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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寞然欲拱手回话,周身灵力压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嘴动身不动地回话:“弟子三年前已结丹。” “三年?”沈寂云拢袖,彻底回过头凝视脑袋理低的段寞然,“三年你却还未铸出本相,是何原因?” “.....”段寞然再慌,低头腹诽:怎么净挑我答不上来的问题问。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你问? “抬起头回话。”段寞然倒是想拾头,但是她根本藏不住想杀沈寂云的想法。此刻她周遭灵力再聚,掰着脑袋抬起来,段寞然挣扎无果,只能道:“弟子生性愚钝,枉为师尊亲传弟子。” 沈寂云迟迟不出声,段寞然一时间想不明白她在预谋什么。沉默片刻,金弧灵力凭空突现,穿过段寞然向门外袭去。 殿内鸦雀无声,殿外古钟无风自响,霎时风穿山下松林,两道残影俱皆落在殿门口。两人毕恭毕敬施礼问:“仙尊何事吩咐?" “外门杂事自今日起由你们二人打理,日后没有吩咐不得上山。"沈寂云调教两人多年,自然熟悉他们秉性,长留他们在寂华峰对段寞然未必是好事。 遣退两人后,沈寂云亲自领着段寞然熟悉寂华峰。 段寞然本不想多虑,可山上仅有的两个活人也下禁令,看来沈寂云是想要趁早动手! 沈寂云停在跟前,段寞然不明所以。 “师、师尊,”段寞然对上沈寂云冷如寒星的眼睛,恐惧瞬间爆起,下意识倒退两步。 “过来。” 段寞然两条腿扎根在地,抽不动分毫。两人对视僵持,竟是沈寂云先走过来。 沈寂云抓起她的手,似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你灵海萎缩,难铸本相,为师将囹圄锁住剑魂送你护身,当做……就当做你的拜师礼。" 拜师接剑时,沈寂云拿出的囹圄剑与真正的囹圄剑虽同根同气,却是以上等玄铁打造,纵使再厉害,也不过是赝品,只能在危急时解燃眉之急,比不过真正的囹圄剑。 但本相寄魂,事关其主人的生死,即便师徒传承也不过仅将本相作为信物,鲜有人真正以本相作礼送出。 她们指尖交错,囹圄顺着沈寂云的手绕转成圈,逐渐套在段寞然的无名指上。 “为师只愿你凡是不可逞强,保重自己,必要时哪怕折断囹圄也无所谓。” 段寞然虽不明白沈寂云的话到底几分真假,却知晓:囹圄剑常伴她身,无异于时刻活动在沈寂云的眼皮子下,沈寂云想动手更加轻而易举! 沈寂云高了她一个头,仿佛时刻垂眸凝视段寞然,而后者从未觉察。 “宽山门那个新入门的弟子,你离他远些。”沈寂云推开手心,段寞然却一时出神,没有将手抽回去。 “为何?他不是掌门的弟子吗?也是弟子的师弟,有所照拂也不行?” “本座说让你离他远些便离他远些是本座的话听不懂么?”沈寂云秀眉轻蹙,眼眸下的不悦翻涌而出。周身气压突段寞然猛地缩手跪地,道:“弟子不敢!” 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熟悉过寂华峰的环境后,再回来已经入夜。 段寞然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当时她亲眼看见两具尸体抬出来,地府里怎么会没有舒易水? 突然,一丝细微的光线扫过。 段寞然坐起身,抬手换了镜子的方向,映照她时,金色铭文忽现。她心道一句“不是吧!”,整个人凭空消失。 * 含月潭位于寂华峰断崖顶,其潭水来历玄妙,有疗养洗筋的效用,上接空旷天云,下通断崖峭壁,从中泄出自成一方绝景。 湖水青绿透亮,水雾翻滚于粼粼波面。段寞然跌落在湖边。平静湖水荡出水花,少年步履匆匆的打水往回跑。 “仙尊镇妖回来,受了重伤,劳烦师兄替我守山,我去给她送药! 段寞然闻声望过去,他年纪不大,即便端着水也步伐轻快,飞速上了台阶。随即落在“师兄”身上,面孔青涩,但她认出此人是纪桑结。 段寞然抬脚正准备蹭过湖水,画面一转,她置身寂华峰后院,少年满头大汗,脸颊热的绯红,穿庭越廊小跑过来。 他的水盆灵药放在门口,嘭嘭敲门:“仙尊,弟子来给你送药!” 良久没有动静,他抬手再要敲门,里面的沈寂云说话:“本座知道,放在门口你先回去。” 少年不好多话,规矩退下。 确定少年走远,沈寂云推开门,哐当声下,她先栽倒在地,手肘卡在水盆里,半截衣袖湿透。 段寞然伸手想拉她,却落空。段寞然疑惑:难不成,她在沈寂云的记忆里? 沈寂云面如薄纸,冷汗淋漓。她费力端进水盆药瓶,整个人瘫倒门口,坐稳身才调头,拖着沉重的身体关好门。 她拉开衣衫,整个后背俱皆溃烂,翻开烂肉,层层黑气汹涌冒出。沈寂云捡起擦拭的布帛,放进嘴里,药粉尽数倒在手心,右手穿过左肩,将粉尽数撒在后背。 沈寂云裏好衣服,脚步轻晃如踩浮云般,摇摇晃晃够到榻,人还没坐在榻边,已经先倒地不起。 段寞然俯视她的眉眼,不知她睡了几个日夜,但日月更迭在她的生平记忆里奇快,段寞然蹲在她身边仿佛不过一刻间,她便从地上醒来。 沈寂云去趟含月潭,又换身衣服才下山。山下当值的人正是送药的少年。 “仙尊伤势可好些了?” 沈寂云淡淡点头,眼神没到那少年身上,道谢后径直下山。段寞然跟着她,路曲经通幽。 段寞然越跟越发觉不对劲:这不是去外门的路吗? 到了回峰山,沈寂云走上回廊最角落的位置,普通视角是极难看见这个角度。 殿前仅有操练弟子,左边打坐、右边练剑。 沈寂云站在这个位置,始终未动,从上午站到了傍晚。段寞然心道:你这玄华宗代掌门当的还挺称职,监督一站就是一天。 等外门弟子散尽,沈寂云才离开,沿着原路上山。第二日她起早,下山站在昨天的位置,等着弟子们做早课。 段寞然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但沈寂云总是看的聚精会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四季轮回,沈寂云都只守在回廊的角落,无所事事。 四月初五那日,是外门弟子首次试炼,段寞然记得那天回来所有人都负伤回来,也是玄华宗第一次近半个月内不辟谷。 段寞然分到一碗馄饨,很大、很烫的一碗,到今天她依然记得清楚:因为她父母双亡后,她再没吃过馄饨。 不过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段寞然早已不记得馄饨的味道。 玄华宗弟子始终以为所有的馄饨是从山下买的,然后由师兄们带上山,分给他们。 她跟着沈寂云下山,出了外门,到山脚下借用了农户的屋舍。沈寂云并不熟练的挑起肉馅,卡在面皮里,包出来馄饨很难看,但是她坚持包完,煮开的一锅,大部分都散了。 “包的真差劲。”段寞然站在她身边,竟与沈寂云同时出声评价。 沈寂云不恼,舀出完整的馄饨放在碗里,然后继续煮,直到做出好几十份交给下山取食的弟子去送上山。只有一碗,沈寂云把完好的馄饨放在碗里堆了又堆,汤汁都溢了出来才罢休。 她把这碗单独放在一个食盒,拎上山,交给了最后那个没有领到馄饨的弟子手里。 段寞然隔得远,又有人围在那弟子身边,看不请那人到底是谁,但沈寂云格外关照他。 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进了这儿,段寞然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整个外门弟子吃了半个月的馄饨,竟然是沈寂云亲手做的。 至少在关心弟子这方面,沈寂云没得挑。 段寞然恻恻回身,突然觉察身边站着少年,他死死盯在沈寂云亲手送出去的馄饨上。段寞然差点没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分到馄饨最多的那碗,而怨气冲天。 沈寂云依旧过着无聊的日子,晚上浸泡半个时辰的含月潭,回来继续上药,第二天早起下山,守在回廊角落观察弟子们的修炼。 她总是冷着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也总是一个人守着玄华宗。 直到这天晚上,沈寂云在镜子前坐了很久,段寞然站在她身边俯视她,只是她垂着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拉开屉子,里面出除了钗子没有其他东西。沈寂云将头发撩开放在在肩,她光洁的脖子没有一点污秽。 段寞然只是稍微晃神,烛光里寒光一现,沈寂云举着钗子就要插进自己左后颈,段寞然瞳孔惊颤,她伸手欲阻沈寂云的钗子,但无济于事。 钗子穿过段寞然的手心,扎进沈寂云的肌肤,一行血从她捂着伤口的指缝间渗出来,淌在她的后背,洇红素色衣裳。
第11章 荧惑(二) 在那钗子溅开的殷红里,段寞然挣脱梦境,坐起身来。外面天光大亮,段寞然擦了虚汗,起身洗漱。 段寞然收拾好去到殿前,沈寂云已经坐在那儿,手边还有碗热腾腾的馄饨。 沈寂云叫她坐在对面,将馄饨推给她,让她吃了去练剑。 段寞然盯着馄饨,欠抽的问一嘴:“馄饨,是师尊做的?” 沈寂云看书的脸色遽然凝滞,语气拔高好几个度回答:“不是!山下农户送的!” ——哦,去山下农户家做的。 段寞然不吭声,吃完馄饨就跑出去。沈寂云手里的书一页未翻,直到段寞然放碗,残余汤汁里的馄饨绽开皮,打着旋飘荡。 沈寂云舀了馄纯皮放在嘴里,浅浅咀嚼书后方才咽入喉。 九月底,玄华宗开始招收新一批外门弟子。按照规定,能先入山门的前十五名弟子方可入学。 段寞然作为内门弟子,自然不能缺席玄华宗弟子选拔,同为内门弟子的舒易水也现身山门前。 若不是沈寂云站在最前面,段寞然恨不得立马跑上前搭讪主角。 一行人从早晨等到晚上,才有第一个人头冒出山门。那人倒在山门,被弟子拖走了。 段寞然看着都疼,但也没说话。倒是后头两位师兄喋喋不休,“他们可直不行,当年段师妹入山门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头天晌午人就到山门前。" "可不是,那时候掌门师尊当着我们面儿夸她呢!” 离沈寂云最近的段寞然顿觉不妙,她周身气压直线下降。段寞然虽不知道身后的师兄们说错了啥,但是沈寂云不高兴的低气压却是实打实。 段寞然叫苦不迭,虽不明白沈寂云因何不悦,心道:诸位师兄快请闭嘴吧,后头可有你们苦吃! 一行人等在山头足有三日,爬上来的也不过十来人。 休整三日,然后才是正式的入门大会。不过确实不出段寞然所料,沈寂云把后头管不位嘴的两个师兄派下山收拾残局。 往年可是整个门派弟子下山,收拾七天才勉强完成,可想而知这个任务的工程量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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