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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但闻尘青不会妥协。 既然闻怀远态度坚定,她也只好道明实情。 闻尘青平静开口:“父亲所思所想,女儿皆能理解。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女儿若是结婚,成亲之人必定是我心之所悦,而非权衡利弊后的合适。女儿感念父亲为我挂心,但请恕女儿无法接受此桩婚事。”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罕见且不容动摇的坚定。 闻怀远脸上闪过惊愕,旋即转化为怒意。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轻响:“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如此任性妄为?!什么心之所悦?荒唐!文家门第清贵,文家女与你投缘,这便是天作之合!” “父亲息怒。”闻尘青并未被他的震怒吓退,目光清澈而坚定:“即使您气坏了身子,女儿也不会接受这桩婚事的。” “你——”闻怀远指着她,怒气磅礴,“你以为你如今成了探花,便翅膀硬了,胆敢忤逆长辈了吗?!” 闻尘青摇摇头,心平气和道:“非也,只是女儿也有女儿的坚持。” 闻怀远看着眼前的闻尘青,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明。 他忽然记起眼前这个女儿从前是如何顽劣,闻家上下谁也不曾对她寄予过厚望,可不过短短两三年,她便改写了这一切。 闻家一门双杰,这份人人称道的荣誉亦有她的一份。 他是可以训斥,可以施压,但难不成还能真的强逼着她去成亲吗? 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彻底停了,只剩下书房内二人的呼吸声。 “好一个心之所悦……”闻怀远缓缓放下指着她的手,转而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开口时目光仍旧锐利,但却少了方才的震怒,“你告诉我,你所谓的心之所悦,心中可是已有人选?” 难不成是她心中已有人选,却身份不够? 想到这个女儿偏爱与寒门之辈走的近,闻怀远心底顿生怀疑。 这个问题抛得突然而尖锐。 在大脑尚未反应之时,本能已然做出了选择。 闻尘青把某个前任的身影抛之脑后,坦然道:“或许从前会有,但如今女儿心中并无人选。” 闻怀远看的分明,她说这话时眼底并没有丝毫闪躲或心虚。 他顿感疲惫,不过还是不甘心道:“你其实不必如此坚持,若有中意之人,届时亦可纳入家中。” 三妻四妾吗?虽然知道以现在的条件是能达到,但闻尘青想自己还是接受不了的。 她期待的恋人,是对方能把全部的爱情都给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也要回以全部才算公平。 否则一旦不平衡,焉知对方不会收回这份爱呢?亦或把这份感情大打折扣?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无法接受。 所以闻尘青表明心迹道:“不,女儿只接受与心悦之人成亲,彼此之间再无二人。” 闻怀远又是指着她大喊荒谬。 闻尘青坦然受之,但就是不改。 最后她被闻怀远轰出书房了。 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闻尘青悠悠地叹了口气。 - 当天下午。 “你来了。” 见到文照阑推门进来,闻尘青浅笑起身。 文照阑压抑着砰砰跳的心脏,悄悄看了一眼闻尘青,有些紧张。 弯腰给文照阑倒了杯温茶,闻尘青抬眼看着今日显然特意精心装扮过的文照阑,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自从那次无意间发现了文照阑的心事后,因她未坦明,她便只做不知。 后来怕和她走的太近,会让那人发癫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闻尘青又在刻意控制着和她相交的次数。 却没想到这件事终是要她先开口拒绝。 文照阑见她看着自己,露出一抹羞怯的笑:“还未恭喜尘青你高中探花,我本打算过两日等你不忙了亲自去庆贺,不曾想你今日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闻尘青放下茶壶,神色变的郑重,“关于我们两家提及的婚姻一事,我思来想去还是需要和你当面言明。” 文照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你……你知道了?” “既是关乎我的事,我如何会不知呢?”闻尘青说,“只是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友人看待,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是以此事我拒绝了。” 被心上人当面拒绝,文照阑本就不是多么自信勇敢的性格,眼圈微红,问:“可是……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尘青你心中已有心上人?” 她问出了一个和闻怀远相似的问题,只是语气里却带着难受。 闻尘青心中微叹,说:“你不要多想,你没有任何不好。相反,我常常会觉得交了你这个朋友是我之幸事,我拒绝你也并非因为我心有所属,而是对婚姻之事,我有自己的坚持。” 文照阑看着她问:“……是什么坚持?” 闻尘青说:“我们之间要心意相通,而非合适,否则我宁可独身,决不妥协。” “可是……”文照阑泪珠滚落,呐呐不知如何说,可是她心悦她,真的很期待与她在一起,“感情……你既然不讨厌我,婚后我们也可以培养感情的。” 闻尘青心中不忍,但还是坚持说:“可若培养不出来这种感情呢?那对你不公平。” 文照阑摇头,眼眸含泪,她不觉得不公平。 闻尘青知晓她的意思。 是,眼下她不会觉得不公平,可若长久下去呢?她抱着一颗炽热的心去靠近一人,却久久得不到想要的回应,那太残忍了。 再美好的爱恋也会变成不可得的怨怼与不甘。 她看着泪眼婆娑的文照阑,说:“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相处的时间细数下来也不算多,兴许你对我了解的不多,才误把好友之间的相处当作喜欢呢?” 文照阑低下头抹了把泪,抬起头望着她,声音有些沙哑:“不,我分的很清楚,兴许我第一眼注意到你时,就有了好感,此后这番感觉愈来愈深。” 她说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将书相让给她,她便心生感激。 她说因她自小腼腆,甚至有些怯懦,所以钦慕自己面对质疑时的不卑不亢。 她说她对自己沉心向学,面对着目标一往无前的毅力与心性让她心动。 “我自小算不得勇敢,向来不敢主动说些什么、讨要些什么。” 文照阑眼中泪意未消,目光却灼灼:“可你不一样,你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你面对非议却不慌张退缩,身上总有一种我向往却很难拥有的坚定和从容。这样的你让我忍不住靠近,可是越靠近,了解越多,我便越是难以克制自己的心意,所以去找了母亲,说我想和你成亲,想和你在一起。” 她的表白真挚而细腻,闻尘青静静听着并不曾打断。 原来在文照阑心中,自己是这样的形象——坚定,从容,目标明确。 “谢谢你。”闻尘青的声音很诚恳,“谢谢你把我看的这样好,谢谢你的这份心意,它对我来说很珍贵,我很感激,真的。” 文照阑目露失望,可是你还是要拒绝我,她浸着泪光的眼睛这样说道。 “你说你从来没有勇敢过所以向往我这样的人。”闻尘青声音温和却有力量,“但是——但是你主动向你母亲提及了婚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敢呢?你在为自己争取,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迈出了主动的一步。” “何况……”她笑笑,又说,“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正是你主动朝我打招呼,迈出了这一步,我们才有的往后的相识吗?” “照阑,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的多,这份为心意付诸行动的勇气,本身就值得喝彩与尊重。” 文照阑怔住了。 她望着神色真诚的闻尘青,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仿佛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审视了自己。 闻尘青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我尊重你,欣赏你的勇气,感激你的心意,却无法回应给你同样的感情。我很抱歉,这有点残酷,但我想,坦诚的沟通,总比敷衍的拒绝要好,不是吗?” 文照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明白闻尘青的意思。 她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里有感激有欣赏有歉意,却没有施舍般的怜悯和半分动摇。 闻尘青温柔地肯定了她,又如此决绝地划清了感情的界限。 爱憎分明,不拖泥带水。 这让她绝望,却也让她更着迷。 “我……我明白了。”文照阑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鼻音,却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闻尘青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这是你的香囊是吗?那日砸到了我身上,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她见文照阑接过藕荷色的香囊,目光又扫过她红肿的眼,体贴地说,“既如此,我先出去了,这个包厢今日下午我包下了,你可以整理好心情再离开,不会有人打扰。” 文照阑攥着香囊,无言点头。 包厢的房门轻轻合拢,直到看不到闻尘青的背影,她才收回眷恋的目光,看着香囊发呆。 关上门,隔绝了内外,闻尘青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好好缓了缓心情。 她还没调理好呢,隔壁紧闭的包厢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作者有话说: 小闻:调理心情中,勿扰。 今天我是不是略长了点
第46章 包厢门在身旁开合的轻响犹在耳边, 闻尘青尚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眼前便是一暗,被一股大力拽入隔壁包厢。 天旋地转, 眨眼间她又被人抵在墙上。 带着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尚未来得及抬眼,闻尘青就知道做出这幅土匪强盗行径的人是谁了。 此时的心情与其说是惊怒, 不如说是疲惫更多一点。 她任由眼前人双手禁锢住自己,抬眸看向她艳极了也怒极了的脸,象征性地走个流程:“殿下怎么在这里?您这是又要做什么?” “本宫怎会在此?”司璟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逼近一步,几乎和她鼻尖相触, 温热而危险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本宫倒要问你为何在此?又要做何事?!” 她一双眼睛紧紧攫住闻尘青, 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自得知文家竟敢觊觎她的人、派人去闻家提及婚事起,那股按耐不住的磅礴怒意和烈火般燎原的嫉妒就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司璟华的理智, 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进闻府,亦或直接对文家出手—— 但她竟硬生生忍住了。 司璟华想,她要看看闻尘青的反应。 可这等待的焦灼竟然比任何朝堂博弈都更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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