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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修环娴熟地逗着孩子玩,脸上难得有了愁容,叹了口气道:“我答应我爹,帮你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便入仕。我爹说十年之内必保我接替他的位置,我还要逐渐掌管家中的生意。” 左修环的梦想是做一个潇洒的画家,画遍溯国的壮丽山河,画遍人间璀璨,但作为左氏长子,他没得选。 “左兄,你其实不必如此的,刘将军前些日子已经带人将孙坚捉捕归京,现在南越由我掌权,相较于先前已经轻松了不少了。”风青逾说道。 “嗨!”左修环摆摆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入仕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拿这件事当作筹码,换得我出来快活几年呢。” 摇篮里的孩子被他逗弄的直乐,笑着抓住他的手指,这叫左修环不免的也勾起了唇角。 他抬头看向阮灿,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落落。”阮灿看着女儿圆溜溜的大眼睛,情不自禁地用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便先用乳名叫着吧。” 左修环的到来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帮助,也带来了很多欢乐,几人在南越度过了一段十分怡然陶然的生活。 可上元三十七年九月,南越发生了两件大事。 本一直被他们控制的十分稳定的瘟疫突然爆发,潮州城一夜之间死了上百名百姓,由重兵严加看守的孩子也消失了踪迹。 “碰!” 左修环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哪有人会偷孩子的!” 风青逾倒显得尤为平静,自从得知林氏全族被灭的消息后,他便已经知道自己被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中。 阮灿同他想到一起去了,平日里灵动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轻声道:“秦王风允澜亲自问斩谋杀林氏凶手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左修环正着急着,没想到阮灿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知道。” “查了两年,最终查出来是人为纵火,凶手是一个连林衍都不认识的普通百姓。”风青逾冷着脸,“我那个哥哥好大的手笔。” “你们的意思是,落落失踪是秦王的手笔?”左修环问道。 “十有八九。”阮灿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眼下更为严峻的是潮州的百姓。” “他们不是不知道落落的身份吗?抓走她做什么?”左修环仍然很着急。 “是不知道,所以我们不能着急。”阮灿说,“越着急,她死得越快。” “风允澜嗜杀成性,即便是孩子也会痛下杀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带走落落的人。”风青逾说道。 “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左修环被夫妻俩绕晕了,“究竟是快点找,还是慢点找?” “尽快。” “不可急躁。” 二人在这件事上难得产生了分歧。 风青逾看向阮灿,道:“阿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风允澜,孩子落在他手里,九死一生。” 阮灿倚在中柱上,胸闷带来的烦躁感让她难以冷静地思考。 遂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对他说道:“落落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这件事我们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眼下更为严峻的是潮州城的百姓们,方才手下人来报,光是感染的人便有九百余人。” 要知道,整个潮州城都只有不到两万人。 “潮州是沿海城市,瘟疫传播速度极快,若是我们不尽快采取措施,疾病很快便会扩散至整个南越甚至周边郡县,到那时整个溯国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听了阮灿的一席话,左修环也冷静了下来,他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一个孩子和整个溯国的百姓的性命,根本没有可比性。 “派人将那些患病的百姓隔离起来,阻断城内的水源,关闭城门,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风青逾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现在瘟疫仅仅在潮州城传播,只要病源不出城,别地一定不会有感染的事情发生。 “左兄,孩子的事情,我希望我们大家都想开点。” “不论如何,我们还是要尽全力。”左修环说道。 “我不想让大家都留遗憾。” 先前的瘟疫传播速度很慢,大部分都是通过人与人或是人与牲畜之间的接触而传播。但这次的瘟疫则大不相同。 一夜之间便能致使百人死亡,千人感染,瘟疫绝对是通过水源传播。 作为一名医者,为了一探究竟,阮灿决定前往患者隔离区实地考究。 “小姐,请。”士兵带着阮灿和左修环来到患者聚集的地方。 “多谢。”阮灿道谢,看着眼前一个个面色苍白的百姓们,神情有些凝重。 看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难受的缩在角落抽噎,左修环不免得有些心疼。 “阿迎,这……” 阮灿大致扫了一圈,并没有要给他们把脉的打算。 人性是丑恶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展现出自己会医术是极其愚蠢的。 “先出去。”阮灿说着,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屋子。 “瘟疫绝对是人为的。”阮灿先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方才扫了一圈,患病的百姓大致分为两种情况——腹泻呕吐或者发热身上起玫瑰疹。” “这是‘霍乱’和‘伤寒’的症状。”左修环知道这两种传染病,“这两种都是通过水源传播的。” “没有这么简单。”阮灿摇了摇头,“里面还有着天花的影子,治疗起来十分麻烦,我需要时间,还需要有人愿意试药。” “这件事交给我。” 但事情过去了三天,不但没有收到失踪孩子的任何消息,就连被感染人数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短短三天的时间,患瘟疫的百姓便已经从九百涨到了两千,并且还在持续增加,隔离患病百姓切断水源只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 这叫他们更加坚定瘟疫是由人为操纵的想法。 “研究病情需要时间,照这个样子下去,整个潮州城的百姓们都会患病。”阮灿说道,“现在我们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左修环经过这三天的奔波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连头发都忘了束起,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 “将患病的百姓集中处理再焚尸。”阮灿说道。 “你疯了吗?”左修环这下精神起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些百姓们还有救,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呢?” “你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二千多人啊,我们说杀就杀吗?” “你这样会引起民愤的!” 左修环觉得阮灿一定是因为孩子失踪的事情而失去理智了。 “没时间了。”沉默了许久的风青逾开口了,“被感染的人数只会成倍地增加,以现在的速度,感染全城连一周都不需要。” “杀吧。” 两人的决定叫左修环难以相信,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脑中一片乱麻。 “那落落呢。落落怎么办?”他问道,“我们现在两样都要放弃,是么?” 风青逾很无奈,在处理事情上,他们当中最为年长的左修环总是无法冷静下来冷静思考。 “左兄,事情要一样一样来,好么?”风青逾说道,“落落是我们的女儿,我和阿迎也很担心她,但我们不是神仙。”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左修环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阮灿。 “阮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女人一怔,答道:“十五年。”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他第一次以这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阮灿:“两千多名无辜的百姓,就要这样惨死,连全尸都不能留下吗?” “抱歉,是我学术不精。”阮灿低下头去,声音很淡。 “你已经尽力了。”风青逾上前安抚着她。 左修环暗暗捏紧了拳头,又像是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回来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欸左兄!” 风青逾没有拦住执意要离去的左修环。
第121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4) “所以我爹是因为这件事同温夫人和当时的太子殿下决裂了?”左闻冉问道。 阮灿在南越杀了上千名百姓她爹曾经只不过是提了一嘴,现在才知晓全貌,没想到故事的背景竟然是这样的。 “也不算决裂。”青蓝说道,“最后左修环找到了被人遗弃在外险些被狼吃掉的孩子,将她送回到了阮灿的身边。” …… 上元三十七年九月南越 火把在风青逾手中微微发颤,橙红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夜风裹挟着腐臭的气息,吹动他散落的发丝。 “真的要这么做?”他嗓子发紧,目光扫过地上整齐排列的上百具尸体——每具尸体都被白布覆盖,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阮灿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个小女孩露在白布外的发辫,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没时间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早又死了十个,再拖下去,活着的都会死。” 风青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又忽然恍然,无力地松开手:“都怪我,我不该来的。我们承诺过要保护他们的。” “这不怪你。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让那些百姓不被感染。”阮灿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你闻到了吗?” 她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风里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了,已经蔓延到东边了。”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风青逾抬头看见十几只黑鸟在枯树上盘旋,像一片不祥的阴云。他咬了咬牙,声音发颤:“要是落落也……” “别说了。”阮灿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她点燃第一支火把,跳动的火光映出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左云从去找她了。” 她顿了顿,“他比我们都有办法。” “你怎么知道?”风青逾还以为左修环回京了。 阮灿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正如左修环所说的,他们认识十五年了。 阮灿太了解他了。 火把落入尸堆的瞬间,风青逾猛地别过脸,他听见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听见阮灿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转头看见她死死咬着下唇,血珠渗了出来,在火光下像一粒红宝石。 “疼吗?”他伸手想擦,被她偏头躲开。 “比起这个?”阮灿指了指燃烧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差远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至少我知道疼。” “阿迎……”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去。 浓烟升腾而起,风青逾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阮灿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他,自己却任由烟熏红了眼睛,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说……”风青逾擦着嘴,声音闷在帕子里,“真是风允澜做的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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