走廊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没有换鞋,也没有脱下被雨丝打湿的外套,径直走向了书房。 脚步很重,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意味。 简谙霁站在玄关,看着她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她能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而那个文件夹,就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书房的门,被冷覃从里面关上了。 没有上锁的咔哒声,但那紧闭的门扉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也将里面可能发生的一切,封存起来。 简谙霁慢慢换下鞋子,脱掉被雨气浸得微潮的外套。 她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在沙发上坐下。 身上那套深蓝色套装此刻显得格外累赘和不适,但她没有心思去换。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里面很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但正是这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 冷覃在里面做什么? 在看那份文件? 在回忆? 在痛苦? 在愤怒? 还是在……做别的什么决定?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看不到星光。 公寓里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书房里,终于传来了一点声响。 不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而是……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短促而破碎的吸气声。 像是……极度痛苦或愤怒之下,强行压制的哽咽?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书桌上发出的声音。 力道之大,连客厅里的简谙霁都感觉地板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冷覃……在失控?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如同精密机器般的冷覃,竟然会……失控? 里面再次陷入死寂。但这次,寂静中弥漫开一种更加可怕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简谙霁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沙发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皮革里。 她应该怎么办? 离开?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还是……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书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了。 冷覃站在门口。 她没有开书房里的灯,整个人隐在门框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简谙霁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寒刺骨、同时又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暴戾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她身上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客厅。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深棕色的文件夹,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地射向坐在沙发上的简谙霁。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审视,没有了夜晚的复杂难明,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激怒、被触及了最深逆鳞的、近乎疯狂的毁灭欲。 简谙霁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冷覃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脚步沉重,带着一种要将地板踏穿的力道。 她走到客厅中-央,在距离简谙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她举起手中的文件夹,手臂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冰冷的血腥气,“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文件夹在她手中,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简谙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冷覃没有等她回答,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是否回答。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很好。” 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鬼魅,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那我们就一起看看。”
第36章 都脏了 “那我们就一起看看。” 冷覃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楔进简谙霁的耳膜。 她举着那个深棕色的文件夹,手臂的颤-抖愈发明显,仿佛那不是一叠纸张,而是千斤重负,或是滚烫的烙铁。 简谙霁僵在沙发上,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一起看看? 看什么? 看那个“覃覃”的过去? 看冷覃一直深埋、不愿示人的疮疤? 而这“一起”,又意味着什么? 是将她强行拉入那片黑暗的过往,还是另一种更加残酷的、针对她“在场”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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