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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芜把视线移转开来,指尖勾了勾胸前那缕垂下的发丝。 “哦。” 她的不情愿十分明显,黎浸察觉到这一点,抬起头,正对上对方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 里面堪称炙热的目光,实在让人很难忽略。 黎浸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没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是暗恋吗?” 还未成形的暗恋被当事人点破,路芜的脸上却没什么尴尬的情绪。 她托着下巴看她,纤细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暗恋?” “我对你的好感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问题刁钻,黎浸的回复却来的轻描淡写:“我不喜欢年龄小的。” 路芜下意识坐直了些,态度认真:“为什么?” 黎浸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我好像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我们回来啦!” 是黎研的声音。 秦叙紧跟其后,无奈解释:“那家店没开门……” 路芜表情自然地在黎浸的身边坐下,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这样吗?不过我知道还有一家甜品店味道不错,外卖可以送过来。” 吱呀—— 皮质沙发轻微下陷,一成不变的冷空气当中有一股温热不请自来地靠近。 而与此同时,黎浸又一次感受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柑橘味气息,她还记得,这是路芜身上的香水。 清新而纯粹,明亮又热烈,很独特的味道。 黎研显然很想品尝到路芜口中所说那家味道不错的甜品店。 她坐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问:“外卖?会需要很久吗?我刚从国外回来,不太懂这些。” 秦叙也加入进来:“我知道那家店……” 三个人聊得火热,黎浸没有插话的打算,在一旁端正坐着,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敲门进来。 “打扰一下,您的酒送过来了。” 是秦叙点的。 她拿起托盘里的杯子,又转头问黎妍:“黎妍..姐,忘记问了,你会喝酒吗?如果不会的话我现在叫人送一杯果汁过来。” “我喝酒就好。”黎妍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笑着开口调侃,“小叙真贴心~” 被夸了一句,秦叙心中早就放起了烟花,但她面上不显,只抿着嘴谦虚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眼看。路芜转头问黎浸:“你要喝酒吗?” 黎浸微微摇头。 路芜多关心了一句:“生理期?” 黎浸抬眼看她,淡淡解释:“待会回去要开车。” 对方都这么说了,路芜也没打算再劝:“那好吧..” 这时,一旁的黎研突然插话:“小浸,不许扫兴,我已经提前叫了代替驾驶汽车了。” ‘代替驾驶汽车’ 路芜猜测应该是代驾的意思。 她偏过头看黎浸。 对方的表情无奈:“知道了。” 气氛不错,几个来回下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喝了些酒。 秦叙容易上头,喝了酒就放得更开了些,自告奋勇地要上去唱歌。 “我唱歌特别好听,你待会...可要注意听。” 这人看着黎研,说的羞羞怯怯的,像是个要上花轿的大闺女。 黎研十分捧场,笑着回应:“我会的。” 秦叙在立式话筒旁坐下,像模像样地调试设备,一副实力歌手的派头。 路芜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橙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下来,笼罩在眉间的阴云正好散去,衬得圆润漆黑的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傍晚时分的夕阳光晕。 黎浸离得最近,注意到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问:“...在笑什么?” 这道声音不大,很容易便被音乐声盖过,等到路芜回过头来时,对上的只有那道冷冷清清的眼神。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刚刚说话了吗?” 黎浸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她收回视线:“没什么。” 路芜还打算追问,秦叙的表演已经开始。 “摘一颗苹果,从你的门前走过~” 再简单不过的一首小甜歌,一句歌词一共五个字,其中四个字都不在调上。 黎研愣了几秒,眼中很快涌上一抹笑意,强忍着一边捧场地拍了拍手。 路芜看了看台上的人,又瞧了一眼黎浸。 对方抿着唇,又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路芜莫名回想起了那天在la point时见到黎浸的场景。 热热闹闹的酒吧里,对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吹冷风,指尖明明灭灭的,像是远在所有喧嚣之外。 这一幕和那时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时的黎浸更像是个鲜活的人,现在的她则像是被划定在什么框架里,一举一动都按照固定轨道运行。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笑?” 黎浸:“不想。” 简单的三个字将话题聊死了。 路芜不死心,没话找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吸烟的?” 黎浸顿了一下,淡淡道:“我不会吸烟。” 路芜提醒道:“那天在酒吧的时候我看见了,你——” 黎浸沉默着,眼神扫过来,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压迫感袭来,路芜下意识将后半句咽回喉咙里。 什么意思? 吸烟是什么不能提起的问题吗? 她没猜透背后的原因。 黎浸也没再说话。 一曲终了,黎妍笑够了,转头地热心问路芜:“小路有什么要唱的吗?我帮你点。” 路芜想了想,点了首《梦臆》。 秦叙觉得有些丢脸,想要找回场子,在一旁小声地对黎妍说:“其实路芜唱歌也很好听,比我还要更超过一点。” 如果是比刚刚的歌声更超过一点点的程度,那‘好听’大概率也是美化的修辞手法。 黎妍没有将秦叙的话放在心上。 但当歌声响起时,她就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这次的好听,是真的很好听。 “可被夜灌醉的你 多次扰乱悸动着的内心 温热气流在靠近 爱意变得呢喃不清” 路芜唱歌的嗓音和说话时不一样。 温暖而柔和,听起来十分惊艳。 因为喝过酒的关系,歌声中便带上了一点沙哑的气泡感,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的轻语,又像是炎热的夏日,海边吹来的一阵微风。 总之——让人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即便那个人是黎浸。 路芜在注视着她,对于黎浸来说,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事情。 黎浸没有偏头回应。 可即便如此,昏暗的灯光,清晰可闻的呼吸,气氛便很容易变得暧昧。 从歌声里,她听出路芜没能说出口的话。 这是一首情歌。 藏着某些少女心事。 但这首歌最终没能唱完,因为中途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黎浸手中的酒杯打翻了,里面的酒一滴不落地洒在了路芜的身上。 歌声戛然而止,黎妍转头过来便看见这边的一片狼藉,于是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了?” 最边上的秦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外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帮忙吗?” 路芜今天穿的是本是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可这一会儿的功夫,白色被染成浅褐色,原本宽松的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一抹曲线。 黎浸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微变化:“我把酒弄洒了。” 黎妍一边递纸过来,一边抽空瞪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不小心?小路的衣服都湿了——” 黎浸:...... “抱歉。” 路芜倒是表现得很镇定,接过纸张,一边擦拭着身上多余的液体,还冲着几人宽慰地笑笑:“没事的,你们继续玩,我去处理一下就好。” 她起身离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黎浸保持沉默。 黎妍有些担心:“小路一个人可以吗?” 秦叙犹豫了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要不——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黎浸突然开口:“不用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两人的目光投射过来,显而易见的疑惑。 黎浸面色如常,从包里拿出外套:“我带了外套,我去。” 包间里空间很大,有洗手间,这点倒是方便了路芜。 酒渍主要集中在衣服的上半部分,她索性把衣服脱下来,将弄脏的地方放在水流下面冲洗。 搓洗一阵,浅褐色的脏水顺着洗手池的出水口被冲刷而去,衣服也逐渐恢复了本色。 有酒精的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发升腾。 或许是刚刚喝的太多,后劲上来了,路芜的思绪有些抛锚。 她想起了黎浸。 清醒时理智得像是没有空隙的铁桶,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样理智自持的人,分寸尽失会是什么样? 路芜有些好奇。 吱呀—— 一声细微的动静挑动神经。 路芜回头看,发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门口。 一阵冷空气毫无预兆地渗透进来,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路芜故作若无其事:“你怎么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味不明。 路芜看见黎浸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将门掩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最后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她游刃有余地看她,目光似乎穿透身体看见她的内心:“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路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否认,手上又用了些力,将衣服的水拧干。 黎浸说得没错。 她故意撞上了酒杯,故意将衣服弄得一片狼藉。 清洗衣服也只是一个离开人群的拙劣借口。 她不确定黎浸会来,但目前看来,策略似乎是有效的。 她倒打一耙:“就算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你也还是来了不是吗?” 黎浸默了默,将手上的衣服递过去,轻飘飘地问:“所以?” 路芜将那件半干不湿的T恤放在一旁,扫了一眼那件用料昂贵的西装外套,没有伸手去接。 在对面的耐心告罄之前,她往前凑了凑。 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从半米到一拳,再到——毫无间隙。 太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黎浸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闻到路芜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和似有若无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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