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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璟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累,可以闭眼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没那么容易睡着。” “是睡不着,还是不习惯在别人车上睡?” 陆清和没有立刻答。 这问题问得很轻,却太准确了。她确实不习惯在任何不完全可控的环境里把自己放松下来,长年急诊的工作早就把人磨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哪怕是下班路上,她也习惯让脑子保持半清醒状态,像随时准备应对电话响起后的下一件事。 “都有。”她最终说。 闻璟笑了下:“那你们医生挺辛苦。” “你们演员也不轻松。” “我们轻松不轻松,取决于采访稿怎么写。”闻璟语气很淡,像在说笑,“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累。” 陆清和侧过脸看她。 车窗外一盏盏路灯掠过,暖黄色的光偶尔落在闻璟侧脸上,照出她眉眼间不设防时才会有的疲倦。她突然意识到,闻璟大概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像镜头里那样从容漂亮。只是她太习惯把状态收拾好,习惯在别人面前只露出能被看见的那一部分。 “你昨晚……回家之后还好吗?”陆清和忽然问。 这回轮到闻璟顿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昨晚楼道里那几句已经算翻篇,没想到陆清和会隔了一天再问。可她一向不是会把自己说得很惨的人,沉默两秒,只轻描淡写道:“就那样。成年人和家里谈崩了,也还是得各回各家。” 陆清和“嗯”了一声。 她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知道任何泛泛的安慰都没意义,最后只道:“以后如果是吃得不开心的饭,可以少去一点。” 闻璟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出来。 “陆医生,”她看着前方红灯,唇角带笑,“你这算是在给我提生活建议吗?” “算常识提醒。”陆清和平静地重复她自己的老话。 闻璟笑得更明显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已经接近零点。 陆清和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闻璟忽然叫住她:“等等。” 陆清和回头。 闻璟从车门边抽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刚才路过便利店时顺手买的。你今晚什么都没吃,回去多少垫一点。” 陆清和垂眼,看见袋子里装着一盒热牛奶和一个饭团。 很简单,甚至称不上体面。 可正因为简单,反而像一种不带负担的照顾。没有刻意,没有铺陈,也不需要你为接受这点好意而额外解释什么。 她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袋边缘时,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谢谢。”她说。 闻璟靠在驾驶座上,神情松松的,眼里带着一点晚风吹不散的笑意:“不客气。陆医生不是也总提醒我带急救包、按时吃饭?礼尚往来。” 陆清和看着她,半晌,低低应了声:“好。” 她下车后,闻璟没立刻走。 她看着陆清和拎着那个再普通不过的纸袋往小区里走,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清瘦、安静,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给她发消息、等她下班、顺手想着她是不是又没吃饭。 这种习惯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 可一旦察觉,就很难再假装只是普通的“顺手”。
第22章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头 许临秋回到住处时,屋里一片安静。 归国后她一直住在合作单位附近的公寓,地方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着专业期刊、英文原版资料和几盆小小的绿植,厨房里常年没有太重烟火气,像一个随时准备为工作让路的临时落脚点。 她把包放下,脱掉大衣,站在玄关换鞋时,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今天项目会谈累,也不是被沈知序那几句话刺得难受。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被迫重新打开旧时间之后,不得不面对自己其实从没真正走出来的疲惫。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却没喝。 手机亮了一下,是国外同事发来的邮件,询问合作项目后续时间安排。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没回邮件,反而点开了一个很多年没再打开过的旧邮箱文件夹。 里面静静躺着十几封草稿。 最早的一封,时间是八年前。 她点开,屏幕上跳出一段没发出去的文字: 知序,我到机场了。 你别来送我。 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是因为我怕你真来了,我会走不了。 许临秋看着那行字,手指很久没动。 有些记忆一旦被翻开,连当年的天气和空气都能重新扑到眼前。她记得出国前那半年自己有多乱——导师催、签证催、项目催,家里人明着支持深造,实际上却把话说得很清楚:她已经二十八了,再往后走,就不要指望家里对她的人生选择完全不插手。所谓“支持”,本来就附着条件。 而沈知序那时正在规培最艰难的阶段,连轴转、熬夜、值班,忙得连见一面都常常得挤在凌晨。她们谁都没有错,甚至谁都很努力,可所有现实问题叠在一起时,爱本身忽然显得又轻又无力。 她不是没想过带沈知序一起走。 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知序的职业路径、医院系统、规培安排,全都不允许。她们也不是二十出头那种能靠一句“总会有办法”的年纪了。她们太清楚,很多事不是想就能成。 后来,她们第一次真正为未来吵架。 吵得也不激烈。 甚至连争执都算不上。只是坐在出租屋昏暗的灯下,一个说“你先去,我不拖你”,另一个说“我不是怕你拖我,我是怕我们到最后谁都撑不住”。说到最后,谁都没有哭,只剩一种成年人最难堪的沉默——你明明知道彼此都没有恶意,却还是一点点走到了分叉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清和发来的。 ——知序今晚状态不好。 ——你们聊了什么? 许临秋垂下眼,回得很慢。 ——聊了以前。 ——聊得不太好。 对面很快回复: ——她没吃晚饭,刚刚吃了点粥。 ——你最近别逼太紧。 许临秋看着“别逼太紧”四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逼太紧”这个评价,放在她身上其实很少见。她一直都算得上温和、克制、擅长给人留余地。可只有面对沈知序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因为太想靠近一个人,而显得步步紧逼。 她慢慢打字: ——我知道。 ——但清和,我不是非要和她重来不可。 ——我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她是不是过得还好。 消息发出去后,她坐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知序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抱着热咖啡看文献,长发挽得松松的,鼻梁上架着眼镜,困得不行时还强撑着精神跟她讲病理图谱里的细节。 那时候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回头。 她以为人是会往前走的,离开一个城市、一段关系、一种旧生活,总会慢慢学会不再想。 可她后来才明白,不回头不等于忘记。 有些人和那些年绑得太紧,紧到你人走了,记忆还留在原地。
第23章 深夜食堂的第一碗面 周意第一次走进“晚巷”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她刚从公司出来,手里还拎着电脑包,高跟鞋踩了十几个小时,脚后跟磨得发疼。手机里项目群消息还在跳,客户、总监、供应商轮番说着“辛苦了”“麻烦尽快”“明早再确认一下”,每一句都像在客气地提醒她——今晚并没有真正结束。 冷风从街口灌过来,周意裹紧大衣,站在路边等网约车,结果司机临时取消订单。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终于在疲惫接近麻木的边缘,生出一种很轻微的厌烦。 不是厌烦工作。 也不是厌烦深夜。 只是厌烦这种所有人都默认你应该撑住的状态。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点很淡的汤面香。 顺着香味看过去,街角还亮着一家小店的灯。门头不大,木质招牌上写着两个字:晚巷。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已经过了正常餐点,却还亮着暖黄色的灯,里面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周意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门一推开,外头的冷风和里面的热气撞了一下。店里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几张木桌,墙边摆着绿植和手写菜单,厨房半开放,能听见锅里水翻滚的声音。最靠里的那张桌边坐着两个夜班护士,正低头吃面,声音压得很低。 “欢迎。”一道女声从吧台后传来。 周意抬眼,看见一个女人从厨房那边走出来。 她穿一件奶白色毛衣,外面系着深色围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温柔,鼻梁挺秀,肤色被店里的暖光映得格外柔和。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动作不急不慢,整个人有一种很安静的生活感。 “现在还有吃的吗?”周意问。 “有。”女人把汤碗放到取餐口,抬眼朝她笑了笑,“面、粥、小菜都能做。你一个人?” 周意点头。 “坐那边吧,暖和一点。”女人随手给她倒了杯温水,“第一次来?” “嗯。” “那我推荐鸡汤面。”她说,“这个点吃,胃舒服些。” 周意接过水杯,指尖被温度轻轻烫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风等车,可坐下来之后,那种一直绷着的神经反而像慢慢松开了一点。 “那就鸡汤面。”她说。 女人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周意坐在桌边,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背影,忽然有点出神。对方明显不是那种很强势的漂亮,而是温和、安静、耐看,像一盏不会刺眼却让人想靠近的灯。她连说话都很轻,却并不显得怯,反而有种自己掌控节奏的从容。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端到了她面前。 面汤清亮,撒了细碎葱花和香菇,鸡肉撕得很细,热气扑上来时,周意忽然觉得眼眶都被熏得有点发酸。 太累的时候,人对温度和食物都会变得格外诚实。 “慢点吃,烫。”女人把筷子放到她手边,“我叫程晚,店是我开的。” 周意抬头:“周意。” “名字很好听。”程晚笑了笑,“不像会凌晨一点还在街上等车的人。” 这话本来有点像玩笑,可周意不知怎么,竟一下没接住。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轻声说:“我也不太想像。” 程晚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只点点头:“先吃吧。吃完人会舒服一点。” 店里暖气很足,窗外风还在吹,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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