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唇枪舌剑间,丫鬟们端着胭脂水粉、首饰珠宝来回奔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火药味,谁都想在军阀归来时拔得头筹。 就在这时,沈怀熙披着素色狐裘斗篷,慢悠悠地走出了自己的院落。 她的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什么血色,仿佛久病初愈般虚弱。 身上穿的是一件浅灰素面旗袍,没有任何纹饰,头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只插了一支银质素簪,簪头的梅花小巧素净,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的步伐极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偶尔踉跄一下,抬手扶住廊柱。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清明,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透着易碎的脆弱。 走到庭院中央时,她忍不住捂住唇角,低低咳了几声,肩头微微颤抖,仿佛连呼吸都耗光了力气。 “哟,这不是三妹妹吗?”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庭院的宁静,大夫人带着丫鬟迎面走来,二姨太紧随其后,两人目光落在沈怀熙身上,满是轻蔑。 沈怀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未散尽的咳嗽声:“大夫人,二姨太。” 大夫人故作夸张地皱起眉头,抬手假意去扶她,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诶呀,妹妹啊,你怎么总是这样病怏怏的?这司令凯旋的大喜日子,你穿得这般素净,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我们军阀府亏待了你,苛待了姨太?” 二姨太更是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语气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就是啊!马上老爷就要回来了,府里宴请了这么多宾客,还有日本商会的贵客,你这副鬼样子,别到时候扫了大家的兴,看着都晦气! “我看你还是赶紧回房躺着吧,别出来碍眼了。”她说着,还嫌恶地瞥了沈怀熙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沈怀熙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柔和,装作像是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恶意,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低声道:“多谢大姐二姐关心,我身子不争气,给府里添麻烦了。我这就去一旁坐着,不碍着你们。” 大夫人和二姨太见她如此“识趣”,也懒得再与她纠缠,冷哼一声,便带着丫鬟们头也不回地走出府门,直奔街道而去,准备在路口迎接军阀的车队。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怀熙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缓缓走到庭院中央的海棠树下,在石凳上坐下,轻轻脱下狐裘斗篷,放在一旁。 清晨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中除了花香与饭菜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她静候着,等待着…… 与此同时,许念昕也同往常一样,贴上胡子,换上一身粗布短打,乔装成一个普通的乡下小伙子,从城西那院子一路又逛到了照相馆附近的集市上。 她本是想来观察沈砚青的动向,却发现照相馆的中只有几位学徒在店里忙活,而沈砚青竟不见踪影。 更让她疑惑的是,街上的百姓铺子都格外规整地靠在道路两旁,中间空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几个穿着军装的卫兵正来回巡逻,维持着秩序。 许念昕压着嗓子,走到路边的包子铺前,对着正在忙活的大娘笑道:“诶大娘,您知道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道儿上这么规整,还派了兵站岗?” 大娘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眯眯地答道:“小伙子,你是外乡来的吧?今儿是咱们这儿军阀凯旋的日子,他的车队马上就要从这儿经过,这道儿是特意给车队留的,街坊们都等着看热闹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许念昕恍然大悟,心里却盘算起来:军阀凯旋,沈砚青不在照相馆,定是被请去军阀府请去赴宴了。若是能混进府里,不仅能观察沈砚青,还能趁机打听些日本商会的交易情报,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看着大娘手里热气腾腾的包子,不好意思白问消息,便说道:“多谢大娘告知,给我来两个包子吧。” “好嘞!”大娘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个肉包,递了过去。 许念昕接过包子,付了钱,一边啃着一边朝着军阀府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托着腮帮子思索着混入府中的办法,忽然眼睛一亮:这么隆重的宴席,府里肯定缺端菜、打杂的小厮吧,我这副装扮,这不正好可以混进去嘛,诶呀,真是机智如我! 想到这里,许念昕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来到了军阀府的侧门。 侧门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领着几个仆役清点物品,脸上满是焦急:“怎么回事?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人手不够!再去街上找几个临时的小厮来,手脚麻利点,误了司令的宴席,谁都担待不起!” 许念昕见状,立刻走上前,压低声音,装作有些拘谨的样子说道:“管事的,我来应聘小厮,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保证不耽误事!” 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有些清瘦。还很怀疑地说:“你?能行吗?” 许念昕急着说:“诶呀,管事的,您别看我瘦啊,我有的是劲儿呢。” 看着旁边的大木桶,许念昕说:“您别不信,您瞧好了!” 说罢,许念昕深吸一口气就把那大木桶抱起来了。 哎呦我,这桶还怪重的… 掌柜的看他是个乐意卖力的,穿着也朴素,眼神老实,又正是用人之际,便挥了挥手:“行,跟我进来吧!到后厨听候安排,端菜的时候小心点,别打碎了餐具,不然有你好受的!” “诶,好嘞!”许念昕心中一喜,连忙应道,跟着管事走进了军阀府的侧门。 一进府内,许念昕便悄悄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庭院里张灯结彩,宾客们陆续到场,穿着军装的军官、穿着长袍马褂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男人,正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没有看到沈砚青的身影,心里暗暗着急,却也知道不能急于求成。 她跟着管事来到后厨,许念昕被分配了端菜的活计。 她拿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深吸一口气,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这场看似热闹非凡的凯旋盛宴,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她抬眼,却在目光所及处捕捉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 她依旧独自坐着,坐在那海棠树下…
第30章 不像那么简单 许念昕端着托盘的手一顿,目光落在海棠树下的身影上。 那不是沈怀熙吗?沈三姨太? 我们好久不见了诶。 心头瞬间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雀跃,她刚要抬脚就朝那边走去,可刚迈出半步,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 穿着粗布短打,脸上贴着假胡子,活脱脱一个乡下小厮的模样。 天呐,忘了我穿的是这副模样… 她连忙收住脚步,将托盘往身前拢了拢,借着廊柱的遮挡,远远地打量着。 沈怀熙正端着一杯清茶,指尖纤细白皙,握着青瓷茶杯的姿态温婉得不像话。 晨光透过疏朗的海棠花枝,在她素净的旗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苍白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的睫毛垂落,像蝶翼轻颤,整个人静坐在那里,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清雅又易碎。 可许念昕看了片刻,却渐渐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看似在低头品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目光却并未落在茶水上,而是趁着抬眸抿茶的间隙,不着痕迹地扫过庭院里往来的宾客、忙碌的仆役,甚至是墙角巡逻的卫兵。 那眼神极快,带着一种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像是在暗中清点、分辨着什么,沉稳又冷静。 许念昕心里犯起了嘀咕:这眼神……怎么莫名有些熟悉? “诶!那个小厮!发什么呆呢!” 一声尖利的呵斥突然在耳边响起,掌事嬷嬷叉着腰站在不远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让你端菜去宴会厅,你在这磨磨蹭蹭做什么?耽误了司令的宴席,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许念昕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连声应道:“诶,来了来了!” 她不敢再耽搁,也不敢再多看沈怀熙,端着托盘快步穿过庭院,朝着人声鼎沸的宴会厅走去,只是心里那点疑惑,还是无法消散。 后厨的忙碌愈发紧凑,杯盘碰撞声、大师傅的吆喝声、仆役们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的香气也愈发浓郁。 许念昕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额头上沁出了薄汗,刚想歇口气,突然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紧接着是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要掀翻屋顶,连地面都仿佛跟着震颤起来。 “司令回来了!司令凯旋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军阀府瞬间沸腾起来。宾客们纷纷整理着衣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争先恐后地朝着府门方向涌去。 原本守在各处的卫兵们也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地列队站好;大夫人和二姨太早已梳妆整齐,此刻更是挽着裙摆,快步从内院走出,两人都恨不得抢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急切与讨好。 许念昕跟着人流往门口瞟去,只见府门外的青石广场上,一列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来,为首的是一辆锃亮的轿车,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车头上插着的旗帜迎风招展。 车队停下后,车门打开,一个身着笔挺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正是这座城池的军阀,沈怀熙的丈夫。 周围的欢呼声、寒暄声此起彼伏,“司令威武!”“恭喜司令凯旋!”的喊声不绝于耳。军官们纷纷上前敬礼问好,商人与日本商会的代表们也堆着谄媚的笑容,围了上去,用各种语言说着祝贺的话。 大夫人抢先一步走到军阀身边,声音甜得发腻:“司令,您可算回来了,妾身日日盼着您,都快望眼欲穿了。” 二姨太也不甘示弱,凑上前来,故意晃了晃裙摆上的珍珠流苏,娇声道:“老爷一路辛苦,快进府歇歇,妾身特意为您备了西洋的好酒呢。” 许念昕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沈怀熙的身影,却发现她远远地站在人群末尾,既没有像大夫人二姨太那样急切上前,也没有露出丝毫雀跃的神情,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伐依旧轻柔,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沉稳。 许念昕定睛看着,看清了她的眼神。 那哪里还是平日里那般温顺柔和?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凌厉与冷冽,死死锁定在那些围着军阀谈笑风生的日本男人身上,还有几位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