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又没了继续的话题,扶光斟酌许久,才幽幽开口:“我和你知道的那个扶光,是同名同姓。但是你可能也不好区分称谓,我有个小名,听着听高雅的,叫羲和。我爷起的名字,以前差点叫扶娣,然后被抱回乡下,我爷爷奶奶文化程度比我父母高,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我爹那个混蛋,然后我奶才给我改名儿叫扶光,又怕我多想觉得这是个男孩的称呼,就起了个小名叫羲和,平常都管我叫羲羲。” “我爷最开始也只想要个男孩,可能隔代亲吧,我父母把我扔给他以后,他反倒是开始喜欢我了。也就只有我阿爷阿奶这么喊我,后面也没再听到了。” 长风逝,怀尚在。 说的这番话,也不知沈栖音听进去多少,又听懂多少。在扶光看来,沈栖音应是根本不懂现代社会的,所以也没强求她回应自己。她锤了锤膝盖,声音也有了几分疲惫,道:“魔宫有那么远吗?怎么还没走到啊。” 沈栖音终于吭了一声:“谁说我要带你去魔宫。” 扶光讶异:“那是要去哪,你不会要把我关进地牢里做人体实验吧!” 沈栖音才提踝又步伐一松,似乎对她那句话有所反应。 扶光神经大条,自然也看不出来。前几秒还黯然神伤,现在便又絮絮叨叨起来。沈栖音阖眼呼出一口气,知道她是走不动了,遂反身朝她踱来。 扶光一愣,脱口而出道:“你要干嘛?” 要骂她?要嘲讽她?还是要亲她? 扶光心里一会一个想法,身体便木僵在那。 沈栖音的掌心很宽,一只手便能覆盖住扶光整张脸,白花花的脸颊肉从沈栖音掌心溢出。扶光作势要挣扎,闷哼着嗔沈栖音一眼,毫无威慑力。 “当然是把你脸上这些坑坑洼洼给填实了,孤一看你这张脸便心烦。” 艳芍光是听名字,便像是在百花谷里才能生长的。扶光疑惑,刚想直来直往一问,又猛然住嘴,怕触怒了沈栖音。沈栖音不耐烦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再含糊不清,孤就割了你的舌头。” 同样的,沈栖音这样的威胁在扶光看来也是毫无威慑力,她笑涡渐显,问:“到底是叫百花谷,还是叫忘忧谷。” 等了半天,她要问的问题便是这个?沈栖音还以为扶光会问出什么特别的问题,比如说她为何要带她去取艳芍。 心中烦闷渐显,沈栖音冷嗤一声,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都可以,你乐意叫哪个便叫哪个。” “可忘忧谷不是已经.....”扶光又哑了声。 沈栖音一记眼刀剜过来,激得扶光又再度开口:“忘忧谷不是已经布满瘴气百里无活物了吗?我进去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沈栖音闻言脑海里浮现出水云身的脸庞,那时她尚且年幼,但已经是才能过人,记性十分好。所以那个时候,水云身告诉了她一句话。 “如果阿娘以后离开了,百花谷无人打理,在魔界这样的地方,迟早有一日滋生瘴气。此法为娘现在便赋予你。等到有一日,你希望百花谷春意盎然,姹紫嫣红,就可以用它。” “阿娘,这里到底是叫忘忧谷,还是百花谷啊。您经常念叨着忘忧谷,为什么又要叫它百花谷?” 幼童无心之言却如钝刀在切割水云身的心,她哑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只是轻抚沈栖音脑袋,不再多言。 那时水云身的脸依然是温柔和蔼的,只是她弯月一样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水雾,沈栖音无法透过那水雾去看到她眼底压抑的情绪,直到现在,依然不能。而之后,水云身不再看她,她也快忘了那双眼睛究竟是什么样。 “进了魔界,本就该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然而,这句话沈栖音却是说得极其郑重。她回眸,凤眼凛冽,眼尾却生挽留之意。凝着有心,望者怯意。 扶光偏过头瑟瑟地打马虎眼,又听沈栖音俯身在她耳边道:“孤不让你走,你便永远走不了,消失?哼....无稽之谈,还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魔宫。” “那我会被抬出去扔到血池喂妖怪吗?” 又和那一世的事情连起来了。扶光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那个时候,沈栖音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要拿自己喂妖怪血祭。 沈栖音思忖,缓缓道:“看孤心情。” “那我真消失了怎么办?” 扶光不懈地又提问一次,似乎对沈栖音上一个回答不算满意。 沈栖音也不给她探究自己眼神表情的机会,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扶光。 “在三界里,孰能与孤匹敌。除了你。” 这个你,当然指的是“扶光”。 于是扶光不满嘟囔:“此扶光非彼扶光啊,两个人是不一样的扶光。” 沈栖音弹指,瞬时两人便移形至百花谷前。 曾是魔界的“天上人间”,秀锦华缎。如今墨紫瘴气弥漫,腐烂虬枝如白骨,地面毒露粘腻。而狂风骤起,指尖月华光刺破瘴幕,翠色灵根扎入土壤,灵脉四处蔓延攀附,枯萎植被生机再现,清雨瞬落,又挥袖,拂开扶光头顶的雨幕。 胭脂色如扶光脸庞红霞,枝头顺被花浪波涌,垂枝海棠竞相开放,又由夹杂雨水微风拂去水珠,氤氲的水汽弥漫在其他枯枝上,碎玉雪浪,梨花纷飞间,沈栖音勾指,一朵玉兰悬空而来,浮至身后人掌心。 沈栖音回首时,扶光正满眼放光地伸出双手捧住那朵玉兰花。她顾盼生辉,适才懂得何为乱花渐欲迷人眼。 沈栖音凝眸,声音倒是褪去了一贯的冰冷与算计,仿佛是真的带有几分少年意气与骄傲。 “没有人能从孤手里抢人,孤尚在,何人能令你如夕颜消散?”
第86章 合和 合和 雁过无痕。 闻言, 扶光仿佛真的看见了沈栖音眼里的神采奕然。她从不因自己是魔的身份黯然,她不卑不亢,对力量的渴望与狂妄让眼前的人不再只是书上那个只知算计的反派, 男女主的垫脚石。她比那个世界线里重生的沈栖音,要更鲜衣怒马。 扶光敛去眼底的神色,对于沈栖音而言, 力量与魔族的复兴最为重要的话,那不论是哪个世界的沈栖音,最后都不会选择自己吧。不过, 山水一程,何须再求。扶光蹲下, 沈栖音颇有眼力见地弹指,徐风挟梨雪,泱泱白了头。扶光咧着唇, 摊开掌心将手往那雪堆里一抓, 便向上扬洒。恍然间,那日凡间所听之戏历历在目。扶光低眉, 掌心又铺满了“皑皑白雪”。这一次, 扶光没有将它们往上扬, 仅仅是收紧掌心。指甲嵌入脆弱的花蕊, 花汁浸湿了手心,又被她怜惜地松开,再度融入那些落花中。 沈栖音不解扶光此行此举的意义,葬花时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可分明是她自己将那些花摧残殆尽。扶光心情又有些低落了,她抖了抖衣袍慢慢起身。 “怎么。”沈栖音凝神问。 扶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遥望远方。这里不再是布满瘴气, 死气沉沉。沈栖音竟也会为自己做到这地步。连那个世界线的沈栖音,都不曾这样对自己。但是一想到,这份殊荣里藏着数不尽的算计,又如同嚼蜡。一时间,扶光只觉得眼前景象愈发模糊,愣神了半炷香的时间。沈栖音也不“叫醒”她,只静静地等着。 “想家了,这里不是我的家,也没有我的归宿。”扶光目光无神,盯着远山久了,便连眼瞳都有些涣散。 “故乡何处?” 似乎是没想到沈栖音会问的这般详细,扶光眨眨眼,转身时裙裾旋如莲花。她冲沈栖音歪头低笑:“雁过无痕,浮萍摇曳。” 沈栖音皱眉,她自诩聪明,却辨不出扶光话语里的真假。这世上,纵是再卑微之人,都有落叶归根处,她怎会没有。莫非是已经察觉了自己对她有所图谋,可见她这副痴情状,就算是自己利用她,只怕她也甘之如饴。 扶光喜怒无常,一会哀婉一会乐呵,沈栖音也不懂,只背着双手随她继续向前走。扶光每到一处,便兴致盎然地要左顾右盼,恨不能把花看出美人相。 沈栖音从不觉得花有多美,不过是一些五颜六色的,争相开放的生命。还未破壳时,便扎根在阴湿的土壤下争先恐后地擢取养分,养分摄取多的,便开得更艳。没抢到养分的,便也化作了春泥回补土壤再被吸收。 直至走到那棵玉兰树下,扶光才堪堪停了脚步。她目光如水洗涤着那些开放的玉兰,一寸一寸,像是要将花瓣的所有纹理都一样描摹清楚。她喉头一紧,心里有一个问题几乎要破壳而出,可是每每到了嘴边,又被生硬地咽了回去。 “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孤没耐心在这猜。”沈栖音点脚催促道。 这句话像是给扶光下定了一个主心骨,她揪着手指,骨骼碰撞咯咯作响。须臾,她轻轻曳身。沈栖音仍是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看她,只是,自己的身影填充了她空乏的瞳孔,也算是一种庆幸。 扶光眨眨眼,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欢畅些。她问:“沈栖音,我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人呢?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沈栖音被她的话问住了,实际上,沈栖音也猜到了能让扶光这么犹豫的,只有她对自己....嗤... 沈栖音扯唇一笑,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另一个和自己有同样容貌的人。 除了这档子情情爱爱之事,扶光只怕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可问了。在沈栖音看来,扶光也不过是个被儿女情长困在红尘里作茧自缚的人。她从不拘泥于情爱中,还有什么,是比力量,和复兴魔族称霸三界,更值得在意的事情。 “你对孤而言,也不过是雁过无痕。” 道出这句话并非沈栖音的本意,只需要稍稍欺骗扶光,便能教她死心塌地,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问出更多有关三界的预言。甚至,或许还能利用她,逆转乾坤,去完成那些过去自己无力做到的,不知后果的事情。 可沈栖音也不知怎的,竟说了这样违心的话。这样冷酷的话,只怕说出来又要伤及她的心。堂堂魔尊,竟也怕女人的眼泪。沈栖音正想说些什么补救时,扶光却释然一笑。 “我就知道。”她淡淡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又转过身去仰望那株玉兰树。沈栖音轻啧,道:“孤与你论相识也不久,你若是要将对另一个人的情感投射在孤身上,孤也不允。既是对孤爱的情深意重,眼里就不该有别人。” 扶光刚想解释,一回头便被沈栖音揽住了腰一把抱起。她双腿岔开环在沈栖音纤瘦的腰身,这样清癯的沈栖音,是怎么抱得动自己的呢?明明她看着比自己还清弱。 扶光双手搭在沈栖音肩膀上,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若是真有几分本事,能让另一个孤爱上你。只怕也不会这样黯然神伤。”沈栖音不再给扶光回答的机会,她吞下她反驳的话语,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吃味与不满在二人唇间反复递转。擢檀取琼液,交错间,玉兰花散梨花吹。燥热并未跟随褪去的花裳,反而跃然至全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