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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又带着点八卦意味。陈知愣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些在论坛上、在少数派社群里被反复讨论和定义的标签,此刻从林薇口中问出,却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她和许言之间,从来不是那种可以简单用“T”或“P”来划分的关系。她们是许言和陈知,是两个独立复杂的个体,在各种的碰撞中彼此缠绕,有依赖,有尖锐,也有柔软的慰藉……岂是一个字母可以概括? 她看着屏幕里林薇好奇而友善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带着清晰的认知: “姐,我不是T,也不是P。”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lesbian。” 一个普普通通的,爱着另一个女人的女人。仅此而已。剥去那些流行的标签、外界的眼光、甚至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内核不过如此简单,也如此艰难。 林薇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大概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深奥,便又绕回了怀孕的喜悦和叮嘱陈知照顾好自己上。视频通话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挂断电话,房间里瞬间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她的心间。那句“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lesbian”在耳边回响,映照出她此刻的孤寂。 挺好的?她刚才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挺好的”三个字。 哪里好了?她的心破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她每天用图书馆的安静来填充时间,试图麻木神经。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许言,不去想那个雨夜,不去想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可思念和疼痛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个孤独的间隙悄然蔓延。 毫无预兆的潸然泪下,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但很快,压抑已久的情绪便冲垮了所有伪装。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放任自己啜泣出声,放任自己大声痛哭,在空旷的雨夜里,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为那份再也回不去的温暖,为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人,也为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不堪的自己。 她快要离开这里了。她想,如果明天天晴,那她就把许言别墅里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徒留在那只会烦扰许言。 …… 第二天,雨果然停了。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陈知特意等到上午,估摸着许言应该在公司,才换上一身简单的牛仔裤和连帽衫,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个做贼的人,打车前往那片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别墅区。 远远看到那栋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时,陈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它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庭院里的植物修剪得一丝不苟,依旧彰显着主人对秩序掌控的偏好。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她走到大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按门铃,而是尝试输入记忆中的密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竟然开了。许言没有换密码。这个认知让陈知的心又是一揪。 她推门进去。玄关依旧明亮整洁,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那款雪松香氛味道,冰冷而疏离。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客厅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不见了,可能是被收了起来。茶几上干干净净,那枚戒指自然也不在了。她快步上楼,走向自己曾经住过的套间。书房里,她的书和资料果然还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和书桌上,仿佛她只是出门一趟,很快还会回来使用。卧室里,衣帽间还挂着她的衣服,梳妆台上零星摆着她的护肤品。 一切都被妥善地保留着原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袋,开始快速而沉默地收拾东西。书和资料是重点,她一本本摞好,装进袋子。衣服只拿了几件常穿的基本款。梳妆台上的小物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扫进了袋子里的小隔层。整个过程,她心跳如鼓,耳朵警惕地竖着,捕捉着别墅里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还好,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物品碰撞的细微声响。还好,许言没有回来。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言。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她拎起沉甸甸的帆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承载过她无数情感的房间,快速地转身下楼。 只要走出这扇门,就彻底结束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当她拎着袋子,即将踏出玄关,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一左一右,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陈知吓得后退半步,袋子差点脱手。她认得这两个人,是许言安保团队里的面孔,以前偶尔在别墅或外出时见过,总是沉默而恭敬地保持距离。 “对不起,陈小姐。”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许总吩咐,您不能离开。她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请您在客厅稍等。” 不能离开?正在赶回来? 陈知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早该想到的,许言怎么可能真的撤掉监视?怎么可能让她如此轻易地进入别墅收拾东西? “让开。”陈知的声音有些愤怒,凭什么分手了还不能拿回自己买的东西?她瞪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我要出去。你们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抱歉,陈小姐,我们只是执行许总的命令。”另一个男人平板地回答,脚步纹丝不动,像两尊铁塔拦在门前。 “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报警!”陈知试图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却被其中一人伸出手臂,礼貌却强硬地拦了回来。 “许总交代,务必请您留下。她很快就到。”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车门被用力关上的闷响,以及高跟鞋敲击地面,由慢到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急促声响。 几秒钟后,许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像是匆忙从某个正式场合赶回来,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但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同寒潭深水,在接触到陈知身影的瞬间,便骤然卷起汹涌的暗流。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陈知,从头到脚快速扫视了一遍,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最后定格在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上,眼神骤然一冷。 两名安保人员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开。 许言一步步走进玄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她在距离陈知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从帆布袋移到陈知苍白的脸上。 “想走?”许言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路疾驰后的微喘,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带着你的东西,彻底消失?” 陈知握紧了袋子的提手,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迎上许言的目光,尽管那目光让她心头发颤:“是。许言,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这不过分吧?” “结束?”许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她看起来危险,“单方面宣布的结束,在我这里,从来都不作数。” 她向前逼近一步,陈知下意识地后退,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许言伸手,不是去拉她,而是直接握住了帆布袋的提手,力道很大。 “松手。”许言命令道,眼神不容抗拒。 “这是我的东西!”陈知不肯放,用力往回拽。 “这里面哪一样,是用你自己的钱买的?”许言冷笑,手上加力,“嗯?除了那些破烂书本,这些衣服,这些用品,甚至你身上穿的……”她的目光扫过陈知简单的衣物,“哪一样,离得开我许言?” 这话尖锐而刻薄,直戳陈知内心深处敏感的自尊。她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的确,搬进来之后,她的衣食住行,几乎都被许言提供的顶级标准包围、浸透。她曾经努力维持的那点“独立”,在许言这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趁着她力道松懈的瞬间,许言一把将帆布袋从她手中夺了过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袋子口松开,几本书和衣物散落出来。 陈知看着散落的东西,像是看到了自己被践踏的尊严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倔强和委屈冲垮了无措,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瞪着许言:“许言!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样把我困在这里有意思吗?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你听明白没有!” “不爱我?”许言的眼神骤变,她猛地伸手,扣住陈知的手腕,将她用力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许言的气息灼热而紊乱。 “陈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爱我。”许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戾,“说啊!说你看着我这双因为你失眠、因为你痛苦、因为你变得连自己都厌恶的眼睛,说你一点也不在乎!说你现在看着我,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陈知被迫直视着许言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清晰昭示着主人糟糕的睡眠和极度的疲惫。这样的眼睛,照得陈知无所遁形,也灼烧着她不能自已的心。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不爱你”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眼泪先于语言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许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上。 许言看着她的眼泪,眼神微微颤动着,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微微松了些,但扣着她手腕的手却更紧了,仿佛怕一松手,她就又会离开。 “说不出来,对不对?”许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痛楚的了然,“陈知,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甚至可能骗得了你自己,但你骗不了你的身体,骗不了你的心。”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陈知的额头,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誓言: “陈知,你回来了,就别想再跑。” “别跑了好吗?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用链子锁着,用笼子关着,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第29章 额头相抵的温热触感,带着许言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陈知紧紧缠绕。 那句“用链子锁着,用笼子关着”,既偏执又绝望,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陈知心尖剧颤。她猛地向后仰头,挣脱开许言的触碰,后背更紧地抵住冰冷的墙壁,仿佛那是能让她保持清醒的支撑。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与当下看似无关的疑问,忽然冒了出来。她看着许言那双痛苦执拗的眼睛,声音有些飘忽地问: “许言,你知不知道,在那些关于性少数群体的讨论里,很多人热衷于给自己或他人贴上T、P、H或者其他更细分的标签?好像必须扮演某种固定的角色,必须符合某种预设的脚本——一方要如何强势主导,另一方要如何温柔顺从……好像只有这样,关系才是‘正确’的、可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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