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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她卸下伪装后的麻木与沉默,她才猛地惊醒,爱到深处,最折磨人的从不是分离,而是彼此都在偷偷亏欠。 一念至此,沈怀熙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她亏欠许念昕一场毫无顾忌的爱情,亏欠她无数个坦诚相对的夜晚,更亏欠她一句“我会一直在”。 她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那个本该活得明亮耀眼的姑娘,让她在思念里苦苦煎熬。 她越觉得亏欠,就越不敢轻易出现;越不敢出现,亏欠就越深。 风卷过巷口,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动了她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心意。 她望着照相馆那扇半掩的木门,眼底终于不再只有克制与等待,而是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这一次… 她不等了。 …… 镜头缓缓一转,时光骤然拉回如今。 后院竹影轻摇,日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许念昕微微发白的脸颊上。 顾梦站在她面前,神色沉缓,声音低哑,将那一年零七个月里里,沈怀熙藏在暗处的所有挣扎、等待、守护与隐忍,一字一句,尽数说给她听。 “于是阿熙那次回来,才特地先找了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姑娘,让她先穿着那月白色的旗袍,戴着面纱,先去替她约你上门拍照。她怕自己直接突然出现会惊扰你。” 顾梦顿了顿,喉间发涩:“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必我多说了,你都知道了。” 许念昕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耳边嗡嗡作响,顾梦的声音、风声、心跳声,全都搅成一团。 原来分离的伏笔,早在那一天就已埋下。 原来沈怀熙的每一次不安,每一次沉默,每一次欲言又止,都不是无迹可寻。 原来她熬过的那些黑夜,藏起的那些伤口,咽下的那些苦楚,全都是为了护她周全。 而她呢? 她又何尝不觉得亏欠。 她怪过她的不告而别,怨过她的突然消失,气过她把自己丢下。 可她从未想过,那个人是在怎样的九死一生里,还拼命为她铺好后路。 她恨自己不够懂事,恨自己没能看穿她的强装镇定,更恨自己在她最苦最难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一边等,一边偷偷怪她。 她看着顾梦沉重的眼神,在迟到的一年多后,终于隐隐摸到了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沈怀熙当年的的消失,从来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一场,以爱为名,用命铺就的绝路。 双腿一软,许念昕顺着冰凉的石栏缓缓滑落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许念昕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骂自己迟钝,骂自己粗心,骂自己明明离幸福那么近,却偏偏一无所知。 沈怀熙明明带着一身伤回来了,明明就在城南,就在她照相馆的东边,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守了她一年多。 那么近,近到只要她多抬一次头,多往东边走几步,多留意一眼巷口的身影,她们就能早一点相见,早一点解开误会。 可她没有。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思念里,把自己困在小小的照相馆中,日复一日,却从来不曾想过,她等的人,早已回来,就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守着她,忍着蚀骨的思念不去相见。 如果不是沈怀熙一点点打破克制,一点点靠近,想方设法制造重逢,那这些误会,这些伤痛,这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牵挂,还要在心底尘封多久?她还要再误会她多久,再恨错她多久? 一想到沈怀熙这一年多的隐忍、观望、挣扎、靠近,她就心疼得快要窒息。 原来最迟钝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别人,是她。 原来最被守护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压抑了一年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决。 她失声痛哭,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哭声碎在风里,听得人心尖发颤。 她终于懂了。 她懂了沈怀熙深夜归来的疲惫,懂了她欲言又止的苦涩,懂了她背后的决绝,懂了她突然消失的所有苦衷。 那个总是在外清冷果决、独当一面的人,顶着三姨太的伪装,扛着商会的生死,怀着复仇的执念,却把所有的温柔和软肋都给了她。 为了护货物、护手下、护身后的她,甘愿自投罗网,以身犯险,把所有的刀山火海,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而她,却在无数个夜里,悄悄埋怨过她的狠心。 一想到这里,心口就疼得无法呼吸。 她们一个拼命扛下所有,觉得亏欠了她安稳;一个拼命守着等待,觉得亏欠了她理解。 爱到深处,原来就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给得不够,永远觉得自己欠对方太多。 顾梦蹲下身,轻轻拍着许念昕的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当时走之前,还反复叮嘱我,若她回不来,就让我永远不要告诉你真相,让你忘了她,好好过日子,一生无忧。” “可我做不到。” “我看着她日复一日在忍耐在压抑,看着她把思念藏在心底,看着她明明难过却强装坚强,看着她明明已经和你靠的很近,却还忍着一年多不相见…” “不仅是她痛苦,相信你也一样。” “所以,我真的不忍心,再让你们活在误会里。” “念昕,阿熙她从来没有抛弃你,她是抱着活下去的心思去的,她想着复仇,想着退路,想着……回来见你。” 风穿过竹林,卷起满地落叶,呜咽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藏在刀尖上的深情。 许念昕趴在膝盖上,哭得浑身颤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疼。 她恨自己当初的不懂,恨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抱怨,恨自己没能早点看穿她的疲惫与不安。 她多希望时光能倒流,回到那些深夜,她能紧紧抱住那个满身疲惫的人,告诉她,她不怕危险,不怕风雨,不怕等待,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回来,多久她都等。 她想告诉她,你从来没有亏欠我,反而是我,没能早点懂你的苦,没能为你分担一分一毫。 可时光从不回头。 她们隔着一年多的时光,隔着生死一线的险境,隔着彼此藏在心底的亏欠与思念,终究是把最痛的苦,都独自咽了下去。 只剩下满院的风,和两个被回忆与伤痛困住的人,在晨光里,守着一段泣血的温柔,久久无言。 而那份藏在骨血里的心意,也终于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清晰得让人心疼。 她们从来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对方一生安稳。
第80章 白粥 顾梦看着她哭得浑身发颤、几近脱力的模样,心下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好在,误会已经说开了,不是吗?往后,你们再也不用隔着心事互相煎熬了。” 许念昕埋着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哑着嗓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依旧红得泛起血丝。 顾梦见状,轻轻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声音放轻:“故事讲完了,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先走了。阿熙身子还弱,就交给你好好照顾了。” 许念昕抬眸,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雾,她紧紧抿着唇,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顾梦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踏着竹影离开了后院。 许念昕在原地静立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住翻涌的情绪,拖着微微发软的腿,一步步朝着沈怀熙所在的卧室走去。 卧室内,沈怀熙刚从浅眠中醒来,身边空无一人,指尖触到的被褥一片冰凉,她心头微紧,强撑着起身裹上外套,便打算出门去寻许念昕。 她… 去哪了? 不会又走了吧… 她刚撑着身子走到卧室门口,手刚搭在门把上,门便被从外轻轻推开。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许念昕通红的眼眶、未褪尽的泪痕、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悔恨,尽数撞进沈怀熙的眼底。 方才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在看见沈怀熙苍白却温柔的面容时,瞬间土崩瓦解,所有的委屈、心疼、悔恨、思念,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 她没等沈怀熙开口,便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眼前的人,脸颊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 压抑的哭声再也克制不住,哽咽得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只有细碎的哭腔缠在沈怀熙的颈侧,烫得人心尖发疼。 她怎么哭了… 沈怀熙身子微僵,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眼底一片了然。 顾梦的性子她最清楚,终究是不忍心看她们互相折磨,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念昕。 她没有多问,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怀中人颤抖的后背,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鬓边的碎发,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十足的安稳:“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 “乖,不哭了,念昕。” “看你哭我心里也难受。” 说着,她轻轻捧起许念昕满是泪水的脸,指腹轻柔地拂去她眼角、脸颊滚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不等许念昕再哭出声,她微微俯身,落下一个轻柔又治愈的吻,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又缓缓移到唇间,将所有的亏欠与深情,都藏在这一吻里。 绵长的轻吻落下,许念昕的哭声渐渐轻了下去,只剩下微微的哽咽。 沈怀熙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眶,怕她再陷在难过的情绪里,主动放软了声音,轻声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许念昕埋在她怀里,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抬眸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于是她伸出手,紧紧牵住沈怀熙微凉的手,十指紧扣,像是要把这一年多错失的时光,都牢牢握在掌心。 她慢慢牵着沈怀熙,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屋外走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所有的亏欠与伤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余生相守的温柔。 两人并肩走到堂屋,暖意裹着淡淡的粥香扑面而来,许念昕早便提前吩咐了厨房,熬了一锅软糯温热的白粥。 因为沈怀熙风寒未愈,身子虚弱,只能吃些清淡养胃的东西。 堂屋临着院子敞开一扇窗,透过窗户向外看,又是春日了。 院子里那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风一吹,细碎的花影便轻轻晃荡,簌簌落下几片柔瓣,打着旋儿飘在青石板上,像落了一地温柔的雪。 阳光透过花枝筛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浅淡的花影,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清甜醉人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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