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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将刀抽出,感受着锋利的刀尖划过她的血肉。 沈栖音撤掉扶光眼上的绸带,她舌尖轻舔刀尖扶光的心头血,忙将手抬起。看着掌心鸳鸯印记依旧没有退散,沈栖音也毫不意外。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心头血,真是难如登天。其实...最开始或许可以,只是她搞砸了一切。 黑气缭绕着心脏,治愈着刀伤。 沈栖音盯着扶光看了许久,最后未留下一言,只是临到门前,又按耐不住地开了口:“忘了我吧,你此后的日子,只有离开我,忘记我,才会好过。” 相思成疾,一如蜡炬燃尽泪未干。 沈栖音神色复杂,她早知自己对男人毫无兴趣。看着他们的面目,□□,都只会令她犯呕。而慕予礼,是照亮她的第一束光。她爱她,更像是爱自己曾经所期盼的,黑暗中的救赎。而看着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行事相同,思想相同的沈栖音。她却怎么也觉得不像自己。她不会爱扶光,甚至,对她的怨恨要比冥河的十万军士的黑气还要深。 所以,沈栖音姑且只能将第二世的她,与第一世,和现在的自己做分割。 明明第二世的“沈栖音”的行事作风才更像自己,可为何在凡间,自己没能狠下心来去取扶光的心头血。若是那时就已经狠下了心,她就不必再给沈影那么多时间。她真是被扶光给传染了,也只有这个蠢货才会对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再露笑脸。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栖音觉得,沈影都快骑在自己脖子上了。她早就料到扶光的身份会提前暴露,所以才设计了拂真,想要让他运用长鸣山的独传秘术来暂时护住扶光。毕竟不灭誓已经不再是无法对彼此出手,更涉及到了她们二人的同生共死。 “啧....”沈栖音舌尖抵着口腔上颚轻吐音,“这个拖油瓶,真是麻烦死了。” 而现在,不仅她被拂真反算计了一手,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沈栖音暂时还没想到该如何去破开这个时间的逆转,难不成真要让她体会完这一世扶光的一生才能回去吗?只怕那时候魔族都已经灭绝了! 沈栖音偏过头脸上掩不住的嫌弃神情在眼前迷雾破开后,瞬时荡然无存。 这个地方沈栖音万万不会认错,此处青山层峦起伏,高耸入云,几乎遮住了日光。而此时,火烧十里。铁马踏碎庄稼,毫无顾忌地踩烂稚童的身体。狞笑的士兵将弓拉至满月,火矢将房屋点燃。向前逃跑的妇女老少相互搀扶,士兵不急着追赶,只是轻夹马腹不慌不忙地跟着,一边商讨着谁杀人多,谁便领奖。说罢,便纷纷举起弓,有人道:“正好拿这些蔓延来练一下箭术。” 惨叫声此起彼伏,稚子恐惧的哭喊逐渐被身体的疼痛转变为撕心裂肺。 怨气冲天,而促成这一切的人,是沈栖音。 她化身未卜先知的国师,带领着帝王大肆扩张,又难得与天界联合,为除去青城的灵力者,便进谏请功。青城到了最为难之时,灵力者为保家乡自会出手。而天界便借此机会彻底根除这些可能会威胁到他们地位的灵力者。而沈栖音的目的也达到了。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魔界的求和,而沈栖音则是想要利用这些怨气来练就鬼阎罗。 这一世的竹青被灵真保护的很好,她不再是以身饲蛊的容器,而是真正的人。可也正因此,普通人难逃战争的摧残,灵力者难逃天界的制裁。 沈栖音的视角逐渐模糊,再此变得清明时,眼前一幕纵是她断了情根,也不免震撼。 身着戏服的竹青脸上的红妆因泪而阑珊,她被稳当地护在身下,可身体早已失去了温度。胸口的血窟窿也已经干涸,灵真的脸因愤怒和悲痛变得扭曲,她身上插着的箭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心智。 箭流如雨,却也比不上心里的痛半分。 灵真将竹青紧搂在怀,她的喉咙被箭贯穿,喉咙涌血往上呛到气管,而声带又被破坏,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吞着血,青筋暴起时能看见已经隐隐发黑。她无声的嘶吼和泪如雨下只换来了一场雨,可青城早已被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尸体摆在路中央,又被马蹄践踏。 古书里记载,青城曾经富饶如江南,气候温和,初春夜雨,朦胧轻盈似裙摆逶迤。 而对准头颅射来的,暴虐无空隙的箭雨被一道剑气横扫返还。 沈栖音往后看去,却不是扶光。 慕予礼一袭青衣,只一眼,沈栖音便能看出她与这两世的不同。 第一世的慕予礼,在沈栖音看来,就是悬崖峭壁盛开的白花。坚韧不拔,仁善美丽。第三世的慕予礼,尽管沈栖音看不出来她与第一世有太多的分别。但她能隐约感觉到,或许这一世的慕予礼能解答,她对扶光的疑惑。 而眼前的慕予礼,她神色冷淡疏离,身边也不再是总跟着各式各样的男人。她手持青莲剑,竟有几分神似曾经的扶光。 她淡淡启唇道:“你救过扶光,所以我饶你一命。逃走吧,从今往后,就夹着尾巴,永远不要露面。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靠近她。嗤....你们总觉得能以凡人之躯匹敌神灵,殊不知,我抬手,便能保你一世平安,我垂手,便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栖音:“?” 这样的话从慕予礼口中说出来,实在是稀奇。 然而下一瞬,慕予礼执剑向她冲来。 沈栖音本能地想要反击,却见慕予礼穿过自己的身体。她回过头,视角也再一次暗了下来。 青城六月正值酷暑,此时却冷风卷帘,呼啸于原野。断壁残垣间还有被烧焦的尸体,令风的呼啸更像哀悼的悲鸣。这是一片多灾多难的土地,然而在这一片苍茫间,却见雪色。朔风肃杀,寒意刺骨。苍叶凝霜,皎皎如碎银的雪絮纷纷落下,引得士兵惊叹连连。红消香断,滚滚狼烟。尸横遍野,枯木摇曳。 一轮残月悬挂于空中,沈栖音看着自己的身子几乎与月影融为一体。她运转着那些怨气,惨淡的月光逐渐变得血红。待到天界发现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只差一点,便能解开扶光的封印,让鬼阎罗重新问世,再降横祸。 士兵见了血月仓皇四散而逃,空荡的街道徒然出现一个人影。 扶光捡起地上的错金刀,她本就是凡躯,遂将错金刀架在脖颈上。很快,刀锋割破皮,剜开肉。沈栖音猛然收住全身的法力,不灭誓起效,黑夜中能见红绳从沈栖音尾指一直向远处蔓延。 她呲目欲裂,又一次错失良机。可她不能放任扶光以死威胁她,可那道青色的影子,却去得比自己要更快。 手中的错金刀被剑打开的一刹那,扶光抬起恨意朦胧的眼。她隔岸观火,就是为了此刻。 右眼的雾凇从眼眶凝落,她拿起赤宴剑,刺入慕予礼的心窝。 血溅在扶光的脸颊上,赶来的江一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赤宴很快令慕予礼的元神破碎,慕予礼瞪大眼,眸中的委屈与不解也随着元神破碎而渐渐消散。她的身体无力地倒在扶光怀中,头枕在扶光的肩膀上。 扶光扶住慕予礼歪倒的身子,血与泪早就混在了一起。月光照映着扶光的脸,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下颌,蜿蜒的血泪从眼睑一直淌到下颚。她的目光穿过风雪雨幕,看向不远处沉寂了的沈栖音。 扶光歪着头,笑容里尽是悲凉与嘲弄。 所求皆不得,所愿皆落空。 此为第七苦。 ------- 作者有话说:写完七苦二世篇就结束啦!五千字,拼尽全力而无法战胜。嘤。 二次编辑:思考了一下,感觉七苦不该只在二世篇。也要发展一下现在的妻妻们。
第40章 爱别离 爱别离 沈栖音,哭了? 接下来还会是什么? 沈栖音体会着扶光的心情, 她容纳着她几乎决堤的痛,知道接下来场景又将变换。然而这一次却不再是以扶光的视角,去体会整个第二世。尽管依然没有身体自主权, 但至少这一次,沈栖音的目光能停留在这个“自己”的身上了。 丝竹声乱耳,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声回荡在大街小巷。升起的焰火照亮昏暗的苍穹, 雪景也多了热闹的猩红。袅袅的炊烟自烟囱里排出,寒冬雪密,沈栖音踏碎满地的碎琼乱玉。一点檀红沁雪霁, 遥见梨花缀暮街。新春欢歌四处闻,遥见惊鸿不知春。 两缕长发自额间垂至肩颈, 取一缕发簪梅花横叠于泼墨浓发上,而末尾的发丝则用雪兔绒球绳捆住。沈栖音披着白狐裘,狐裘下是素绿的棉绒宽襟袄袍。鹿皮的软缎靴子踩在厚重的雪被上, 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她看着“自己”漫无目的地闲逛在街市, 以往人间的夜市总是熙熙攘攘,闹哄哄的。到了新春, 大家都在屋子里其乐融融, 沈栖音独自徘徊在街道上, 反有几分凄凉。 她的目光如同工笔在脑海里不断地描摹着人间的每一处景象, 窗上的朱红剪纸,各式各样的对联,和时不时传出的笑声。炮竹声响在耳畔,沈栖音忍不住驻足回头看。扎着冲天辫的孩童笑靥如花地捂着耳朵往后跑, 脸蛋红扑扑如蟠桃。 走至小巷,见一衣衫褴褛的老翁挑着装满炭的箩筐,皲裂的手瑟抖着去数皱巴巴的银票。沈栖音凝眸, 挡住了巷口。那老翁一抬头便吓得哆嗦,见她身上布料,便以为沈栖音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扑咚一声跪下来:“是老朽不长眼,挡了您的路....” 沈栖音不语,只是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块分量极重的黄金。那老翁眼睛瞪直了,惊诧地张着嘴也说不出只言词组。沈栖音将黄金放在那老翁的担子里,又将自身的狐裘脱下。她指尖对着木担轻点,老翁便能明显感觉到担子不再那般沉重。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连连磕头:“多谢神女,多谢神女!” 沈栖音微怔,干涩启唇问:“为何这样唤我?” 那老翁泪眼朦胧,道:“只有木兰神女才会惦记着我们这些人的贱命....” 一片雪落在沈栖音的眼睫上,“我不是她,既然她在意你们,那就别轻贱了自己。” 老翁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抬头已不见沈栖音的身影。 她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距离最后一场仙魔大战,也才过去了短短的五十年。沈栖音却觉得,有五万年那样久。那场大战,沈栖音本以为自己会就此灰飞烟灭。谁知短短的五十年后,她便从忘忧谷醒了过来。而失去了沈栖音控制的鬼阎罗几乎令天庭生灵涂炭,可人间安然无恙。甚至,曾经轻贱凡人的神仙都跑来了凡间茍活。 沈栖音醒来后,体内只剩下了扶光种下的一缕仙魂。从魔种,变成有着一半仙力的人。所以她在人间待了三年,想要弄清楚,为何扶光如此眷恋人间。 这三年里,她看过人间的皇帝征战,见过贪墨枉法的官员。见的更多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变得和他们一样简单。又变得,和他们一眼杂繁。人情冷暖,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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