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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说你不想我为难!”许言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不容逃避的力道,“陈知,别再自以为是地为我打算了!那毫无意义!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我现在告诉你,什么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不是实验室的数据问题,不是我父亲的威胁,而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轻易说出‘分开’,然后转身就想走!你把我当什么?又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什么?可以随时弃之不顾的累赘吗?” “我没有……”陈知的辩解苍白无力。 “你有!”许言斩钉截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伤心、失望,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拗,“陈知,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别总说分开。在我身边待着,好吗?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为我牺牲,为我离开,我只需要你在这里,相信我,陪着我就好。这很难吗?” 陈知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听着她几乎带着恳求的话语,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疯狂叫嚣着留下,抱住她,告诉她再也不走了;另一半却冷硬地提醒着她,留下只会让许言陷入更深的泥潭。许言此刻的激动,或许正是压力之下情绪失控的表现,如果她真的爱她,就应该……放她自由。 这荒谬的“为她好”的念头,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狠下心,避开了许言的目光,声音低而清晰,却带着一种残忍的坚定:“对不起,许言……我累了。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说完,她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 “陈知!”许言在她身后厉声喝道。 陈知脚步未停,手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 就在她拧动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金属机关被拨动的“咔哒”声,在暴雨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陈知的身体却本能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却听到许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地穿透雨幕, “陈知,你再往外走一步,我就开枪打断你的腿。” 陈知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许言站在客厅中央,离她几米远,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紧凑型手//枪,枪口并未指向她,而是垂向地面。但许言握//枪的姿态异常专业稳定,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和眼底隐隐跳动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你……”陈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说到做到。”许言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晚的夜色,“你不是总想跑吗?断了腿,我看你还怎么跑。” 疯了。许言一定是压力太大,疯了。陈知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和震惊交织。她从未见过许言这样一面,如此极端,如此……失控。 但她骨子里那股倔强,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反而被激发出来。她不相信许言真的会开枪,或者,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这一枪能打消许言疯狂的念头,能让许言彻底对她死心放手,或许……也好。 她微微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许言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猛地拉开门,一步跨了出去,投入门外瓢泼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 几乎是同时,“噗”一声轻响,是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特有的沉闷声音。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然后精准地打在了她前方庭院里一棵景观树的树干上,木屑飞溅,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离她不过半米距离。 枪是真的。许言真的开了枪。 陈知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瞬间涌出的泪水。 身后,许言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却比雨更冷,带着下达最后通牒般的冷酷, “陈知,我数三个数。” “你回来,我就原谅你。” “三……” 陈知背对着她,站在倾盆大雨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耳边是子弹擦过的灼热感,眼前是树干上狰狞的弹孔。许言的声音像催命符。 回去?回去继续做那个拖累她,让她陷入深渊的负担吗? 不。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她心里叫嚣着。不能回去。回去只会让情况更糟,只会让两个人都毁掉。 “二……” 许言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倒计时审判。 陈知的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流淌。她爱许言,爱到骨子里。可正是这份爱,让她无法眼睁睁忍受自己成为许言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和裂痕。或许离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即使许言会恨她,即使她自己也会心碎。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朝着被雨幕笼罩的看不到尽头的庭院外,踉跄着,却又无比决绝地,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入茫茫雨夜之中。 身后,许言最后一声数数,湮灭在滂沱的雨声里。那把黑色的枪,缓缓垂落。她站在门口明亮的光晕里,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黑暗暴雨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干净今夜所有的疯狂。别墅内外,两个世界,同样冰冷。 第25章 冰冷的雨声隔绝在厚重的大门之外,别墅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玄关处的地毯上,洇开了一小滩从门外漫入的雨水,混杂着泥渍,像一道丑陋的伤口。 许言依旧站在门口,握着枪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枪身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迅速蔓延开来的空洞。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陈知决绝离去的背影,被暴雨吞噬,消失不见。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意味的气音从她喉间逸出。她缓缓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举到眼前,借着玄关昏黄的灯光,看着自己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指。就是这双手,刚刚扣下了扳机,射出了一颗真正的子弹,只为了留下一个想走的人。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被连日来实验室数据的焦头烂额、家族步步紧逼的压力、还有陈知那一次次轻易的“分开”彻底逼疯了。那一瞬间,什么理智,什么风度,什么克制,全都被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和恐慌吞噬。她不能忍受陈知离开,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挽留。 可现在,人还是走了。她甚至都没有数完那三个数。 许言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动作有些僵硬地退掉弹匣,检查枪膛,确认安全后,将这把平时锁在书房保险柜深处,极少动用的配枪,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金属与木料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响。 她转过身,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一切如常,却又处处不同。沙发上随意搭着陈知昨天看文献时盖的羊绒毯子,茶几上放着她喝了一半水的杯子,印着浅浅的水印。书架显眼的位置,插着几本陈知正在用的社会学专著。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冽又温柔的气息。 这里,明明充满了陈知的痕迹。每一个角落,都记录着她们共同生活的片段。温暖的,亲昵的,争执的,还有刚才……冰冷决绝的。 许言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在那盏设计感十足的台灯旁边,安静地躺着一样东西——那枚她亲手为陈知戴上镶嵌着褐色钻石的戒指。戒圈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颗对应着陈知眼尾小痣的褐色钻石,依旧闪烁着独特的光芒,只是此刻看来,刺眼得令人心碎。 陈知把它脱下来了。在离开前,或许就在她说出“分开”之后,或许更早。她就那样随意地,将它放在了这里,像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物品。 许言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在沙发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戒指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将那枚戒指捻了起来。 铂金的指环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体温,是陈知留下的最后一点暖意。许言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戒圈硌着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攥紧的拳头上,闭上了眼睛。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紧闭的眼睫缝隙渗出,滑过挺直的鼻梁,滴落在她紧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痕迹。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她手背的皮肤和掌心那枚冰冷的戒指。 她在哭。为陈知的决然离去,为自己失控的疯狂,为这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一击即碎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手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助理的名字,以及一连串未读的工作邮件提示。 现实世界的齿轮,并不会因个人怎样而停止转动。 许言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再睁眼时,除了眼眶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红,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邃,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从未发生。只有掌心被戒指硌出的深深印痕和手背上未干的湿意,证明着什么。 她将戒指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起身,走向一楼的书房。经过玄关时,她瞥了一眼那把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径直走了过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三面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许言坐进宽大的皮质座椅,打开电脑,点开最新的邮件。FDA对三期临床某个亚组数据稳定性的质疑,合作方因此产生的动摇,竞争对手趁机散播的谣言,以及家族内部某些人落井下石的“关切”……无数亟待处理的麻烦事扑面而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回复邮件,拨通越洋电话,语气冷静、专业,仿佛刚才那个在暴雨夜对爱人举枪,又独自蜷缩在客厅落泪的女人,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幻影。 然而,在会议间隙,当她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时,目光会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左手上。那里原本应该戴着与陈知配对的另一枚戒指。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无名指的指根,那里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空落落的不适感,提醒着失去。 夜深了,别墅里安静得可怕。许言处理完最后一轮紧急事务,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她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起身,像幽灵一样在别墅里缓缓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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