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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楚耐心倾听着陆晴对于昨天发生一切的描述,表情成功经历了微笑,皱眉,微笑再皱眉的历程。 “你觉得你对她的表现是爱吗?”夏楚皱着眉,还没从陆晴的讲述里彻底出来。 陆晴垂头,仿佛一个在老师面前承认错误的孩子“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但我已经想要好好对她了。” 夏楚恢复一个旁观者的严肃“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态,但趋利避害是本能,虽然你之后有道歉,但之前的行为已经足够让她留下阴影,她会防备你,抵触你。你对她说的那些也不是爱,而是控制,你自始自终都没想彻底离开那个主人和宠物的游戏,你的行为顶多算是放权。” 陆晴不说话,夏楚看着她微叹口气,“真正的爱是站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上的。你会爱她最自然,最本真的样子,而不是控制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手机铃声划破两人间的沉寂,夏楚瞥眼手机,对陆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意同时把手机挂断。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把夏楚的话打断。 “对不起。”夏楚道着歉准备再次挂断,却被陆晴阻止“你接吧,没关系。” 接通电话的夏楚走至窗边,开口一句“怎么了?”有些隐隐的担忧,因为程霜白不会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 “妈咪!”稚嫩的童声在电话里响起,夏楚一下子笑没了眼。 陆晴望着窗边面带笑意打着电话的夏楚,原本低落下来的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 “予夏再等等,妈咪马上就下班了。” 挂断电话的夏楚走过来,陆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陆晴要离开,夏楚也正好下班,两人便一起下楼,刚走到楼口,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儿就朝着夏楚飞奔而来“妈咪!” 蹲下身子的夏楚被程予夏抱了个满怀,险些抵不住这过大的冲击力“怎么没让妈妈带你回家” “妈妈带我去海洋馆了!有好多好多小鱼,还有特别大特别大的大鱼!” 这边母女俩开心聊着天,陆晴看到一个戴着墨镜,身着休闲装的女人走过来。这应当就是小朋友的“妈妈”了。 来人先是和她点头示意问好,又含着笑对夏楚道“放了学不愿意回家,非要过来接你下班,所以就没回,带她去转了转。” 夏楚笑着起身对程霜白介绍身边的人“陆晴,我的客人。” 两人打过照呼,程予夏也跟陆晴问了好。夏楚一个眼神,程霜白意会蹲下身子哄小朋友“我们去车里等妈咪好不好?妈咪有点儿事情和阿姨说。” 小孩子不情愿却仍旧乖巧的跟着妈妈离开了,夏楚收回视线落到陆晴身上“爱她对你来说是件难事,可如果你真的想好好和她在一起就必须有所改变。” 陆晴轻声应答,两人再见,夏楚离去,而陆晴遣走司机,选择自己一个人转转。 伴随着潮水从脚面褪去,红色的太阳彻底藏进大海里。海风吹散了夏日的闷热,赤脚踩在还残留着落日余温的沙滩上,思绪回溯到记忆的河流里。 她总是来海边,对于海的记忆甚至可以追溯到三五岁的幼年时期,那个时候几乎只要一到暑期,爸妈都会她来海边走走转转。 妈妈似乎总是爱过来看海,直到她十四五岁的时候都会用上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她:要不要去海边晒日光浴? 她不理解一个生长在海边的人为什么会对海有这么执着的情绪,于是正值叛逆期的她这么回答:去了十好几年了你还不腻,反正我不去! 她对海没什么特殊的情绪,那些有关于海的事情通常与海无关,她总记得爸爸一边打着电话处理工作一边忙忙活活帮着妈妈收拾东西,又或者是因为妈妈的太过兴奋或是粗心而把准备好的漂亮泳衣或者新的防晒落在了家里。 夜幕下拉,远处的海和夜色融为一体,远处大楼上的led灯亮起,构成滨海酒店几个大字。 那时候,他们一家出来玩儿,一定要住在这个酒店里—尽管开车四十分钟就能到家—爸爸坦言这个酒店就是为了给妈妈看海用的。当时她就嘴角抽搐着上了楼。 “为什么你们走得这么早呢?” 无头无脑的一句喃喃自语脱口而出,脚下传来冷意,涌上岸的海水没过脚面—凉—这是她对海的第一个记忆,陆晴决定她要从现在起好好记住这片海,记住这片海的点点滴滴。她不要没准备,她不要后悔了却来不及。 晚上的海水是凉的,风会吹得衣服发出“呼呼”的抖动声,海岸上大楼的灯是橘黄色,很亮,照到海里像闪光的鱼鳞… 陆晴将她看到的这一件件在脑海里刻画着,这副脑海里的图画还没完成,却被一个电话叫停。 “喂?”陆晴开口,喑哑的嗓音被撕碎在海风里“好,我现在就回公司。” 海是不属于她的,那些没完没了的文件和会议才是。
第38章 【三十八】 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工作赶回别墅,时间却仍旧到了午夜。楼上时雨卧室的灯还亮着,上楼的步伐因此急促起来。抵达卧室门口曲起手指做好敲门的姿势,下落到门板上前却犹豫了,最终,举起的手垂落下来。 转身,走向另一扇门。 波光粼粼的海面,吹动衣袖的海风,还有远处的大楼。才经历过不久的一切明明在脑海里那么清晰,握着铅笔的手却不听使唤,连一条利落的直线都画得艰难。 她学画学了十年!十年啊!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盯着纸上乱糟糟的线条,陆晴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快速将桌上的纸揉成团,丢掉,再来,丢掉,再来… 时针一圈圈走过,天边泛起鱼肚白。安静的别墅也伴随着太阳的升起稍稍热闹起来。 “这饭都快凉了怎么还不下来?”陈姨再次看了眼桌上都快放凉的早餐,担忧道。 “她回来了吗?”时雨问,昨晚她进卧室都将近十二点了,一直没看到陆晴的人。 陈姨疑惑“早上过来的时候我看楼上书房的灯亮着呢啊?要不我去楼上看看!” “我去吧。” 上楼时,时雨一直在想自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报的是怎样的心态。是因为害怕陆晴的喜怒无常而对陈姨有什么脾气,还是因为自己心里那个不愿意承认的期待——她想见她。 “咚咚”两下的敲门声无人应答,时雨小心翼翼压下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首先入眼的是扔在地上的一个个纸团,而在那些纸团构成的不规则半圆内,是趴在桌上睡着的陆晴。 睡着的陆晴,这个记忆对她来说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当她看到这个景象时心中竟涌起一股惊奇——原来陆晴也是会累得趴在桌上睡着的。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虽然荒谬,可却是时雨真真实实的感受。长久以来,陆晴在她的印象里就像一个机器,她的身体里有不同的开关,而且能够时时刻刻控制自如。上一秒能因为她的犯错狠狠打她,下一秒就能温温柔柔地哄她。一个电话可以把她拉回工作,挂掉电话她就可以冷冽继续对她说着命令。即便像在公司那次偶尔表现出来的疲惫和脆弱也是有意而为之。她就像个永远都不停歇的机器,还是高级到无需保养维修的那种,就算是大年三十晚上,她都在看着文件。可现在她突然发现,陆晴也是会累的。 “几点了?”趴在桌上的人迷蒙中转醒,惺忪着睡眼望向站在门口的人。 “七点半。” 陆晴勾唇,疲惫下做出的动作略显迟缓。动动被压得有些僵硬的胳膊,陆晴扫眼地上扔着的纸团,“能帮我去卧室拿个毯子吗?” “好。”时雨应答,犹豫之后还是进自己的卧室拿了条薄毯。推门到书房,刚才醒着的陆晴却又趴在桌上睡了。 越过一地纸团,时雨拎着毯子走到了陆晴跟前。薄毯刚落到陆晴身上,趴着的人却又睁开了眼。陆晴微微仰头,手臂支着下巴望她“伤快好了吗?” “快好了。”时雨应答,然后见陆晴摸过手机定了一个八点钟的闹铃。她知道,陆晴每天八点半要上班。 定好闹钟的人在交叠的胳膊上蹭蹭脑袋,仿佛在找一个合适睡觉的姿势。时雨就那么保持拎着毯子的动作,直到见陆晴没了动静,才又慢慢把最后一半的毯子给她搭上。 书房门被轻轻关闭,趴在桌上的陆晴睁开眼呆望了会儿,才又沉沉睡过去。 下了楼的时雨对陈姨吩咐“八点把饭热一下。” 陈姨点头看看书房,又望向时雨的脸,这俩人,她是真的看不明白。 早上,陆晴的办公室內。 “照着这个图纸再做一张出来。” 姜升接过陆晴递来的A4纸,纸上画着的是一张类似会员卡的正反面设计图。陆晴终究是在乎的,毕竟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姜升突然觉得内心酸楚,低垂眉眼回了一个好字。 “别多想,出去工作吧。一会儿还要开早会。” 爷爷给她的那张卡上,画的就是海边的景色。昨晚她凭着对海边的印象和对那张卡的记忆画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自己始终记不起来一些细节。 那张卡,她看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她拿着它那么多年,为什么会记不清呢?如果这都能忘记的话,那她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忘记她爸妈的死,忘记她22岁生日那天在警察局看到的父母烧焦的尸体。如果这样的话,她这些年来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第39章 【三十九】 “时总,您的包裹。” “好,谢谢!” 密封袋打开,里面又分了两个小袋子,一个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资料,一个里面却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生日是陆晴的心结,又何尝不是时雨的。年少时她曾想方设法窥探陆晴的过去,以希望能从陆晴过去的经历里找到一些和生日有关的端倪。最后结果却是被陆晴发现狠狠教训了一顿,后来她就再也不敢想。 许知音的到来让她对陆晴的过去重新拾起来兴趣。她好奇,也不甘心,为什么她和陆晴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对她的了解还不如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许知音。 时雨将那几张纸抽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蓝色证件照背景下陆晴的笑脸,这是19岁时的陆晴。黑色长发被扎起高高的马尾,嘴唇内抿好像在拼命抑制笑意,弯起的唇角和眼角的纹路却暴露了一切。时雨有点儿想知道她拍照片的时候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再往下是她的履历,小学和初中是本市最好的学校毕业,高中开始在国外留学,大学进入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主修素描。下面还罗列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过首先抓住时雨眼球的是最下面的一行字:22岁时因故退学而未能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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