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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华熙看向这堆监控,想起阿堇最讨厌被燕采靓监视,再次感到澄清的急迫,“阿堇,你要信我。我绝对没出卖华居,我的聘书只和这次高奉事件有关。而身份证的事,真的只是让卢丹学姐去查这个议题,我不想处理和华居有关的事,你要信我……” 温华熙这副样子,让燕堇想起刚在一起的那个夜晚。燕堇加快步伐,俯身将她连人轻轻拥入怀中。 “我知道。”声音贴她耳畔响起,带温热气息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我信你。” 此时的燕堇,才是温华熙记忆那个强大、理性、俏皮又带着无限包容的人。 在温暖的拥抱里,仿佛是确定彼此的唯一方法。 由此,温华熙凭空生出一股委屈,抬起未受伤手臂轻抚燕堇的脊背,“阿堇……” 与楼下那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对比太过鲜明。 忽然,温华熙脑海里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闪过。 她贴着燕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所以……刚才在车库你是故意的?因为那里也有监控?” 燕堇在温华熙颈窝蹭蹭,“嗯~怎么那么聪明。” 她微微抬手,用指尖探入温华熙衣领,勾出那枚项链。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燕堇目光锁住她眼睛,情绪复杂难辨,“告诉我,什么时候发现的?不许再瞒。今晚,我要一场坦白局。” 监控设备暂推一边,空处摆上刚刚保镖送来的姜茶和三碟点心。 燕堇撑着下巴,拿筷子夹了个虾饺吃。吃完,筷子才放下,便打个呵欠。 她注意到温华熙的目光,推一杯姜茶给温华熙,自己捧起另一杯,“说吧。” 温华熙捧着茶杯暖手,犹豫几度,启唇道,“你出国那阵,燕总私下约我的时候,无意间翻出项链观察出来的。” 果然,之后时不时的白噪音也解释得通。 燕堇目光停在项链,又问,“你不生气吗?为什么要‘将计就计’。” “不是‘将计就计’。”温华熙低垂下眼,“我知道你没安全感,所以,我从没有介意过。” 燕堇鼻头有些发酸,无奈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你说你不介意,我反倒觉得很难过。” 尤其,和这些摄像头摆在一处时,燕堇有种无处遁形的悲凉。 她卑怯的控制欲,和燕采靓如出一辙。 温华熙伸手轻覆她搁桌面微颤的手背,“阿堇,我不怕你听,我真的没有多少事瞒着你。” “之前呢?” “嗯?” 燕堇眼神飘忽,还是问,“最早什么时候发现项链问题?” 这枚在大学时就收到的项链,具有小型折叠棍、定位器功能。 温华熙知道今晚躲不掉了,抿唇答,“大四,你每次都能精准找到我,不出三次,我就确定身上有定位器。” 是大四分手初期,是她用尽方法想挽回却将对方越推越远的阶段。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偶遇”“守候”,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洞察下。 她从小就被监控包围,连她给别人放监控也像是被反侦察了。燕堇眼睫微颤,她的人生似永远上演《楚门的世界》,真真假假界限模糊,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真实情感哪些精心设计。 她自嘲一笑,“你让我怀疑,你真的失忆过吗?” 温华熙心猛揪,想立刻否认想说“从不骗你”,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她喉咙干疼,端姜茶喝一大口,却冲不散心头滞重。 放下杯,踌躇道,“我也是在见过你妈妈之后,想起你的。但我不能否认,记忆也不完全,比如,我现在也还想不起来我答应过你转岗的事。” 燕堇抽回手,又夹了一棵青菜吃,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嗯,因为是我骗你的,你从没有真正答应过我。” 转岗的事还真是谎言,几个月里,眼前人骗了她多少回了? 偏偏温华熙生不出半点怨气,拿勺子搅拌姜茶,“哦。” 短暂沉默在空气蔓延,被姜茶热气微搅。 还是太累了,燕堇吞下吃食,便不再绕圈子。 问出横亘两人间、由燕采靓抛出的最大芥蒂,“洪小芬的事,你是怎么查到的?” 温华熙眼眸一闪,“你都知道了。” 她嘴唇紧闭,却顶不住燕堇的目光,还是娓娓道来,“当年电视台档案室数字化资料库,要求所有历史采访资料包括未播出素材录入数据库备份。我负责部分有练少群当年留的、关于凤凰湖酒店投诉后续零散记录采访片段。” 她又轻轻补上一句,“我注意到异常,也,也纠结了很久。” 那时她们分手不过半月,发现这个可能摧毁燕堇背后家族的炸弹,职业道德、追求真相本能,与内心深处对燕堇残余无法割舍情感剧烈撕扯,让她迟迟无法按“确认录入”。 直到那天,她在病房门外亲耳听燕采靓如何冷酷掐灭燕堇央视梦想,那一刻,天平倾斜。 用一段没办法起诉的、尘封关乎真相原始采访数据,换燕堇圆梦机会,应该很划算的。 可温华熙不想让燕堇觉得欠她的,相比她做的这点,燕堇为她付出的够多了。更不必说这是她的决定,任何后果都该由她背负的。 燕堇看她躲闪模样,忽然有些泄气,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不肯和自己真正坦白吗。 “阿堇,”温华熙再度去握她的手,“我明天一早就给陈委员打电话,问清国资委意图。我会明确告诉他们,我和中央合作绝不可能建在对华居利益损害上,我绝不会用华居、用你换任何政治筹码。你可以和你妈妈说,让她也信任我。” 见燕堇沉默,她继续补充,“或者你告诉我,华居是不是还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妈……她还犯了什么事吗?” 燕堇拿出手机,调出与蒋钰通话录音文件。拇指悬播放键上方停留几秒,最终没按下去,改用口述。 “燕采靓病了。”开口声音干涩,“乳腺癌,Ⅰ期。” 温华熙手一紧,“什么时候?做手术了吗?” “嗯,去年八月份查出来的,当时就做手术了。” 唯一的独女什么也不知道。 燕堇回望温华熙,“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好累,真的很想逃避,不想面对燕采靓,甚至,也不想面对你。”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看似有得选,实际上压根没有选择权。她逼我、我能怎么办?蒋钰有一句话没有错,我这么多年就是没有接触华居乃至央视的顶层权力,我一直在做事,不在弄权,连帮你也只能帮在表面。” 她的眼眶湿润,眼泪一直在打转,“阿熙,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采靓许诺过十年的机会,然而,却只能看到女儿在央视潇洒自在,平凡又耀眼。 在继承人回归遥遥无期时,甚至过渡曝光在公众视野前,且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下,她会怎么做呢? 此时再看燕采靓的背刺行为,连燕堇都觉得合情合理。 她理解了燕采靓,也就没有办法面对她自己。 温华熙此刻终于完整拼凑燕堇这一整天承受的巨大压力,一股尖锐心疼同样深沉无力感将她紧裹。 是故意的,中央和燕采靓都在故意制造她和华居的矛盾。 中央抛橄榄枝背后牵连博弈算计,官员或许不徇私枉法,却难免政绩考量派系倾向。今天这出,既敲打她这即将重用“利刃”,也试探她与资本关联底线。 两边都在逼迫她们做切割,资本家不信任即将进入纪检核心视野的记者女友,中央不信任与巨型民营资本集团关系过密干部家属,甚至还是“疑似有问题”的民营资本。 这是横亘她们间,最根本最残酷的是立场冲突。 “蒋秘还说了什么?” “要么让你立马为我代孕表态度,要么让我们分手。” 燕堇眼泪不受控落下,“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不会逼你,是我输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想‘暂停’我们的关系,你同意吗?” 一个极度恐惧被分手的人,主动说出“暂停关系”。 温华熙心像被瞬间掏空一块,她强迫自己冷静,双手捧着燕堇泪湿的脸颊,“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隐忍,在她手里过渡完所有权力,直到……不再受任何人拘束。”燕堇声音抖不成样子却异常清晰说最残酷代价,“这不是真分手……温华熙,你只属于我,只能属于我。你不可以……不可在这期间受伤,不可爱上别人,不可……” 她说不下去,猛抱温华熙,像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声痛哭,“不要抛弃我……阿熙,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的阿堇哭了,温华熙用力回抱她,不顾手臂和腰背的伤,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燕堇滚烫眼泪浸湿她肩头,也烫伤她心。 一个念头疯狂冲击她的坚固信念——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为阿堇生孩子? 那些在失忆期间理性思考时无比坚定的“反对物化”“身体自主”原则,在爱人崩溃哭泣绝望恳求面前,开始剧烈动摇。 她大四时就假设过无数遍,如果燕堇没有遇到她,会怎么样? 会坚持理想吗?还是继承家业?总不会劳心劳力担心爱人今天是生是死吧。 其实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也没什么,只要藏好,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坚持抵触代孕的人为爱人代孕。 可是中央还是会怀疑她,因为被怀疑,她就不该偏向阿堇吗? 纷乱如麻思绪,矛盾价值观,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所有情绪激烈冲撞撕扯她。 温华熙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眼泪决堤,和燕堇泪水混一起滚落。 两人抱头痛哭几分钟,燕堇仿佛缺氧,哭得要睡过去。 可时间不停止,已经到了凌晨2点,或许天亮,她们就必须给外界给逼迫她们的各方,交出“令人满意”答卷。 出柜吗?向全世界宣告她们的关系,把她和华居锁在一起,进而导致中央必须深入审视她们的关系网? 不出柜,华居无法真正信任身份暧昧、且即将手握更大舆论监督权力的《问政》操盘手。 从来都是两难全,必须要选择一个站位。 温华熙一边哭,一边抹掉燕堇的泪水,她努力让哭腔停住,“阿堇,我生,我可以生,你不要哭……” 她说着,无视脑海里反复闪过的、被她采访过的代妈模样,无视发慌的心脏,一把搂住燕堇,“我和你妈妈说,现在……,现在怀也可以,不哭,乖,阿堇不哭……” 燕堇一下子懵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顿时止住泪水,拉着温华熙,“你说什么。” 温华熙下意识错开眼神,像个犯错的孩子,“可以给你生孩子,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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