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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贤提醒,“所以先交钱的就不要了,我们是记者入虎穴,不是真的成为色情交易者。” 说完,她目光移到关倡身上。 关倡像打了霜的茄子,脸色恢复平静,喃喃道,“会不会太抠了?” “你以为你是去干嘛的?”图尔阿蘅白了他一眼。 关倡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那我怕我跑不快,再者确实是我调查得还不够,作为选题发起人,我负责卧底发卡人吧。” 几人脸色各异,却都没再反驳什么。 分组不难,图尔阿蘅直接表示想去打卡片电话,她才不愿意和关倡一组。 关倡用手比划着,嘴角难掩得意,“那卢丹学姐和我一组,苏洋和图尔阿蘅一组。正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温华熙不喜欢关倡的理由,她扫了眼图尔阿蘅,可惜对方这次没有用“喜欢女生”的借口,看着满怀心事。这次的选题,大家似乎都非常被动。 除了关倡。 “燕堇,这次你还想参与其中吗?”韩三乔主动询问。 燕堇转过头看了眼温华熙,见人发呆似的,合算自己近期要为申城开业做的准备工作,“我最近有事要去申城,参加不了。” “行。”本来燕堇也不是他们社团的。 后面的会议简单许多,对暗访的设备安排,以及选题资料报备的事宜,等全部落实完毕,时间也比较紧张了。 “那今天就这样,恢复课室。散会!” 韩三乔夹起挎包,就和韩畅、杨思贤说话,没再顾着年轻人。 温华熙望向一侧的社员们,有一丝犹豫,还是启唇,“请问你们的调查可以带上我吗?” “你这样也要去调查吗?”图尔阿蘅震惊地看温华熙的轮椅。 苏洋跟着起身,绕出横排的座位,边走近边劝,“对啊,华熙,你还是好好休养吧!” 温华熙也知道自己有些执着,晃着轮椅面向大家。 语气里掺着不好意思,“我就是跟着去观摩,在楼下也行,我不参与一线,就想了解和学习。” 关倡扬眉,“我们那边要接触发卡人,考虑安全的问题,就不方便让学妹去了。” 说完,他又细细打量温华熙的腿,“你这样太抢眼了,回头给他们记住了,对你不好。” 图尔阿蘅抿嘴,“没事,你跟着我们,我们让你跟着,不安全的地方你在楼下等。” “嗯,可以的。”苏洋又补了句,“我还想问你十一有什么安排呢?” “十一回家。” “各位,我上课去了~”关倡一脸春风得意,好像刚刚红脖子的不是他,他笑呵呵打过招呼,难得在社团会议后没有吐槽,和卢丹约好时间就提着垃圾离开。 忽地,韩三乔一把搭上苏洋的肩膀,“我要上的是你们班的课对吗?一起走吧。” 苏洋本想搭话的意图被破灭,老实地跟着韩三乔离开,只能后续微信再问温华熙。 正好,现场只有女性,剩余人关闭设备,恢复课室卫生。 温华熙突然冲着杨思贤提问,“思贤姐,我想请问您,官媒的新闻报道也会带有浓烈的个人视角吗?” 所有人动作暂停,朝杨思贤位置看去,毕竟温华熙声音清朗,像是刻意让所有人都听她的问话。 杨思贤抱着手臂,和温华熙对视,却没有开口,眼里的打量明显。 “因为关倡学长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是直白地带有个人价值观,用固化思维去看待‘色情卡片’选题的。我想,他刚刚的分析,肯定让在场的女性都感到不舒服。”温华熙解释着。 图尔阿蘅关好讲台设备,她神情复杂地捡起讲台上的卡片,“说实在话,我甚至感觉被这群女的背刺了。刚刚就选题讨论环节,好像把所有女性扫射一遍。” 她模仿关倡表情,“尤其刚刚关倡的眼神,巴不得就在问,‘看看卖/淫的有这么多女的’。” 卢丹蹙眉,“先不说卖/淫人员里必然有男的,这种嫖/娼人员几乎百分百是男性。然而,一提及这个话题,就故意锁定在卖/□□的视角,很难不说就是对女性的恶意。甚至,是对女性权利的抵触吧。 温华熙明白卢丹意思,“越是有女性堕落,就会刻意收拢女性本该有的权利。和家庭主妇一样,想要争取权益,必须走向社会劳动。如果选择放弃独立权或旁门左道,只会让女性更加被动地陷入失权状态。” 燕堇颇为认可,堕落不等于自由,只等于失权。 看她们神色认真,燕堇不禁分了半秒神,海传的辩论赛应该在她们社团举办才对,随时随地开赛。 图尔阿蘅看两位前辈都不回话,情绪渐渐比温华熙更激动,“难道前辈们没有感觉到吗?这样会造就新闻报道大量的性别刻板印象和物化女性的视角,我们海东电视台《民生在线》可是官媒!” 杨思贤见几个年轻人咄咄逼人的姿态,也是无奈,“这是怪我没出言为你们争取话语权?” 图尔阿蘅努嘴,“毕竟韩老师刚刚对华熙说的那句‘不要轻易上价值,随意预设做判断’的提醒,多少都有些帮关倡说话的嫌疑。” 她内心还有一句,而您同样作为女性,却什么也没说。 图尔阿蘅甚至视线扫过韩畅,散发她的不满。 温华熙看了眼阿蘅,多少也认可她的想法。 杨思贤眼神晦暗不明,“性别刻板印象、物化女性、男女双重标准、以偏概全、保护性区别对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些都在一些媒体报道中事实存在着,包括部分官媒。” “这样的新闻报道算专业的吗?”温华熙质疑。 杨思贤叹气,“记者本身也有性别,它的性别决定它天然会站在的立场。哪怕有人想中立,但大多数人不会想要泼脏水给自己同一性别的群体,这就是事实。” 图尔阿蘅啐了一口,“屁股决定脑袋。” 记者处于的立场实在复杂,前有因为海东电视台两名副台长的权力斗争而需要站位,后有性别倾向性的侧重视角,明明记者发声的目的本该在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可这些站位都让温华熙感到迷茫。 媒体所有的发声都会有站位吗? 她追逐的理想是这样的吗?! 韩畅轻咳几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她用手止住众人要上前的意思。 她眼里浑浊,看不出任何情绪,望向所有人,“那你们有立场吗?”
第81章 关门学生 “我认为记者应该是国家和人民的喉舌,为民发声,立场肯定是站位于民。”温华熙认真回答韩畅的提问。 图尔阿蘅补充,“对于特困群体、弱势群体可以报以一定的倾斜,理解他们的处境,也都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 卢丹频频点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还需要通过权威、公正的调查,还原事件的本来面目,才能让公众信服,维护社会的公序良俗。” 几位新闻学专业学生对新闻的意义都有深刻看法,对待新闻仍然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连燕堇都被感染,为民发声,维护公平正义。 侧目看目光如炬的温华熙,打动她的,会是理念相通吗? “最近有一则新闻,一群大妈为跳广场舞强占篮球场,导致篮球少年无地可打球,甚至双方引发激烈骂战,警察及时到达才不至于进一步升级为暴力事件。先不提新闻标题怎么取,你们说说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以什么立场去思考。”韩畅说得慢慢的,中间还停顿两次,似乎不太舒服。 图尔阿蘅皱眉,“这里没办法直接套用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只从事件本身来说,肯定是大妈没地方跳舞才去篮球场的。既然篮球场是公共场所,凭什么大妈不能使用?” “可场地性质是打篮球,确实不好改跳广场舞……”卢丹啧一声,“很难评价站哪方。” 杨思贤知道这条新闻,是《江平日报》报道的。 她适时补充,“这条新闻还有个细节,大妈的广场舞音响干扰了附近居民休息,这也是篮球少年的重要论据。” “那就是大妈不对了!”图尔阿蘅才说完,又察觉不好,广场舞的主要群体确实是中年女性,尤其已经被媒体锁定了‘大妈’。可凭什么女性一点健康运动就要被限制! 她着急补充,“可凭什么啊!人家但凡有专属广场,谁愿意在篮球场跳啊。” 温华熙听完她们一圈的分析,才发言,“这看起来应该也有社区的责任。明显是公共场地不足,无法满足群众文化体育需求,才让他们出现矛盾。所以我认为,这应该问责相关部门协调公共场地的使用。针对噪音问题,其实也很好处理,社区管理方可以和群众约定广场舞时间,我相信‘广场舞大妈’是可以沟通的。” 她稍微将轮椅移前一些,更加靠近韩畅,“作为国家和人民的喉舌,虽然国在前,但在内的本质就是为群众办实事,探索人民的需求如何被满足。想要团结民众,就得削弱内部矛盾,解决不公平问题是关键。” 韩畅挑眉,“可短期他们也解决不了场地问题,怎么办?” “那就将标准篮球场改成半场,不能只有一方的需求被满足。”温华熙神情严肃,“甚至这项问题应该作为社区设计者需要改进的问题,新闻的报道本身就有督促和建议行业发展的用意,警醒后续社区公共场地的设计。” 韩畅满意地点点头,缓了口气,淡淡笑着回到开始的话题,“首先,你们韩三乔老师后面的调查安排已经很合理了,从完善调查细节到执行都很专业,具有可行性。其次,不要神化任何前辈,无论男女。更不要盲从权威,不能否认的是,你们的女性意识就是要比我们这一代强。” 突然,她眼神清明,“你们会敏感地发现对方更深层的意图,这是好事。但要记住,你们作为记者,不要指望别人为自己发声,你们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拥有更多的表达机会,不要等,想做就去做。” 图尔阿蘅质疑,“可你们是前辈,我们是晚辈。” 杨思贤接话,“不是前后辈的区别,是组长和组员,是科长和科员的区别。” 是管理层和一线职工的区别,是掌权责任人和执行者的区别。 卢丹若有所思,她看向众人,目光停在温华熙、图尔阿蘅身上。 她已经大四了,社团距离换届不远了。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使命,我们那个年代和你们不同,更看重基础生存的人权。”韩畅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温华熙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请教思贤姐的,连带着韩畅也卷入其中。 她移动轮椅上前,还没等她贡献自己放在轮椅的水壶,杨思贤快她一步递去温水和纸巾。 韩畅稳住状态后,环视在场的女士们,“相信你们已经敏锐发现,很多新闻报道就是由记者视角构成,同一个事件,不同视角下有不同的解读。甚至,新闻也有春秋笔法,反面的也能写成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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