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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离,江熙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角。 章苘靠在椅背上,怀里紧紧抱着江熙给她的所有东西——装着旧衣的纸袋,小小的礼盒,厚厚的信封。每一种触感,都带着江熙的气息和温度。车子汇入前往广州的高速车流,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小小的礼盒。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封面画着简单却生动向日葵的硬壳手账本,旁边还躺着一枚同样画着小小向日葵的黄铜书签。手账本的第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江熙熟悉的、带着点稚气却无比认真的笔迹:“记录下你在上海的新生活,还有……想我的每一天。”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害羞的笑脸。 章苘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朵手绘的向日葵,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卡片上,晕开一小片水迹。她赶紧擦掉,生怕弄坏了这份心意。 她又拿起那个厚厚的信封。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它紧紧贴在胸口。她能感觉到信封里纸张的厚度,那里面,一定装着江熙想对她说的、许许多多的话。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章苘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光影。怀里混合着手账本新纸张的味道和信封里隐约透出的墨香,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江熙最后在路灯下,红着眼眶却努力笑着挥手的样子。 抵达广州白云机场,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当章苘眼眶湿润抱着纸袋通过安检口时,引来了不少侧目。但她毫不在意。她只想快点回到上海,找个安静的地方,拆开那封信,细细地读。 终于,坐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机舱关闭,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飞机滑行,加速,抬升,冲入茫茫的夜空。 章苘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她拿出那个厚厚的信封,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阅读灯柔和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写满了江熙那熟悉的字迹。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有些潦草,似乎记录着不同时间、不同心情下的絮语。还有那1286.5元。是她之前给江熙的。 苘苘,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把你送上去机场的车了。现在肯定在疯狂后悔,刚才怎么没再多抱你一会儿…… 自己劳动得来的报酬要自己保管好哦,我已经替你保管这么久了,罚我们下次见面让我多抱你一会儿。 那两件衣服,我叠了很多遍,生怕有一点点褶皱。每次叠的时候,都好像能闻到你的味道。别笑话我…… 手账本和书签是我自己做的,画得不好看,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就像向日葵一样,在我心里永远明亮温暖…… 苘苘,上海很大,很繁华,但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陌生。别怕,有阿姨在,你一定会慢慢习惯的。要按时吃饭,别总想着省钱,阿姨给你的钱该花就花…… 还有……想我了就给我发信息,打电话,开视频!我随时都在! 你上次说喜欢我……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勇敢、也最美好的话。我也一样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别担心未来会怎样,也别怕别人怎么看。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我会努力,一定会去上海看你!一定! 好好照顾自己,我的苘苘。记得想我。 爱你的,熙。 信很长,写满了琐碎的叮嘱、笨拙的关心、炽热的表白和对未来的坚定承诺。字里行间,全是江熙毫无保留的、滚烫的心意。 章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信纸的一角。她慌忙用手指擦去,生怕模糊了字迹。心口像是被暖流和酸涩同时填满,涨得发疼,却又无比踏实。她将信纸按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江熙写信时的心跳。 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规律地闪烁。下方的云层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飞机平稳地飞行着,载着想念她的她。 章苘将信纸仔细地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又珍重地放进了那个装着旧衣服的纸袋里。她拿出那枚画着小小向日葵的黄铜书签,夹在手账本的第一页。然后,她抱着那纸袋,将头轻轻靠在舷窗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甜蜜的弧度。 她知道,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总有一朵属于她的向日葵,在东莞的阳光下,坚定地等着她。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初春的上海,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末的微凉,但路旁的行道树已悄然抽出嫩绿的新芽。一辆黑色宾利平稳的停在一所绿树掩映、透着浓厚欧式建筑风格的学校大门前,这是沪上知名的国际贵族学校——圣华德学院。厚重雕花的铁艺大门缓缓开启,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车门打开,章阁绮先下了车。她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香槟色羊绒套装,外搭一件长款风衣,妆容精致,气场强大,与这所名校低调奢华的氛围奇异地融合。她绕到另一侧,为女儿拉开了车门。 章苘走下车。她穿着圣华德学院崭新的深灰色制服套裙,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学院标志性的深蓝色丝巾,长发束成马尾。褪去了几分在东莞时的怯懦与阴霾,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清丽和自信。只是望向陌生环境的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总不自觉地往母亲身上靠。 “别紧张,苘苘。”章阁绮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情绪,伸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温和,“新的学校,妈妈相信你能很快适应。有任何事情,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章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母亲指尖传递的温度和力量,用力点了点头。 章阁绮帮她调整好书包带,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走进主教学楼。大理石地面光洁,走廊宽敞,新学期的学生和老师来来往往,两人的身影引来些目光,章阁绮神色如常,只稳步看着指示牌找高二办公室。 前方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气质温婉知性的年轻女老师走了出来。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似乎正要赶往教室。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迎面走来的章阁绮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章……章总?”女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甚至有一瞬间的失态。她的视线飞快地在章阁绮和被她亲密揽着的章苘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章苘那张与章阁绮眉眼有几分相似、却又年轻稚嫩许多的脸上。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让她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老师?”章阁绮颔首,笑意温和,“这是我女儿,章苘,今天刚转学过来,在高二(三)班。” “你……你居然有女儿?!”林老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诧和失声。这句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失礼,暴露了她内心的巨大震动。她看着章阁绮,这位曾经资助她上学的女性,这位她在几次教育论坛和慈善晚宴上见过的、手腕强硬、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亲密伴侣出现的女强人,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这完全颠覆了她对章阁绮的认知。 章阁绮脸上的笑容不变,带着一种坦然的意味。她揽着章苘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是啊,这是我的女儿,章苘。”她侧头,温柔地对章苘介绍,“苘苘,这位是林婉清老师,是学校很优秀的英文老师。” 章苘立刻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林老师好。”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的纯净,姿态落落大方。 “你……你好。”林婉清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压下心头的波澜,勉强笑道:“章总有心了。章苘在学校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婉清一直欣赏甚至……仰慕着章阁绮。欣赏她的强大、她的独立、她那份在商场上睥睨一切的魅力。她以为这样的女人是孤独而高不可攀的,是自己可以默默靠近、甚至……有机会陪伴的。可现在,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章阁绮不仅有一个女儿,那是不是她不喜欢……女……性……伴侣…… 有女儿又怎样?林婉清心中一个不甘的声音在叫嚣。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欣赏章阁绮。甚至……这让她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有魅力。她凭什么不能追求? “谢谢。”章阁绮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笑容,微微颔首,并未深究对方刚才的失态,也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对方眼神深处传递出的复杂讯号,“时间不早了,我先带苘苘去年级组报到。林老师请便。” “好的,章总请。”林婉清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章阁绮揽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看着章阁绮微微低头对章苘轻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柔和;看着章苘仰头回应母亲,脸上带着依赖的笑容……那画面,和谐、温暖。 她站在原地,抱着那摞文件,看着那对母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失落。手中的文件似乎变得笨重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似乎不如来时那般轻快了。 章阁绮带着章苘找到了高二(三)班的班主任,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气质和蔼的中年女老师。办理完简单的转学手续,又亲自将章苘送到了教室门口。 “进去吧,苘苘。”章阁绮站在教室门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新环境,新朋友,妈妈相信你。” 章苘回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教室里那些好奇地望向她的新同学,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扬起一个带着些许紧张的微笑:“嗯。妈妈再见。” 章阁绮在门外看了会儿,见女儿坐下朝她点头,才转身离开。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圣华德学院。 章阁绮靠在后座柔软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闪过林婉清那张错愕的脸,她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眼神平静无波。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波澜罢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女儿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加油。妈妈为你骄傲。”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车内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平稳地向前。 第30章 新的生活,像一幅被精心调过色的油画,在章苘面前徐徐展开。上海的初春,梧桐缀满新绿,空气中浮动着特有的气息,咖啡香与花粉在风里轻轻交融。 这里的一切都与记忆中的东莞截然不同。课间的学生们,谈论的话题常常围绕着刚刚结束的模联辩论、即将到来的国际数学竞赛,或是某个小众乐队的上海巡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追求卓越的紧张感,却也夹杂着优渥环境赋予的松弛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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