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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院试过完她要准备乡试了。 乡试届时会考三场,第一场的考察《四书》《五经》,第二场考诗赋亦或是礼乐论,第三场考的是经史策。 闻尘青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水平和能力,觉得这三场考试考的内容,唯有第二场最需要她费心。 背诵和经史策,对她来说卷一卷也能达到考试的标准。 只有作诗,这个实在是难到了对作诗一窍不通的闻尘青。 她决定天赋不够,技巧来凑。从现在到考试的这段时间多读多练,总能达到及格线……的吧? 抹了把脸,闻尘青叹口气,只觉得考学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笃笃笃——” 敲门声惊醒了为考学哀叹的闻尘青,她放笔的时候抬起头,看到阿衿言笑晏晏地走进来。 “阿青不是晚上不读书吗?” 闻尘青为了爱护一旦近视后再也不能靠戴眼镜来重现清晰世界的眼睛,向来不在夜里学习。 她揉着酸痛的手腕,见阿衿好奇的靠近,让了让位置,给她解释:“这上面不过是我为了备考乡试列的计划而已。” 烛火跳动,映在条理清晰的宣纸之上,司璟华看的入了神。 她之前也见过闻尘青自做的时辰表,和她从前所见完全不同。 司璟华摸着这张写的虽满却不杂乱的宣纸,笑眼弯弯:“阿青真的很厉害。”这种记录的法子,她倒是可以拿来用用。 闻尘青说:“我也只是拾人牙慧而已。” 思维导图这种东西也不是她发明的,这句夸赞实不敢当。 “不过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正午的时候又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到了晚上地面还是湿的,闻尘青就没有出去,而是留在屋内做计划表和思维导图,并且打算今晚早点入睡。 她看着阿衿目露疑惑,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阿衿期期艾艾地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出来意:“阿青,今夜我还想与你一起睡,有你在身边,我就安心。” 闻尘青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今夜雨停了,也没有半夜惊雷,想必你不会做噩梦了。” 阿衿却委屈地说:“我昨夜可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闻尘青先是摇头,然后在阿衿骤然亮起的凤眸下又慢吞吞道,“只是——明明一人独睡一床才更舒服吧?阿衿,你还是回去吧。” 阿衿扯着她的袖子不松手,并不听劝。 闻尘青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明明独睡就是很舒服啊。 她又劝了两句,然后突然就看到阿衿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晶莹的泪。 “?!” 闻尘青立刻不知所措,有些慌了:“诶你别哭啊,怎么哭了?”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又有两条小溪自阿衿的眼睛流出。 美人垂泪固然美,但这泪千万不要是她惹出来的啊! 闻尘青从衣袖里掏手帕,没有找到,看着阿衿眼泪不停,她叹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抹去。 “你别哭了。”闻尘青放轻声音,生怕吓到她,“我刚才只是在劝你,又没有凶你。” 阿衿抬手握住她欲收回的手,用柔腻的脸颊肉蹭了蹭,可怜道:“可你之前从未拒绝过我,阿青,你是不是烦了我?” “……”闻尘青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她以前没有拒绝过阿衿,是因为阿衿根本没有提过什么不合适的要求。 所以现在算怎么回事? 因为不拒绝,有时候看起来还很主动,所以把阿衿养的有点得寸进尺了? 还是说,这才八九天而已,阿衿即使失忆了,也本性难忘,现在是在慢慢暴露了? 闻尘青倾向于是后者。 可她看着阿衿即使是在以泪相逼,她也哭的一点也不让人心烦,反而娇娇的,让人只想抛弃所有原则,只为立刻满足她的需求。 掌心下阿衿的脸像柔嫩的好似一块嫩豆腐,让人不敢用力。 “我没有烦你,你别胡思乱想。” 闻尘青挣了挣,耳根通红地把自己的右手掌挣脱开,仓皇地背到身后,简直不敢看阿衿能摄人魂魄的双目,眼神漂移。 “你、你怎么能随便把脸往我手上蹭呢。” 这个动作对闻尘青而言简直太超过了,天可怜见,她之前只见过情侣之间会这样表达亲昵。 “我只想和阿青亲近起来。”阿衿可怜巴巴地说。 闻尘青强装镇定:“你不这样做,我们也很亲近。” 阿衿盯着她看,被泪水浸染过的双眼更加漂亮,像晶莹剔透的宝石,闪耀的光辉想让人带回去珍藏。 “骗子,阿青只会彬彬有礼的对我。” 她语气哀怨,藏着小小委屈。 闻尘青有种大美人在对她撒娇的感觉。 特别是阿衿控诉的内容,这种既视感更强了。 不彬彬有礼的对朋友,那怎么对待啊?像她刚才那样吗? 一想到刚才,闻尘青背在身后的手又开始凭空自燃起来,有点发烫。 她阻止自己大脑思维发散,有些挫败地退让一步:“你既然觉得和我一起安心,那今晚就住下吧。” 算了,有些人可能就是连续几天都会做噩梦。 而且昨夜都一起睡过了,今晚再一直拒绝也没必要。 阿衿的脸立刻雨过天晴,露出一个让闻尘青看了差点又开始发呆的笑。 她匆匆去抱来阿衿的被褥,再次铺上。 洗漱完两人一起躺在床上,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闻尘青的不自在少一半,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司璟华等她睡着后,探出手轻轻摸了摸闻尘青脖颈上她昨夜掐着的地方。 她嘴唇嗫动,念了声呆子。 翌日。 一觉到天亮,闻尘青刚醒,就看到阿衿睡饱后柔光发亮的脸,呆了一下。 ——和阿衿这样颜值的人一起睡觉,一大清早睁眼就能看到她的脸,真的不是对她的奖励吗? “阿青,被褥不用抱回去了吧?” 闻尘青回神:“为什么?” 阿衿牵起她的手,眼睛弯弯道:“这是我睡的最安心的两夜,以后我想和阿青一直在一起睡。” ……一直? 闻尘青大惊。 作者有话说: 现在—— 公主:以后一直一起睡。 小闻:?行吧。 以后—— 小闻:……不是以后说好了一直一起吗?
第13章 闻尘青去书院这日,阴雨连绵的天正好放晴。 从别院到金云书院,坐马车要花费大半个时辰,所以一大早她就带着银杏和车夫出发了。 别院里少了每日必有的读书声,顿时更显寂寥。 司璟华将窗户打开,待守多时的芙蕖立刻踩着石墩翻窗爬进来。 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灰尘,芙蕖一抬头就看到公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咧嘴一笑,讨巧地说:“公主竟还没看够奴婢翻窗吗?” 即使她已经翻过很多次这个窗户了,但是芙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像影一那样轻盈自如。 司璟华斜靠在特意让人收拾过的软塌上,指尖轻点着倒扣在膝盖上的《中庸》,闻言眄她一眼:“看人笑话怎会有看够的一日呢?” 玩笑过后,她坐姿稍正,搭在膝上的手敲了敲桌案,抬眼时嬉笑嗔怒皆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锐利。 “消息既已递上,宫中是何反应?” 芙蕖正色道:“果然如公主所想,四皇子得知后十分欢喜,还向陛下进言,道他十分后悔提及公主的婚事。那日公主拂袖而去,他彻夜难眠,既然如今公主觉得京郊景色宜人,左右京中无事,不妨多住些时日散散心,无需去催。 “四皇子还说,公主在外,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告诉他,无论什么,他都会为公主寻来。” 司璟华嘴角下撇,半响又露出一个讥笑。 “我这个好弟弟啊……可真是心疼本宫呢。” 芙蕖闻言把头往下埋了埋。 四殿下与公主乃一母同胞,但公主出生时,陛下只是一个亲王,并非太子。后来先皇龙驭宾天,陛下筹谋许久终于登基,怀胎十月的王妃恰在陛下登基那日生下了二皇子。 公主得宠,是占了嫡、长二字。而四皇子向来备受宠爱,除了因是嫡出,还和他恰好出生在吉时有关。 自小服侍公主的芙蕖有些印象,四皇子小的时候,公主与他的感情一向很好,但自从前几年皇后娘娘去世,四皇子越来越大后,这对天家姐弟的关系自此走向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父皇的态度如何?” 芙蕖眼风不动,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司璟华拆开来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帝初迟疑,既而视四皇子,乃许之。 好一个既而视四皇子,乃许之! 乃许之! 司璟华神情愈发冷峻,连连冷笑。 “可真是父子情深。”她讥讽,“我倒成了多余的那个了。” 司璟华记得其实自己幼时与父皇的感情很好。在父皇登基后、四弟还尚不知事的那段时间,她简直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后来一切都开始有了变化。 她仍是父皇喜欢疼爱的孩子,但却不是最喜爱的那个了。 母后生前曾和她闲聊,说她的性子从小就不驯,幼时她不爱呆在屋内,一个不高兴便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拿什么来哄都不行,天寒地冻的,非要人抱到外面才肯罢休。 后来再大一些,能抓拿东西了,凡是她看上的,都必须要得到手,若是不给,她就摔毁,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大的力气。 就算是一母同胞的四弟,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曾相让过。 思及此,司璟华凝视着这短短一行字,低语:“我的东西,我为何要相让?” 就像数年前,年幼的四弟去她那里玩,对她幼时曾玩过的一只布老虎十分感兴趣,紧紧捏在手里不肯松手。 母后见她不愿,便劝她,区区一个破旧的布老虎,她既然不用了,弟弟喜欢,不妨给他。还说她要是真喜欢,她吩咐尚衣局再给她送些精美华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绣品 司璟华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 她转身回了屋里,然后又在母后错愕的目光下,把那只破旧的布老虎从正乖乖玩着它的四弟手中抢过来,不顾他的哭闹,用剪刀将其毁的稀巴烂。 就算是她不用的东西,她若不愿,哪怕是毁在她手上,也不会给别人。 司璟华想,司璟钰就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藤蔓,借着每一次的讨巧卖乖,将根须悄无声息地扎在他窥伺已久的土壤上,掠夺着属于她的养分——母后的精力和父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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