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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婉皱了皱眉:“不苦吗?为什么不就水喝掉?”她拿起水杯递到周雯静嘴边。 周雯静顺从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把药片吞了下去。其实,在卫婉不知道的时候,她经常这样。把药片含在舌下,让那股苦涩的味道慢慢在口腔里蔓延,仿佛用这种细微的自虐,来提醒自己某些事情。没有为什么,只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习惯。 卫婉把买来的小蛋糕推到她面前:“给你买的,只能吃一半,剩下的晚上再吃。”她习惯性地划定界限。 周雯静依旧很乖地点点头,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正好一半,然后就把蛋糕推远了些,表示自己会遵守规定。 卫婉对这样听话的周雯静感到非常满意。看,只要周雯静待在她身边,听她的话,做一只乖乖的、眼里只有她的小狗,一切就都很完美。 然而,这种满足感还没持续多久,周雯静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要求:“明天下午三点,我想出去一趟。” 卫婉脸上的柔和瞬间凝滞了一下,心里刚刚升起的满足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想起来,这是自己之前允许的“每天一小时”外出时间。 她只能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林薇说,两情相悦是要谈恋爱的。 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应该给对方一点空间和自由? 卫婉用这套刚刚接收到的、还十分生疏的理论,努力说服着自己,强迫压下内心那股因失控而升起的焦躁和追问的冲动,没有去问周雯静要出去做什么。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放任小狗独自出门的风险感,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头。 可能我自己也该吃点药了。卫婉有些自嘲地想,对自己这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感到一丝无力,却又难以割舍。 周雯静并没有察觉卫婉这细微的异常。她正悄悄松了口气,因为卫婉同意了她明天的外出。在她简单的逻辑里,一个小时,足够了。足够她找到方於舟,用最直接、最熟悉的方式——暴力。迅速解决掉这个潜在的麻烦。只要解决掉他,威胁就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她可以继续乖乖治病,卫婉会继续陪着她,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讽刺的是,与卫婉如出一辙,周雯静也同样在隐秘地享受着这种病态的关系模式。卫婉的控制、命令、划定界限,对她而言并非负担,反而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秩序。 她将无条件地顺从和接受,视为一种交换,一种能够将卫婉牢牢拴在自己身边的、切实可行的代价。如果卫婉某天突然变得过于温和、无所要求,她反而会陷入巨大的不安和恐慌,甚至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重新激发卫婉的控制欲,从而维持住这种她所熟悉的、诡异的平衡。 她不知道这种关系是扭曲的、不健康的。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健康的爱,什么是平等的尊重。连她视若神明的卫婉,给予她的方式本身就是病态的,她又如何去识别和理解什么是正常? 两个灵魂都带着深深创伤的人,两个在某些方面已然病入膏肓的个体,就这样在黑暗中互相摸索着,紧紧抓住了对方。她们用控制与依赖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彼此困在其中,却也奇异地从中汲取着赖以生存的氧气。 什么是正常?谁又来定义正常? 对她们而言,那些外界的标准早已失去意义。她们只遵循着内心最原始的本能和需求——一个需要绝对掌控来获得安全感,一个需要绝对服从来确认自身价值。 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她们默认了这种在外人看来无比窒息的关系模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画地为牢,一个甘之如饴。 谁也别想离开谁,谁也离不开谁。 在这座由她们共同构建的、偏离常轨的孤岛上,病态,成了她们之间独有的正常。 作者有话说: 恋爱禁止脑补这个道理上个故事已经告诉大家了。 江西怎么还不降温!怎么还不降温!五个月的夏天这合理吗!?我的秋冬衣服经过十五天预售到我手上发现还是穿不了!
第113章 七秒外的记忆(十三) 周雯静蹲在废弃工厂角落的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根劣质的香烟。这是她从原来那个世界带过来的,烟盒早已皱巴巴,却一直没扔。今天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把它塞进了口袋。这盒烟像是一个冰冷的烙印,时刻提醒着她来自何处,曾经活在怎样的泥泞里。 辛辣呛人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她眯起眼,任由尼古丁短暂地麻痹神经。卫婉今天格外宽容,竟然允许她提前出门,这反而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抽完最后一口,她将烟头碾灭在尘土里,站起身,径直走向工厂深处。 方於舟果然在那里,脸上上次被打的青紫还未完全消退,真是不长记性。他看到周雯静独自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恐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打你。”周雯静懒得废话,直接挥拳冲了上去。 方於舟为了撑场面确实健过身,但那些花架子在周雯静这种从小在实战中摸爬滚打练就的身手面前,不堪一击。周雯静的拳头又狠又刁钻,专门往人身上最吃痛却又不易留下明显伤痕的地方招呼,比如肋骨下方。一拳下去,方於舟顿时痛得弯下腰,冷汗直冒,估计明天连床都下不来。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方於舟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嘶吼。 周雯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步步逼近:“是啊,神经病杀人不犯法。”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踹在他小腿骨上,钻心的疼让方於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抽搐。 他周围其实安排了几个打手,但他现在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周雯静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他妈的怎么就是不知好歹?”周雯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戾气,“一次又一次,你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算个东西?我说没说过,别动卫婉!说没说过!” 最后一句,她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我真的会杀了你,你知道吗?”周雯静的眼神疯狂而认真,“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怕死。不是说我是疯子吗?那我就疯给你看。”她不怕死,如果卫婉的复仇路上需要垫脚石,她不介意用自己这条早就该烂在泥里的命,去跟任何阻碍同归于尽。 她救不了王婷了,但她一定要保护好卫婉。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指甲几乎要嵌进方於舟的头皮。方於舟被掐得呼吸艰难,脸色由红变紫,开始疯狂挣扎,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前一秒,周雯静却猛地松开了手。 方於舟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周雯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垃圾。她甩了甩手,语气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胆寒: “再有一次,我真的会杀了你。”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方於舟,转身走出了废弃工厂,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清理工作。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心里计算着时间。 该回去了,还要顺路去买卫婉昨天给她买的那个同款小蛋糕。很好吃,甜而不腻,她买回去,卫婉说不定会高兴。 这个念头刚闪过,还没走出废弃工厂的范围,后肩处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一根粗重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了她身上。 周雯静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回过头,看见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家伙——是方於舟安排的打手。也对,把他打成那样,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这四个人看上去也是野路子出身,不像专业练过的,但仗着人多势众,眼神凶狠。 周雯心知不能硬拼,但更不能跑,跑了下次更麻烦。她趁踉跄出去的瞬间,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废弃木棍,回身就朝着最先冲上来的人抡了过去! 木棍带着风声砸在那人胳膊上,对方惨叫一声,武器脱手。 但一打四,终究是劣势。棍棒和拳脚不断落在周雯静身上,她咬着牙,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灵活的身手周旋,专门往对方的关节、软肋处招呼。她身上的疯劲和同归于尽的气势,确实震慑住了那几个人——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不想真搞出人命。 周雯静一直有意避闪着保护自己的脸和头部,怕留下太明显的伤痕被卫婉发现。但脖子上、锁骨处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出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那几个人见她这么难缠,自己也挨了不少下,渐渐生了怯意,互相使了个眼色,虚张声势地骂了几句,便扶着受伤的同伴,匆匆退回了工厂深处。 周雯静见他们退了,也没力气再去追。她拄着木棍,剧烈地喘息着,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她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明显的皮外伤,肋骨和肩膀估计也伤得不轻,每呼吸一下都扯着疼。她扔掉木棍,一瘸一拐地朝着大路方向走去。 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裸露的伤口和汗湿的皮肤上,冰冷刺骨。但周雯静几乎感觉不到冷,剧烈的疼痛和肾上腺素消退后,一种更深的疲惫和麻木席卷了她。 她的手在口袋里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被多人围殴的场景,不可避免地勾起了深埋在心底的、在村里被一群人殴打的恐怖记忆。尖锐的耳鸣再次响起,视野开始晃动、模糊。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她只想给卫婉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 然而,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通讯录里卫婉的名字就在眼前,那个绿色的拨号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苍白而狼狈的脸。 然后,她腿一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机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屏幕碎裂开来,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意识。 卫婉在家里坐立难安。自从周雯静出门后,那种失控的不安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一半源于她病态的控制欲,另一半则是一种莫名的心慌,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当时钟指针越过预定回家时间的那一刻,她的焦虑达到了顶峰。就在她几乎要抓起钥匙冲出门去找人的时候,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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