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迟月这一觉睡得很长,也睡得特别乱。 她做了个很混乱的梦,上一秒梦见迟凝何木子幸福地站在摇篮边看她,下一秒又看见何木子癫狂地撕扯着迟凝的衣服,后者只是冷静地站在她对面,脱口而出“离婚吧,孩子归我,你根本照顾不好她。” 她还梦见自己第一次到江家的时候,江宅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好到叫人感觉到有些奇怪。直到有次家里有客人留宿,迟月终于明白那种“好”到底怪在哪。 她们没把她当成家人,而是当成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总有一天会自行离开的客人。 还梦见迟曦,那个跟她有着血缘联系却一点也不亲的妹妹。梦见小小的像个糯米团子的妹妹无论对谁都亲人得厉害,可一旦抱她的人换成迟月,又会把自己哭成一颗小番茄。 她们从小关系就疏离,长大后更甚。 迟月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跟亲妹妹的关系甚至比不上她和江方好,至少这个二姐看见她时脸上的鄙夷是真实的,而迟曦还要跟她装客气。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更像“客人”了。 她还梦见很多后面的事情,有切实发生过的,也有内心恐惧的映射。 迟月梦见自己在发病后成了疯子,锁在精神病院的床上每日浑浑噩噩,忍受并发症的折磨。 梦见自己被丢到国外留学,回来时意外坠机客死她乡。 爆炸将她的身体高高抛起,把她甩进一个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挣扎着想求救,想嘶吼,可是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迟月想跑,可在迈步的瞬间天光大亮,整片视野都被一阵刺眼到无法呼吸的洁白填满。 慢慢的,又开始褪色,无声的世界里终于出现点别的东西。宾客的嬉笑,清脆的觥筹交错,纸钱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的白色绒羽,庄重而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催命符般在追咬着她。 白的,白的,周围全是白的,死一样的白,窒息一样的白。 有人重重地从背后推了一把,迟月猝不及防地朝前跌去,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抬手接住。 还是白的,怀里没有温度。 迟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的脸,却在看清祂的长相后彻底愣住。 那个要和她走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宋序,也不是陆灵泽。 不是女性,也不是男性。不年轻,却也不苍老。 祂是任何人。 祂是代表家族利益的、任何人。 “别、别碰我。” 迟月颤抖着吐出这句话,她想将那只手抽出,可却被死死地桎梏。她想逃走,却发现背后那股推力还在继续,被婚纱包裹住的身体被越来越多的手抵住,将她牢牢摁回那个“妻子”或是“丈夫”的怀里。 “迟月?” 迟月忽然听见有谁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虚幻得像是某种错觉。 可逐渐的,叫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变越清晰,陷入混沌和恐惧的大脑获得一线清明,她分辨出来了,那好像是宋序的声音。 “迟月?迟月你醒醒!” 迟月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把那只手抽出,却只成功了一半。 但她成功了一半。 眼前那个高大的影子似乎因为她的抗拒而逐渐愤怒,祂抬手想控制迟月,但不只是哪里来的勇气,迟月挥出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劈向那人的脖颈。 碎裂了,一切都碎裂了。那些妄图控制她的人,那些烦躁的笑语欢声,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祝贺恭喜。 空气里破玻璃般碎出一条裂缝,不断加粗、变宽,直到有暖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迟月看见缝隙那边伸过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 她看见了,看见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枚银色的戒指。 迟月下意识握住它,几乎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那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鸽子蛋钻戒褪去面貌,变成一枚和银戒相衬的连理枝。 迟月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从噩梦里清醒过来,又被周围昏暗的环境吓了一跳,深怕眨眼之后还会回到婚礼现场。 “没事了迟月,你做噩梦了,这里没有你担心的一切。” 轻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迟月忽然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有另一只温暖又熟悉的手在握着她。近乎是出于本能,迟月巡着宋序所在的方向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这回是热的,软的。 迟月将脸深深埋进宋序的颈间,一声没吭,只是失而复得般用力地搂着,仿佛只要稍微松松手,热乎乎的宋序就能变成气体从缝里蒸发掉般。 宋序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姿势别扭地轻轻拍打迟月的背。早知道刚才就不冲动跟陆灵泽用信息素对轰了,现在她连自由运作腺体都做不到。 空气里惊惧交加的金酒味烦躁地到处乱飘,可宋序目前只能依靠言语进行安抚。她边顺气边贴着迟月的耳朵说:“都过去了。” “事情我也解决了,你不用跟陆灵泽联姻的,她们都不会再纠缠你了。” “如果你不想再和江家的人打交道也没问题,我找律师咨询过了,成年之前江家对你有赡养义务,成年之后给你的生活费属于自愿赠与,都不需要归还。如果不放心的话,只归还成年后的那部分也是可以的,算做对她们的报答。”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见她们也是可以不回去的,每年给她们打一笔钱就可以了,或者说直接断绝关系?” 宋序说完被自己噎了会,弱弱道:“......我这样直接劝你断绝关系会不会不太好?” 但她确实想不出更干脆的解决办法了。宋序实在不擅长解决问题,她只擅长解决制造出问题的人。 见迟月还是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有肩头不时传来的温热在提醒宋序她还醒着。 鼻息伴随着痒意传递而来,迟月张嘴含住她的一小块皮肤,像在寻求安慰,又像在亲口确认她的存在般,很轻很轻地吮吸。 宋序不说话了,只是维持着给她拍背顺气的动作,亲昵地让脑袋偏过去蹭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迟月终于从她怀里动了一下,松口说:“宋序。” “嗯?” “你能别打我了吗?”迟月声音委屈地说。 宋序拍背的动作一僵,悻悻地将胳膊收了回去。 两人又安静地抱了会,直到迟月终于从今天遭遇的一切稍微回神,这才从宋序的怀里爬了出来。 她摸黑想找什么东西,刚开始摸,宋序已经先一步把手机塞进迟月手里。 迟月摁亮屏幕,在看见上方跳转的数字时有些讶异。正值饭点,可她却连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宋序默不作声地打开床头灯,等迟月的眼睛慢慢适应过后,才缓步开启柔光灯。 温暖的鹅黄色笼罩住整个房间,迟月眯着眼睛想缩回宋序怀里,却在抬头看清她脸的瞬间止住所有动作。 宋序就这样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最后拧成个小小的“川”字,刚才收起的金酒又一次往外淌开,烦躁地绕着宋序转。 见势不妙,宋序赶忙将脸别开,但还是被迟月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牵扯到那块用遮瑕盖住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迟月俯身凑近,却没在宋序身上闻到其它信息素的气味,干净到像用过无香型净化喷雾——明明江方宁车上的喷雾是有味道的。 面向宋序时的语气头一回带上森冷:“你怎么受伤了?为什么故意遮掉?” 宋序狡辩:“磕破的,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好奇迟月是怎么看出的——她可是用了传说中的三明治遮瑕法!按理说不会被发现才对! 奈何迟月是不信任她的说辞的。Omega眸光微动,视线上抬落进宋序的眼,里面浓郁的焦急和关切怎么藏都藏不住。 迟月见她眼神又在往别处瞟,十分严肃地把她的脸扭来,但这回刻意放轻了力道:“你跟我说实话。” 她忽然想起来宋序方才那句“事情都解决了”,某种揣测从心底冒了出来:“你是不是......跟谁打架了?陆灵泽?方宁好?还是其她人?” 宋序见事情瞒不住,只好承认说:“跟陆灵泽在楼下打了一架。” 迟月忽然有些后悔带宋序来着,要是换个地方住,陆灵泽估计都找不过来。 她有些心疼地将那块伤口翻来覆去地看,可惜宋序糊了好几层遮瑕,底下究竟伤得多严重她看不到:“她居然还动手打你?” 果然,S级Alpha或多或少都有暴力倾向。 宋序抬眼看她,小声认错:“我先打的人。” 果然,她的S级Alpha或多或少都有惩恶扬善的倾向。 宋序咽了口唾沫,继续宽慰迟月:“姐姐你别担心,我很厉害的,主要都是我在打她。” “而且还好她还手了,性质直接变成互殴,顾婵不会允许她的继承人身上有任何污点,她们不敢报警的。” 迟月被她那通有理有据的歪理气得一笑,但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然后呢?靠打架就把事情解决了。”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宋序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扣脸,结果指甲碰到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罪魁祸“手”就这么被迟月一把抓走。 她说:“我把事情捅到陆阿姨面前了。” 确实有些不太道德,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安全合法的办法了。 陆鹤青把她当半个女儿,人又恪守礼教,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陆灵泽将手伸向宋序的恋人身上。 再者,作为母亲,她有权利和资格知道自己女儿要被推去联姻这件事情。 宋序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她只知道她把迟月的问题解决了,至于陆家后面会发生怎样的争吵,她不在乎,她只想保护好她的迟月。 看着眼前人挨打了还满脸骄傲的模样,迟月气得实在没忍住,扯着衣领将宋序往身上带。 唇齿相依的瞬间,内心复杂到难以剖析的情绪在瞬间波动爆发。尚未褪却的恐惧和后怕、愤怒混合着疼惜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最后又被宋序妥帖地全部接住。 落在身侧的手扶上迟月的胳膊,擦过皮肤缓缓移向肩头,微凉的指甲像有什么魔力,所经之处掠过一片细密的痒。 宋序垂眸,温柔地回应迟月过分粗暴的吻,包容她的一切,就算被吞到乱了呼吸节奏都没关系。 她摸索着找到Omega的腺体,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不急不躁地抚慰她的不安。 直到迟月因为她的安抚逐渐冷静,激烈中带了点惩处意味的吻很快也慢了下来,耳畔只能听见唇舌相交时的黏腻以及偶尔溢出的水声和鼻音。宋序找到机会探舌缠了过去,吞咽津液的声响因此变得更加明显。 直到迟月受不住软倒在她身上,宋序才终于结束这个绵长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