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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擦肩而过吗?灵真。”扶光迫切地想要得到回应,她只觉得自己看似说了很多话,可实际上她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沈栖音,她与她有怎样的爱恨情仇纠缠,沈栖音那么孤傲也不会信她能对自己那么用情至深,尽管还是掺杂着算计。她也不能告诉慕予礼,有一个和她一样从现代穿书而来的人寄居在她的身体里,而她消失了,所以自己才会讨厌现在的她。 她只能闭上嘴,明明想要打破原著剧情对“扶光”的压迫与不公,可是从一切回到这里开始,扶光自己所做的一切,却又如滚轮向山下奔腾,终究碾过了那些努力绽放的花和顽强的草芒。 她推动着剧情的滚轮,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存在碾为尘土飞扬而去。
第71章 再逢 再逢 天若有情天亦老 扶光凄然一笑, 见暮色渐渐弥漫。像淋湿的裙边那一抹深色。灵真欲离,被扶光蓦然勾住臂弯。她道:“灵真师傅,下雨路途湿滑, 不妨与我前去镇上的客栈暂避。” “善哉善哉,有劳施主挂心。贫僧欲前往往生山朝拜,只谢过施主好意。”灵真双手合十对扶光一鞠躬, 她身子歪斜,其实还是看不清扶光的位置。扶光哑口无言,只好搬出竹青来说服灵真, 怎料顷刻灵真却面带疑色:“竹青?贫僧从未听过这样温婉的名字,施主莫不是认错了人?贫僧自幼跟随问真师父修行, 除妖不成遭反噬,侥幸捡回一条命才成了如今的模样,不说是通达八方, 但也走过五湖四海, 当真是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扶光微楞,以为是自己念错了名字, 或许这个世界里, 竹青并不叫竹青。她又询问道:“那, 灵真师傅幼时可与谁相识?” 灵真反被扶光问得懵怔, 只笑着摇头:“不曾,自贫僧有记忆起,便跟随师父前往各地,施主当真是认错人了。” 扶光一个趔趄, 灵真闻音欲扶却摸了空。扶光心如死灰,身体四肢像是浸泡在血池里不断被侵蚀,而伤口的皮肉被骨头戳穿, 又再度折断。 嗡—— 耳鸣声不断切割着名为理智的线,扶光疲惫地阖上眼,只希望再也不必睁开。可她终究还是让那熹微的碎光填充眼眶,视线再度清明。 “兴许我真认错人了,灵真师傅,往生山在何处?” 灵真如实答来:“自此处向西一直走,便会去到大澧的神山。据说神山是百花神女的诞生之处,也是葬身之地。神山得百花神女庇佑,大澧历代帝后为求国运祭祀都会前往此处。” 扶光沉眸,于她而言,往生是一个极为抽象的东西。她神色悲怆,眼里又有几分迷茫,前路漫漫却是迷雾重重,扶光问:“灵真师傅,究竟何为往生,又如何才能往生。” 灵真抬眼“望”向扶光,依然是有些偏的方位。她凝眉,娓娓道来:“善哉,往生乃脱胎换骨之机。如莲出淤泥,舍此业报身而赴清净法界,借弥陀四十八愿为舟楫,渡生死海之恶浪。其要在"信愿行"三资粮:信如船筏,愿如风帆,行如划桨。口中念佛,心作佛观,念念相续如珠贯,临终自得莲台接引。往生非避世,乃转娑婆为道场,化贪嗔为戒定慧,当下即是净土。” “断七情六欲,戒爱恨嗔痴,堕入空门看似是存天理灭人欲,实则人本就为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所困,既要往生,便如净身朝圣般,将一身污浊洗去,将一生羁绊忘却。” 扶光望着灵真垂落的眼睫,僧袍下摆翻卷着细碎雨珠,她又想起了沈栖音。沈栖音那么执着断情根,或许也是因为恐惧被七情六欲缠身,若要受伤,情愿身体负伤,情愿先退场,宁负天下人,不叫他人负自己。 "施主眉间执念未消。"灵真突然开口,指尖悬在扶光额前三寸,"往生山渡的是魂灵,而非执念。既如此,施主纵是跋山涉水去到往生山,也难得到答案。" 扶光猛地攥住那截冰凉手腕。僧人袈裟里飘出伽罗香的余烬,混着某种草药苦涩——像是苦艾。扶光冲她恣意一笑,已是许久没这样孩子气:“谁说我要跋山涉水,再说了,灵真师傅又怎知我心里没有答案。” “故道施主执念未消,明知不可而为。”灵真并不介意扶光的逾界,只盼能磨烂嘴皮,消解她的执念。 山风卷着碎雪灌入衣领,远处传来金铃急促的碰撞声。扶光看见灵真耳后浮现出淡青色咒印,想来,这是灵真所受的反噬。灵真和沈栖音相似的一点,是她们都比想象中要能够忍耐疼痛。扶光能看清灵真微微颤栗的身体,她哈出一口白气,腕子已经探向前,指尖轻抚她耳后淡青色咒印。 倏然间,那咒印便如将触火堆的手般不断退散,直到消失不见。耳朵的剧痛恍然如梦,灵真还未反应过来,被扶光另一只手攥着的手腕逐渐温热。刹那间,风潇潇又悄悄,仿若欲说还休。嫩竹混杂着土腥味如被锄头翻出在鼻前,扶光掠视四周,只觉得无端的熟悉。 暮色浸透排排幼竹,烟青雾色里浮动着碎光,新篁拔节声脆如冰裂,却被某处倏然折断的响动掐灭。风过时万叶摩挲本似玉磬和鸣,此刻偏生漏出鹰击长空的啸音。 几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深潭上,惊破水面倒映的竹影沉沉。碑文\"竹青影"三字早被苔痕侵蚀的看不出原本字形,石隙间却夹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铁甲碎片—— 左侧三竿湘妃竹无风自动,瘴雾凝成的珠露坠在竹梢,将落未落时映出林深处一抹比竹影更青的衣角,而露珠里扭曲的面孔已非人相,腐烂的脸爬满青虫,扭扭曲曲大快朵颐。幽深的潭水上浮着白骨半露的死马 有琴音自看不见的角落渗出,弦切得比蝉翼薄,却震得最高处的竹叶尖凝出霜色。琴声游走处,惊起三只本该夜栖的灰斑鸠,它们扑棱棱撞断几片枯叶,露出叶堆里半截生锈的断箭。 扶光吞咽一口唾沫,她....似乎有些想起来,这个地方是哪里了。 瘴气四溢,扶光捂着鼻子正想办法,灵真却将一个草药包递上前来。嗅着极苦的草药味,扶光差点被逼出眼泪。不过好在虽然这药草的味道苦得人想吐,但是瘴气带来的不适也渐渐消退。灵真察觉到了危险,率先开口,嗓音许是因为瘴气太浓的原因,更加沙哑:“施主当心,此处瘴气四溢,必有大妖。” 竹青的衣袂纷飞,与竹叶混为一体难以分清。她拨开幼竹,身形消瘦如枯槁。然而,接下来一幕却令扶光惊恐欲呕。 竹青赤身裸_体—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她没有衣物遮挡,眼神空洞地看着幽潭对岸的二人。 鸦青的鬓间银蛇簪摇晃,左侧颧骨至下颌蛛网溃裂,紫红斑痕间青虫隐现。看似一折就弯的细颈上悬着银圈蛊铃,锁骨伤口腐烂处莲心虫卵如星,隐约有幼虫在啃食肌肤。绣袖下小臂有青虫刺青,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她手上也盘旋着这样一只虫,心口腐肉牵扯着皮,随着身体幅度摆动,青烟掠过胭脂唇,竟比人血还艳丽。竹青赤足踏在水面,像是幽魂一样"飘来",尸毒瘴雾中踝铃轻响,漆黑洞xue里声音撺撺掇掇。 扶光发丝掠过颈间竖起的汗毛,捏着灵弓的手不自觉打颤。唯有此时扶光才羡慕灵真,她压根儿看不见这么惊骇的一面。“竹青?”扶光下意识喊出声,她与灵真和竹青二人实则都没有过深的交往,有且仅有她过副本遇到的比较触及心灵的npc的感觉。可扶光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进入了噩梦级别的副本,一旁的灵真依然是风平浪静,甚至不曾责怪扶光将她带来这危险之地。 竹青越靠越近,直到那股腐臭味已经逼近鼻腔,她才如梦初醒要拔开弓。然而两条硕大的青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捆住她的双手,灵真却仿佛被桎梏在原地。 扶光惊声尖叫:“灵真师傅快想办法啊啊啊!我的瞬身术不怎么熟练,只要能活下来我给您做牛做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竹青压根就没管过扶光。那两条青虫也只是束缚着她不让她动弹,扶光错愕地偏过头,只见竹青的手将触及灵真脸庞,却又蓦地停在半空,她盯着自己腐烂满是蛊毒的手掌,又垂了下去,声音不绝如缕:“你来了啊....疏影姐姐....我,等你很久了。你看,我还是没有变老.....” 竹青又向前一探身,血红的唇轻轻啄吻灵真的唇,她只感觉到一丝苦涩,像是吞下了朱砂。修行人不可涂脂抹粉,灵真的唇却被竹青用血染红。 她的身影像将要陨落被折翅的碎蝶,向后倾倒,束缚着扶光的青虫也在此时泄了力。仿佛她在这里等候千年,只为了重逢的这一刻。 扶光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住竹青,可她的手已如碎裂的瓷片,直到沉入水中,也没有溅起一点水花。谁会在意落叶浮在水面,谁会在意一条鱼是否死在长河之中。 扶光所有的声音都哑在口中,她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只是瞬身术再次失灵,却又一次将青城的悲剧轮回。 此时,扶光心里百感交集,只庆幸于这个世界线的扶光不记得竹青。她心中还有许多谜题未解,可眼下也只能带着灵真离开继续去往往生山。 扶光转过头,灵真手腕佛珠骤然断裂,散落一地缓缓滚入水中,她的脸就像是檀木制成的桌面,此时檀痕裂至眼角,香灰散落,烛油一滴一滴掉落,微张的口又一次品尝到咸涩,烛油就这样洇开了桌案宣纸写满的戒律上。 “竹青,天若有情天亦老” ------- 作者有话说:会有人知道我藏的伏笔吗(星星眼)
第72章 错综复杂 错综复杂 循环结,循环劫。 “皇后娘娘!”侍女的呼喊声撕心裂肺, 血红的苍穹如埋藏在裂缝之中窥伺人间的邪眼。狂风大作,将卷卷经幡撕裂化作破碎布条,象征国运的古树被连根拔起挟至天边, 人人奔走呼告又惊恐万分。沈栖音只觉得眉心刺痛极了,她再抬面时,青莲剑释出的剑气早已将她眉间魔印鲜血染红。 这是! 原本被刺穿心口的扶光此时却已经站起, 她发丝凌乱,血泪颗颗从通红的眼眶滴落。像是一串朱砂被剑挑破,她手中的“青莲剑”绿光盈盈, 却不似疗愈般令人心安,反倒如手无缚鸡之力的旅人夜里赶路时撞见狼群森绿眼睛。回魂炉上美人印早已变作青面獠牙骇人。炉鼎封存的铜盖自然而然地揭开, 涌出的烟雾与青莲剑光相同。纵是为魔,沈栖音也被那堪称暴烈的怨气所压制,动弹不得。 血泪纵横, 将扶光的衣裳洇透。她颈侧瘦削的线条也变得模糊, 一双狐狸眼噙着血泪,看着骇人极了。 “妖孽!妖孽啊!” 法天象地依然存在, 种种光束交错, 反倒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那样浓重的怨气盘旋在回魂炉上, 久久不散。 而扶光上前一步, 手中的“青莲剑”拖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刺啦——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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