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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反思过了...” “你明明也是担心我。” “我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抱歉。” 黎浸终于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手心的那块巧克力上。 她抬手将它拿起。 “嗯。” “原谅你了。” 黎浸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 一点凉意短暂的触碰掌心后离开,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人细细感受。 路芜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她下意识追问。 “这就可以了吗?” 黎浸抬眼看她,眸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冷淡,反倒带着一点平和清浅的柔。 “那如果等到下山...” “以后我再生气,要让你哄我。” “你会照做吗?” 黎浸的语气拖得有些长,听起来像是下山以后,又像是单纯地在说以后。 路芜迟疑了几秒,还是给出答案。 “会。” 黎浸笑了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反正你都会哄我。” “那就不需要是现在,不是吗?” 她的眉间舒展开来,眼睛也弯着。 像是个白了眉毛的漂亮‘老太太’,第一次让人感觉...有些可爱。 路芜的喉间轻微地发痒,好像短暂地忘记了身体所有不适应的感觉。 只觉得心脏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好像有什么东西住了进去。 她垂了垂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 “噢...” 黎浸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话里带上了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 “你自己答应的。” “怎么害羞起来了?” 路芜的耳朵在发烫,她确实害羞了,但这得怪黎浸。 怪这人把平平无奇的话说得认真而深情,听起来像是她们已经两情相悦马上要互定终身。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你的嘴唇有些干裂,要不要喝点热水?” 黎浸看出路芜在转移话题,但没拆穿。 因为她确实有些渴了。 “嗯。” “你过来。” 路芜顺应黎浸的意思起身。 她来到她的面前,俯身将水壶的盖子拧开递过去。 “还有自热包。” “你可以多喝一些。” 黎浸没接,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她。 “你喂我。” ‘喂’ 听见这个字,路芜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不远处的朴毕卓。 对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这样—— 她犹豫片刻,半跪下来,将冒着热气的壶嘴递到面前这人的唇边。 黎浸含着壶嘴,喉间用力,脖颈那处细微的喉骨便跟着一上一下。 热水将轻微干裂的唇尽数润湿,又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在下巴上滑出一道水渍。 路芜看见了,条件反射地想用自己的指节去擦。 但指尖还没靠近,黎浸便往后退了退。 路芜怔了一下,手指停在半途。 与此同时,耳旁响起近乎微不可闻的一道吸气声。 声音是从黎浸的嘴边传出来的。 她的眉心又皱起来了,就连嘴唇都绷得很直。 路芜看得清楚,神色也跟着突然紧张起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不是刚才拉人上来的时候你的伤口又被——” 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低沉的闷响。 咔嚓。 ...... 路芜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什么,咽了咽喉咙,问。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黎浸抿着嘴唇。 她将呼吸压到最低,嗓音微微有些发颤。 “如果发生..”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 下一秒,她们脚下踩着的一整块雪层都开始断裂下沉。
第89章 脚下一空,路芜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失去了平衡。 崩落的雪板变成了高速移动的冰墙,她被拍打着,直接撞向不远处的一面冰壁。 先是腿,然后是胸口。 碰撞的位置先后传来钻心的疼痛,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碎了。 路芜控制不住自己的姿势,也没有办法确认伤口处的情况。 她只能被动地被湍急的雪流带着往下走。 只是三五秒钟的时间,视线中已经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路芜想开口呼喊黎浸的名字,但嘴一张开就吃了满口溅起的雪粒。 碎雪寒冷刺骨,几秒钟之内将她的胸口和脖子都掩埋。 在头顶被淹没以前,一切感官都被放慢,时间突然被拉到无比漫长。 路芜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很多事情。 谭行雪和季又延两人前天还邀请她回c市之后一起吃火锅。 应该是没有再吵架了。 秦叙也快要从国外回来了。 不知道她会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还有,那位从未谋面的妹妹也四岁了。 徐晓秋衰老了很多,但她似乎过得很开心。 朋友圈里晒满家庭合照,每一张都在笑着。 那些琐碎的回忆和思绪一股脑地涌上来。 从朋友到家人,最后又回到黎浸的身上。 路芜的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 早知道会这样—— 不管黎浸那时候说了什么,她都不应该同意让她上山的。 ...... 塌陷的轰鸣声静止,积雪重新固化稳定。 惊悚骇人的十几秒钟过去,一切又回归那副洁白安宁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呲呲。 呲呲。 路芜的意识昏昏沉沉的。 身心俱疲,又冷又饿。 胸口和腿都疼得要命。 她想睡去。 但偏偏有很难受的杂音一直围绕在耳边。 坚持不懈的,似乎致力于要把人吵醒。 直到一口新鲜空气入喉,耳朵里因高反作用而嗡嗡作响的杂音褪去。 路芜才稍微将那雪壁上传来的震动感受得更加清楚了些。 “路芜?” “路芜!” 雪块被撬动的声音。 还有谁在叫她的名字。 明明天生一副冷清薄情的嗓音。 偏偏这时候像是慌乱不安到了极致。 黎浸? 对了...是黎浸。 路芜的思绪还浑浑噩噩的,但好歹是想起了现在的情况—— 她被雪不知道冲到了哪里,然后又被掩埋,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路芜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 面前横着半边雪檐,雪石杂错着,架空出一个西瓜大小的空气腔。 看起来她还算是走运。 身位端端正正地朝上,没有倒栽葱似的扎进积雪里被密不透风地埋住直接送命。 但这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点含量的空气只能勉强维持呼吸。 如果不能在氧气耗尽之前出去,等待她的依然只有变成冰雕一个结局。 还能坚持多久? 路芜的心中也没底。 她尝试着轻微地挪动自己的身体。 没有成功。 或许是在刚才的冲撞中摔断了腿,又或许是胸口的肋骨被撞断了一根。 她只轻轻地动了动,整个身体便被带动着抽痛。 更重要的是,四周原本松软的细雪在雪崩停止的那一刻就已经固定。 它们又冷又硬,就像是混凝土一般牢牢地将她的身体禁锢住。 看样子是出不去了。 路芜自嘲地想。 还不赖。 能躺进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棺材里,总好过在外面躺着吓人。 “路芜?” “如果能听见,就发出一点声音回应。” “不要睡过去。” “路芜——” 外面的人还在不知疲惫地一声声地喊着。 路芜最终还是轻轻地勾动手指,在雪壁上敲了敲。 咚咚。 不轻不重的两声。 外面骤然安静。 半晌没有传来回应。 那股沉沉的睡意又来了,路芜与之对抗着,半合上眼睛。 再然后。 “路芜?” “是你吗?” 黎浸声音透过雪壁传来,似乎比刚才又近了些。 眼前暗着,五感被蒙蔽一个。 路芜反倒将某些模模糊糊的细节听得更清楚了。 那人语气里无法抑制的喜悦。 还有话音落下之后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哽咽。 …… 自从重逢之后。 路芜便三番两次地看见黎浸因为自己而红了眼睛。 直到现在。 又听着对方近乎喜极而泣地叫出她的名字。 她该确定了。 黎浸确实是喜欢她的。 这一刻终于到来,却又来得太迟。 路芜怔在原地,没来得及感受到半分喜悦,心中就只剩下遗憾。 她们错过了大好的半生年华。 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一起,又要落得这么个惨淡的结局。 苦涩的感觉萦绕在喉间,久久没有散去。 路芜沉默着,又抬起手指在冰壁上敲了敲。 沉闷的声音顺着冰壁传递。 也将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连带着最后一点眷恋都送了出去。 黎浸很快回应。 “我听见了。” “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试图开口说话,先尽可能保持体力。” “我很快会把你救出来。” 氧气含量降低了不少,路芜的意识浮浮沉沉的,整个人都游离在清醒和沉睡的边缘。 恍惚间,她听见黎浸说要救她出去。 背包里根本没有雪铲,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 黎浸还拖着病体,只凭一双手就要将她救出去—— 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比起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 对方现在更应该做的事情是尽快回到原来的路线上去,以免错过救援。 路芜想开口说话,让黎浸赶紧离开。 但胸腔被压迫着,深吸一口气,胸口便传来股生硬的疼。 晕眩的感觉又上来,眼前一阵阵的泛黑。 不知道黎浸冷不冷。 也不知道黎浸有没有受伤。 更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安然无恙地下山。 路芜垂着头,晕晕乎乎地担忧着。 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天色变暗,风雪减缓,天气重新有了变好的趋势。 当四周归于一片寂静的时候,沉重的呼吸声便显得十分明显。 “呼——” “呼——” 路芜再次醒来,四周已经没有了那股压迫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视线中白茫茫的一片,带着重重虚影,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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