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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动手是在一个傍晚。林北一垫着她孩童的脚在擦拭桌子时,不小心打翻了他放在桌角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地上晕开,她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她被打得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见爸爸涨红的脸在眼前晃,嘴里骂着些她听不懂的浑话,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 哥哥林北辰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脚,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只把她往身后推。 那天晚上,兄妹俩缩在衣柜里,哥哥的后背青一块紫一块,却还攥着她的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别怕,有哥在。” 可这样的“别怕”太单薄了。往后的日子里,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他会因为菜咸了摔盘子,因为林北一写作业慢了揪她的头发,因为林北辰没及时给他递酒瓶子就一脚踹过去。 家里的东西换了一批又一批,碗碟的碎片总在墙角藏着,林北一的胳膊上、腿上,旧伤叠着新伤,青的紫的像开败的花。 她学会了在爸爸脚步声靠近时立刻屏住呼吸,学会了在他摔东西时迅速躲到桌子底下,学会了把眼泪憋回去——哭出声只会招来更重的打。 哥哥比她大几岁,总是想办法护着她,可他自己身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有时候半夜里,林北一能听见他在隔壁房间压抑的咳嗽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日子像在泥沼里爬行。阳光成了奢侈品,笑声更是绝响。林北一常常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从亮到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可窗外的麻雀飞来了又飞走,墙脚的酒瓶越堆越高,那片沉闷晦暗,像生了根的藤蔓,紧紧缠裹着这个家,也缠裹着她和□□渐沉默的童年。 后来她才一点点拼凑出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像在布满灰尘的角落里拾起碎裂的玻璃,每一片都割得手心生疼。 原来爸爸眼底那团化不开的怨毒,从来都不是冲着旁人。 他摔碎碗碟时吼出的“丧门星”,醉酒后揪着她头发骂的“害人精”,全都是冲着她来的。他恨她,恨她是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生命,仿佛是她亲手把那个女人从楼上推了下去,是她用一声啼哭换走了妻子的呼吸。 而妈妈呢?林北一无数次在夜里睁着眼睛想。 那个连一张清晰照片都没留下的女人,在她两岁那年决绝地纵身一跃时,是否想过楼下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婴孩? 爸爸说妈妈是被她“克死”的,邻居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躲闪,连哥哥偶尔欲言又止的模样,都像是在默认这个荒诞的罪名。 于是她也开始跟着忏悔,在每一次被爸爸打红了脸颊时,在每一次看到哥哥为护着她而被踹倒在地时,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对着空荡的房间鞠躬,对着妈妈模糊的墓碑磕头,以为只要足够虔诚,就能赎清这莫须有的罪孽。 可某个冬夜,窗外飘着雪,爸爸又在客厅里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反复念叨着“若不是生了你……”。林北一缩在被子里,听着那破碎的字句,突然有个念头像冰锥般刺破了混沌——他们谁也没问过她。 没人问过那个在母体里蜷缩的小生命,是否愿意在某个清晨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的光。没人问过那个被打骂着长大的孩子,是否愿意背负“害死母亲”的罪名,在日日忏悔里苟活。 爸爸把自己的痛苦归咎于她的存在,妈妈用死亡将无尽的枷锁套在她身上,他们都觉得是她的到来搅乱了生活,却从没想过,她也是这场命运里最无辜的囚徒。 就像一颗被随意抛洒在泥泞里的种子,没人在乎它是否想发芽,只在它艰难探出头时,恶狠狠地踩上一脚,骂它不该弄脏了这片土地。 “哥哥大我十岁,在他十八岁的时候考进了国防科技大学,他去外地上学时,还警告过父亲不要再打我,但哥哥走后他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林北一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着,好像那些疼痛重新席卷而来,周茵早就满脸泪水,滚烫的泪水砸在林北一胸前,灼烧着她,犹如以前巴掌落在脸上的滚烫。 “就在一年后他突然失踪,我被送进当地的福利院,待了半年。后来哥哥知道后就把我带到现在的江海市,在他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我们一起住。” 林北一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不同于刚才的凝重和嫌恶。 “那几年是我们最开心快乐的时光,我在那里念了小学,一直到哥哥毕业,被分在了武警部队,虽然见面少了很多,但只要休假的时候哥哥就会尽可能的陪着我。” “但是两年后,哥哥有次出任务过程中负伤,成了现在这样。” 林北一突然沉默了,这么多年原来她过的这么辛苦。 老天爷似乎总是在夺取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何其残忍。 周茵眼角的泪水轻轻滑落,她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几年遇到林北一,这样她是不是不会这么多年一个人踽踽独行到现在?她将林北一纤细的身体完全拢在怀里,像是在对待绝世珍宝一般。 “北一,你学习犯罪心理学是为了自救吗?” 虽然林北一一生坎坷,可周茵知道她骨子里就有着与命运抗争的顽强。 林北一轻轻点头,“我想自救,想学习心理学来救小时候的自己,学习犯罪心理学是想为小时候的自己开脱,想告诉她,她们悲惨的人生不应该由那样一个小小的她来承担。” 说到后来,林北一声音里多了些喟叹。 “成功了吗?” 周茵糯糯的问着。 “想象与现实之间往往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我没成功,至少目前没有。”林北一嘴角自嘲的笑着。 周茵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轻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好吗?我会与你一同承担的。” 林北一轻轻抬头看着周茵认真的表情,嘴角的嘲笑被发自内心的笑意所代替。
第79章 青山与我 人一旦有了依靠,似乎整个人就会变得柔软起来。 周茵第二天起床是被一道温软冰凉的吻惊醒的,抬眼看时,林北一俯身正亲着她的额头,鼻尖,还有唇角,眼里满是温柔缱绻。 周茵眼里的朦胧瞬间被惊喜所替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北一,往常都是她主动的。 周茵想要伸手去揽林北一,那人却灵动的扭着身子躲开了去,站在远处浅笑嫣然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她清冷柔和的身影包裹在阳光下,显得柔和缱绻。 看着眼前浅笑嫣然的林北一,周茵真想拉着她跳一只舞,跳一支华尔兹,直到生命的尽头。 “怎么起这么早?” 没捞到人,周茵将头埋在林北一的枕头上,轻轻吸着,眼角余光瞥着林北一,见林北一抿了抿唇,一脸的娇嗔看着自己,才满意的坐起身,身上被子滑落,光滑的肌肤便裸露在外面。 周茵却是管也不管,任由阳光洒落在上面,还眉头微跳的看向林北一。 望着那被阳光笼罩着的光滑肌肤,阳光照耀下身上的薄薄的绒毛的都能看清,林北一面色羞赧,脸上浮现一抹绯红,偏过头去。 看着林北一羞赧的表情,周茵才满意的将被子拉了上来。 “你昨天不是说要去爬山吗?” 林北一缓缓转过头,看见被子盖住周茵纤细紧实的肩头,才看着她说道。 周茵眼角堆起笑容,看着林北一穿着一身简约的衣服,高领毛衫将颈间红痕挡的严严实实,周茵笑道:“林教授今天能爬动吗?” “当然……” 林北一不假思索的说道。 “昨晚不是体力不支吗?”周茵缓缓伸出右手,手指灵活的动了动,声音里满是调笑。 看着在阳光下周茵纤细修长的手指,面色瞬间潮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没正形。”转身去了外面。 在出卧室前撂下这样一句话,“你要不去,我可一个人去了哈。” 周茵慌忙一骨碌爬起来,迅速洗漱换衣服,不到半个小时便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早餐,自从林北一开始住进来,基本一日三餐都很少在外面吃了。 冬天的清晨,山上格外的冷,周茵看着前面穿着加绒冲锋衣,拄着手杖一步步坚定的向前走着的林北一。 她望着林北一身材高挑,纤细修长的背影,嘴角微微牵起。 她总是能让她大吃一惊,之前从没见她怎么锻炼过,倒是没料到体力竟然这么好。 山上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湿寒无比。 周茵突然问道:“北一,冷不冷?” 林北一突然顿住,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的周茵,阳光照在她锐利的脸上,满是明媚。 “不冷,这会爬热了。”说话间,她朝着周茵伸出手。 望着眼前鼻子冻得通红的林北一,长睫上蕴积着一层水雾,看起来越发的浓密。 她眼神温柔缱绻,嘴角噙着笑。 周茵眼角堆着笑,紧走两步牵起她伸出的手,冰凉的触感。 她将林北一的手握在手心,放在嘴跟前哈着气,还不断搓揉着,“还说不冷,手这么冰。”声音里多了些嗔怪。 “没事,我手一直这样。” 林北一眼角满眼宠溺的看着周茵搓揉着自己的手,满脸的担心,她笑道。 “离山顶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快走吧。” 林北一极目远眺,拉拽着周茵的手往前走去,周茵笑笑,紧走两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 “我好歹天天锻炼,被你拉着岂不太没面子了?” 这惹得林北一捂嘴轻笑。 山上青翠的松柏摇曳着,阳光照耀在两道紧挨的身影上,映出两道互相交叠的影子,互相交融,痴缠着。 山顶一览无余,江海市的全貌尽收眼底,江边那“周氏集团”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周茵调整着呼吸,侧目看着微微喘息的林北一,对她的体力着实赞叹不已。 阳光已经挂在半空,山顶山风有些凌冽,林北一看着山下的风景,觉得畅快不已,好久没爬过山了,那时候一到周末经常与哥哥一起爬山,她嫌自己体弱多病。 因此让自己经常锻炼,当时他俩的爬山已经不能叫爬山,而是“跑山”了,基本跑着上,跑着下,得益于那几年的锻炼,倒是有个好体力。 “啊……” 许是憋闷太久,又许是这么多年太过克制理性,又或许是身边有着依靠,可以肆意妄为。 林北一突然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山下大喊一声,声音嘹亮,夹杂着发泄的畅快。 周茵愣在一旁,从来没见过林北一这般肆意畅快过,她向来理性克制,凡事总是恰到好处,任何时候都是敛着性子,今日竟是这般肆意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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