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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确实是她对黎浸的态度太过恶劣了,以至于连听到一句再普通的道谢,对方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 路芜在病床前的看护椅前坐下,给杯子里添了些热水。 “手术怎么样?要恢复多久?” 黎浸注视着她的动作,斟酌良久。 “你是在关心我吗?”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滞,语气平淡地反问。 “难不成我来这里是因为看着你躺在床上心里能解气?” 黎浸顿了顿。 “那你解气之后,我还可以来剧组找你吗?” 谈话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路芜抬头看着黎浸。 对方惯常习惯挽起在脑后的长发此时正散落在耳后。 偶尔一缕碎发从额间垂落下来,墨黑与苍白的界限便更加分明。 那张薄唇也正呈现着病弱中的浅绀色,有些干燥起皮。 没了正红色的口红加持,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弱势了许多。 从重逢以来,黎浸便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此刻更甚。 如果是往常,路芜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不可以’三个字。 可意识到单薄的病服下面藏着怎样狰狞可怖的伤口之后,她便实在无法保持这份冷漠。 “等你病好了再说也不迟。” 似乎也意识到她的态度转变,黎浸的眼睛微微亮起,不知满足地想要更多。 “那...” 在她得寸进尺说出下一个要求前,路芜先一步开口打断。 “我有事情要问你。” 黎浸察觉到路芜的语气认真,坐直了几分,答。 “好。” 路芜直视着她的眼睛问。 “你是不是因为跟我吵架,病情才恶化的?” 空气安静片刻。 刚刚还要得寸进尺的人,现在又忽然收敛了起来,只淡淡地笑笑。 “不是。” “就是老毛病而已。” 路芜若有所思地抬眼。 “是吗?” “可是一周前,你是因为晕倒才被送到医院来的。” 其实早在踏入这间病房之前,路芜就从黎欣芮那里得到了答案。 入院的时间和吵架的时间节点刚好能对上。 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急转直下的。 黎浸不借着这个机会卖惨,反而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出发点会是什么呢? 这也算是无聊的消遣吗? 看着面前虚弱的面容,路芜忽然意识到了长久以来都被自己忽略的一点。 早上来接她的那次也好,来剧组见到她和曲宛的那次也好。 黎浸好像都刻意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 她曾经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不管是高烧还是胃疼,就算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从黎浸的面色上也永远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这一秒,真相被揭开了。 明眸红唇是假的,镇静从容是假的。 黎浸费尽了心思将所有憔悴不适都掩盖起来,所以才能每次都以一种看似健康的状态出现。 住院的事情,如果不是黎欣芮和霍景藏不住,她也绝不会主动告诉她。 话音落下很久,黎浸才终于给出答复。 “别担心,手术是为了根治问题。” 说了这么多。 到头来她只关心自己是不是会担心? 路芜的心情复杂,沉默着避开视线偏向一旁。 她的余光偶然间瞥见黎浸脖颈处那里有些奇怪的痕迹。 针尖大小,片状分布,痕迹呈现浅褐色。 像是风团消散之后留下的色素沉着。 路芜看过类似的反应。 谭行雪对尘螨过敏,之前来过藏省一次,在蒙古包里坐着吃了顿饭,身上便起了密密麻麻的风团。 远离过敏源之后,风团渐渐消退了,但谭行雪没忍住挠破了皮肤,身上便留下了这样针尖大小的浅褐色痕迹。 所以—— 黎浸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对猫毛过敏。 路芜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伸手去碰那点浅色的痕迹。 “你过敏了?” 黎浸没想到路芜会突然靠近,指尖碰到皮肤的同时,那股残留的痒意好像又涌上来。 转瞬而逝的电流之后,热意灼烧。 她的身体轻颤一下。 “嗯...” “但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路芜有一瞬间想撬开黎浸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谁会想不开到天天和自己的过敏源待在一起? 她压抑着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怒意,问。 “你知不知道严重的过敏反应会致命的?” 黎浸的目光投过来,眉尾向上,似乎是在笑。 “平时我有戴手套和口罩。” “...那天没来得及。” “只是一点轻微反应,不会死的。” 在黎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和黎浸为什么要养猫之间,路芜一个问题都没选。 她冷哼一声。 “你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黎浸思索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前。 嗓音沙沙的,轻声开口。 “能确定你还在关心我。” “我确实很开心。” 路芜默了默。 “所以你为什么要收养小黑?” 黎浸的答案几乎来得毫不犹豫。 “你喜欢小黑。” “我喜欢你。”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服,轻柔但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 正好此时,午后的阳光也透过敞开的玻璃照进来。 黎浸的侧脸轮廓泛着光,睫毛轻颤间,也映出一点浅浅的金色。 比起之前的苍白色调,似乎多了不少鲜活的温暖。 路芜的神情怔了怔。 就在这一瞬间,心脏又久违地跳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路芜后知后觉地发现霍景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确实无法抑制靠近的冲动,也无法否认——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命中注定地再次爱上黎浸这个事实。 或许真的应该试着开口去探究那段过去。 空气安静了许久,路芜终于下定决心。 她看向黎浸的眼睛,问。 “以前在榕江的时候,你有认真对待过这段感情吗?还是真的只是消遣而已?” 这是路芜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黎浸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渐渐变得认真严谨。 她思考着。 过了很久才终于给出答案。 “我不想欺骗你,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想做个交易。” “我得到我需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作为一段可以随时终止的合约关系。” 路芜听着,指尖攥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起身离开的冲动。 但她也心知肚明,她们之间开始得不纯粹,要从这样的关系里谋求纯粹的爱无疑是不现实的。 从一开始,她所渴望的,就只不过是欲望往来的夜晚里,一点来自黎浸的爱而已。 路芜冷着脸问。 “所以你的答案是后者?” 黎浸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但是我算错了一点。” “我没有和别的人发生过关系,所以其实也根本不清楚‘炮友’和恋人的界限在哪里。” 路芜愣在原地,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黎浸平静地看向她的眼睛,问。 “你还记得那次和朋友一起去喝酒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次,在此刻提起又有什么含义。 但路芜还是顺着她的话问。 “你指哪一次?” 黎浸语气平缓地叙述。 “你喝醉了,在卫生间前和曲宛遇见。” “我其实也在。” 路芜反应了一下,半晌才想起来,这是说的和飞雁文学网扯破脸皮那次。 那时候朋友们请她去酒吧喝酒,她在去卫生间的中途偶然遇见了曲宛。 只是..黎浸怎么会在? 路芜心里疑惑,便也这样问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 黎浸没解释前因后果,只道。 “我看见你喝醉了,想上去确认你的安全。” 路芜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后面发生的事情。 在洗手间门口,曲宛帮她打发了来搭讪的男人,又十分友好地递了纸巾过来。 这也成了她们后来关系变好的契机。 黎浸自顾自地继续。 “走过去之后,你们正笑着聊天,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我当时很生气,但我没弄清楚这份怒气的来源,只是转身离开了。” 路芜听着,语气迟疑。 “那后面你为什么又....” 为什么又回来了,还撑了那把伞。 黎浸的眉眼垂着,唇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后面你一个人蹲在雨里,浑身湿透。” “我的心里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想带你回去。”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 “其实那并不是生气,只是在吃醋。”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和别人站在一起。” ‘不想看见你和别人站在一起’ 这份在意很直白,路芜听着,感觉到一股痒意自心底蔓延。 好像刺从伤口处拔出,陈年的伤口处有血肉在愈合生长,似乎在准备要迎接新生。 她张了张嘴,问。 “所以,那个时候你——” 在路芜的话说完之前,黎浸已经先一步开口给出答案。 “路芜,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只是我太笨,把一切都搞砸了。”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恢复到一片安静当中。 路芜没有再开口。 黎浸也只是看着她。 路芜思绪混乱,连带着眼神也开始恍惚。 她恨黎浸,讨厌黎浸。 但这一切成立的基础都是那句‘消遣而已’。 而现在,这句话被推翻了。 她又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黎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黎浸开口打破沉默。 “我有些口渴..” 路芜从思绪中醒来,动作僵硬地给病患倒了杯水递过去。 “给你。” 黎浸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递回来。 “谢谢。” 路芜把东西重新归位,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所以那个时候你说在国外是真的有事。” “不是在故意躲我?” 黎浸的眼帘往下垂了垂,问。 “你想听吗?” “我都告诉你。” 路芜感觉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摆了摆手。 “今天就算了。” 前面的东西她还没消化完,其他的...还是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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