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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有些不确定燕采靓。 下午开始,脑海里频频闪过“白血病”、“邓立仁”,她清楚自己烦躁什么,万一华居真的有什么陈年旧案,她还是太被动了。 她搭着自己的胳膊,很想那个人的拥抱。 可是还没搞清楚事情,她不太想和那位教条同志倾诉,甚至想摆平燕采靓之后再说。 汽车一路驰骋,两侧车辆自觉避让豪车,生怕蹭到它。 华景山庄一楼,餐桌的暖黄灯光照射下,温华熙整个人松弛着。 她坐着轮椅,眼眸亮晶晶的,在和罗萍低声商量着,“……大致是这样,初期可能每周都要往外跑,今年重点估计是邶京、苏北和山城这几个试点。但我保证,最少两周回来一次。而且到了八九月份,《问政》模式升级的关键期,我肯定会常驻海东。” 她掰着手指计算,还将燕堇和罗萍生日罗列其中,试图让行程听起来不那么令人担忧。 罗萍眉头紧锁,“你工作上的事我给不出建议,只能支持你。而且,我身体还行,也可以跟着你出差,到那边照顾你。可是小堇呢?” 她的目光里满是忧虑,“你们这是要聚少离多?我看她现在已经那么忙,你再这样东奔西跑……” “她……”温华熙还没正式收到聘书,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我今晚打算和她好好聊聊,我相信,她还是会支持我的。” “你们不是打算要孩子吗?” 这也是温华熙最为发愁的事,“要是要的,我也想陪她去趟国外,但可能没那么急。” 她无奈地搭着罗萍的手,“她的时间会更自由一点,也许我们今晚可以商量出一个好的方案。再一个,按现在新的规划,我估计这两年都不会在一线,那我受伤的概率也更低一点,你们也能踏实。” “不在一线了?”罗萍的关注点果然被转移,眉头瞬间舒展了不少,“那也好,起码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你最近也别急着做复健,走路晚两天没事,千万不能再把腰背的伤口扯开了,那得多受罪。” 温华熙笑了笑,“我不碍事的。我还想接静远过来,到时候住在副楼那边,你觉得可行吗?” “这……”罗萍下意识地想反驳这不是自己家,话到嘴边又觉不妥,生怕有监控,连忙刹住,“这事,你得好好和小堇商量。这是她的房子,她说了算。不过,” 她话锋一转,“静远那边,妈可以帮你多跑几趟医院照看着。” 那些愧疚情绪又被亲妈发现了。 温华熙把脸贴在罗萍手臂上,“我想把这次省里发的12万块奖金给她,你帮我送给她妈妈,好不好?就说……是《问政》特批的补助。” 罗萍伸手拨了拨温华熙额头的刘海,露出她的额头,这孩子都三十了,每个月还完房贷,手上一直没什么钱,要不是有燕堇,日子得多辛苦。 她心里发酸,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商量一件小事,“你转6万给我就行,剩下的,我给你添上。这样你手里也能留点备用金,万一有个急用呢?” 见温华熙张嘴要拒绝,罗萍轻轻拍拍她的额头,“我每个月有退休金,现在吃穿不花钱,连坐公交都不用掏钱,让我也为我女儿的救命恩人做点什么。” “不好,”温华熙别扭地别开脸,“你已经为我付出够多了。而且我有钱。” 罗萍还真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点“审讯”的意味,“你老实告诉我,你手里有多少存款?” 温华熙霎时间感到脸热,把脸埋起来。 她的工资水平罗萍大致清楚,这几个月停职只领基本工资,房贷覆盖不住,动用了之前的积蓄才勉强维持。如今她的全部存款,连五万都不到。 三十岁了,这个水平实在说不出什么大话。 理想主义者也是要付房贷和车险的。 “所以听你妈的。”罗萍了然地笑了,摸着她的头发,换了话题,“高家祠的火真的是上次来家里的高惠娴干的?她一个人那么厉害,能把这么大的地方全给烧了?” 温华熙止住母亲的手,撑着扶手坐直了些,用手机银行将12万转到罗萍的卡上。 “您都能想到她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内应,警方那边肯定想得更周全。案件没公布之前,咱们就别瞎猜了。”她展示了一下转账成功的界面,“明天帮我跑一趟,这事办妥了,我也能安心一点。” 罗萍知道温华熙的固执,也不和她争,心下打定主意再单开一张卡,给温华熙存钱。 夜幕下的凤凰山庄比往常更加静谧,甚至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入主楼下的停车场,燕堇踩着高跟鞋下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车旁的衣冠镜前停顿了片刻。 高跟鞋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它穿起来像刑具,但莫名会给人带来信念感,仿佛你会变得更高大,或者更挺拔。 燕堇不能否认,面对燕采靓,她总是底气不足。 “哒哒哒”作响的步伐会让她稍微心安,哪怕靠近燕采靓她就会提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即使这阵子和她可以互相吐槽,不痛快就怼她,但心底里并不想和燕总待在一处。 轻叩三下,推开门,室内的景象与她预想的压抑不同。 燕采靓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与她的首席律师低声交谈,旁边还围着几名助理和秘书,或记录或翻阅文件,忙碌而有序。燕采靓本人气色红润,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燕采靓抬眼瞥了过来,随即挥了挥手,打发众人,“先到这里,你们去把刚才议定的方案整理出来。蒋钰留下。” “是,燕总。”众人齐声应道,鱼贯而出时,纷纷向燕堇点头致意,态度恭敬。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刹那,燕采靓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隐隐的怒意。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一旁的茶桌。那姿态,竟与下午审问燕堇的纪检干部有几分神似,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模样。 燕堇跟了过去,在她对面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燕采靓落座,身体微微后靠,“现在看明白了?什么爱情、盟友,都是假的。只有我,只有华居,才是你的命运共同体。” 燕堇上下打量她几眼,“说正事吧。” 燕采靓歪坐着看倔强的女儿,失望地摇摇头,拿过一侧的平板,“你们没有共同孩子之前,温华熙出卖你都不需要眨眼,看看——” “你身陷囹圄,她步步高升。” 燕堇瞥了一眼,是温华熙任职海东省纪检监察人才库成员的聘书,鲜红的盖章印极为刺眼。 她很难没有反应,走近两步,仔细查看平板里的图片。 “是真的,今天纪检给我的。”燕采靓垂下眼眸,“她这种人我还是欣赏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说出口的话煽动性极强,号召的效果也不错。” 这夸奖,比直接的辱骂更令人心寒。 燕堇抿唇,眼珠从左到右,一份字数有限的内容被来回扫视,反复阅读。 终于!她终于看到一个让她心情好转的信息:日期是今天的。 可能阿熙未必完全知道这份聘书! 燕采靓将她脸上那一瞬间的震惊、困惑、挣扎尽收眼底。 捧起蒋钰适时递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我知道你心里打了不少主意,不管是关于孩子,还是关于华居的未来。但我现在告诉你,今天的调查仅仅是个开始。我也不屑要温华熙做孕母,我只给你两条路选:第一,彻底和温华熙断了,华居的事,我们母女合作,一起和国资委周旋。” 看燕堇毫无反应,燕采靓声音冷了下来,“第二,如果你非要跟她在一起,那就把你卵子的处置权完全交给我。之后,华居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富贵闲人、做主持人,做别人的女朋友,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你。” 燕堇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叫我来,是商量怎么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 “燕堇,你已经让我失望透顶了。” 燕采靓不仅是失望,甚至有着厌恶。 燕堇一颗心摔在谷底,“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荒诞吗?是你,是你一次次地用这种方式逼我选择,是你在推开我!你的爸妈疼你,给你权力的时候,毫不犹豫!可你对我呢?除了控制和胁迫,还有什么?还是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因为你脑子不清醒,胳膊肘往外拐,看似没有嫁人,但和那些做上门媳妇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燕堇咬牙,“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是把华居送给她了吗?经营权、股份和她有什么关系吗?我最多,最多只是在资助一个理想主义者,资助我所认同的理念。更不要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普通一个女朋友可不会让我的毕生成果出事。”燕采靓一记眼刀止住燕堇的话头,冷哼一声,“如果你够清醒,怎么会将把柄送到她手里?国资委张嘴就要华居34%的干股!不然,明天继续传唤谈话,连续三天,负面新闻一定会立刻跟上!你告诉我,到时候这烂摊子能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从没有把柄在谁手里!” “双重身份证不是你透露给她的?” 燕堇瞳孔微缩,“这不可能是纪检委盯华居的重点,而且,这也是我们今晚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哦?你没有和温华熙说过这件事?为什么国资委的人敢用‘多面手’来和我谈条件?”燕采靓身体前倾,逼视着女儿,“你真的敢为她担保吗?她连一个酒店卫生问题,都不给华居走后门,不是吗?” 燕堇一下子语塞。 燕采靓还没完,继续强调,“国家确实怕燕家跑路,沿海港口27个,华居最近的酒店可以做到1公里内,多怕我们搞资产转移。” 燕堇将平板扔回茶桌上。眼神无意识躲闪着,“不可能是她,如果是阿熙,也该是堂堂正正的报道,绝对不会干出为了前途出卖我的事。我看,” 她顿了顿,“真有问题也是你的‘白血病’出了事!” “白血病”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燕采靓的脸色骤然剧变,死死盯住燕堇,声音沉得吓人,“她把‘白血病’的事和你说了?” 果然! 燕堇稳住情绪,咬牙扛住燕采靓带来的气场压迫,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嗯,洪家出了这些事,现在轮到报应我们燕家,也算因果了吧。” 她紧紧盯着母亲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将已知的碎片串联——洪姓女子跳楼、白血病、时间点…… 燕采靓捏着茶杯。 “洪小芬的事总不会是假的吧?”燕堇豁出去了,步步紧逼,“你说……祖父能释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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