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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珏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敢置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夕阳的暖光有些刺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熨烫得笔直的米白色西装裤管。视线顺着裤管向上,越过收束得恰到好处的腰线,是同样质地的米白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简约的浅蓝色丝质衬衫。最后,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沉静如水的眼眸里。 喻容微微低着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她的发髻依旧一丝不乱,神情看不出丝毫匆忙或急躁,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又仿佛早已在此守候多时。 金色的夕阳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沉静而可靠的气息中。 她真的来了。准时得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方珏旎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她。夕阳的光线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喻容逆着光的身影,在这一刻,像一座突然降临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堡垒,将她与周遭的喧嚣、腿上的酸痛、心底的茫然和不安,彻底隔绝开来。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如同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喻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方珏旎这样仰望着她。她看到了少女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也看到了那光芒下残余的脆弱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方珏旎,而是动作自然地接过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包。 书包的重量转移到喻容手上,方珏旎感觉心口也随之一轻。 “腿又疼了?”喻容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方珏旎紧绷的心弦。 方珏旎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与依赖:“……嗯。” “起来。”喻容言简意赅,同时朝她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指节分明,干净而有力。 方珏旎看着眼前这只手,没有犹豫,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喻容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稳稳地将她从蹲着的姿势拉了起来。 站起身的瞬间,小腿的酸痛感更加明显。方珏旎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喻容立刻察觉,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给了她支撑。“先回家。” “嗯。”方珏旎低低地应了一声,被喻容牵着,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方珏旎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喻容沉静的侧脸。 心中的茫然和酸涩,似乎在喻容那无声的守候和一句简单的“回家”中,悄然消融。她知道,回到那个“进行中的家”,那双能驱散疼痛的手,会再次为她带来安宁。 喻容拉开车门,让方珏旎坐进去。关上车门前,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校门口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陆言泽阴沉的脸一闪而过。喻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关上了车门,隔绝了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南明贵族学院那浮夸的大门渐渐远去。 喻容专注地开着车。方珏旎抱着书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光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方珏旎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满足: “喻容……你来了。” 喻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嗯。” 这一个字,落在方珏旎耳中,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让她安心。她知道,这个“嗯”,意味着承诺被兑现,意味着她可以继续相信这个“进行中的家”,相信这个会用最冷静的方式驱散她疼痛和迷茫的女人。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方珏旎将脸轻轻贴在微凉的车窗上,感受着引擎传来的轻微震动。小腿的酸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以后我送你上学。”喻容淡淡来了一句。 方珏旎“腾”的一下坐直了,茫然看过去,“为什么?” 方珏旎的反问把喻容也搞的一愣,不知道那里戳中了她的笑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方珏旎愣愣望着一向严肃面无表情的喻容笑的眼尾弯起。让她整个人添了一丝活力。 喻容的长相不算标准意义是的大美女。就是比较清冷的长相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不笑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生气反而有种冷艳感。笑起来就像打破冬天湖水上的那层冰。 喻容注意到方珏旎直愣愣盯着自己的视线,问:“看什么?” “你好看。”方珏旎不假思索地回答。 喻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分。最后,喻容也没回答为什么要送方珏旎上学这件事。方珏旎也没有再问。似乎默契达成了某种约定。 就这样,喻容每天都会送方珏旎上下学,也告诉了她自己就在学校工作,有事情可以找她。 方珏旎初三这年过的很平稳,没有发生什么幺蛾子。本来喻容还挺担心陆言泽或者其他人找麻烦的。当现在看来大概是剧情还没有正式展开,陆言泽也没那么闲整天盯着方珏旎。 冬至那天是方珏旎的生日,喻容给她准备了生日蛋糕还是饺子。蛋糕是外面买的,饺子是喻容自己做的。就是喻容的厨艺有些一言难尽。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方珏旎的生长痛也随着十五岁生日的来临而退场。她的腿不再会突然的抽痛,不过每天晚上的牛奶和钙片还是照旧。 方珏旎似乎也长高了不少,之前才到喻容肩膀的现在已经要够到喻容的下巴了。 养孩子最明显的特征大概就是她长高了。反正喻容是这样觉得的。 又是一年夏,方珏旎要中考了。他们这个学校其实不需要中考基本都是走个过场。南明初中部并不收所谓的成绩好的贫困生。初中部都是非富即贵可以直接升高中部。不过喻容还是让方珏旎好好学体验一下中考。 方珏旎现在对喻容已经处于一种迷妹的状态,让干嘛干嘛。方珏旎本身成绩并不差,中等偏上,喻容平时也没有要求过她的成绩。喻容要她体验一下中考。她在那段时间也非常刻苦。只不过比起有竞争压力的学生还是比较轻松的。 查成绩的那天方珏旎还是很激动的,比她平时的成绩高了50多分。可把她高兴坏了绕着喻容不停转圈,还要喻容给她奖励。 喻容觉得这件事确实可以给个奖励,于是奖励方珏旎一顿自己亲自做的大餐。方珏旎吃的面露难色最终提出要求,希望喻容以后都不要进厨房。 这一年里,方珏旎的陆陆续续涨到了百分之十八。不多但还算稳定。喻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高一开学,不出意外的是跟陆言泽和顾夜一个班。喻容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剧情的主舞台已经搭好,只等高三时那位天选女主夏知浅转学登场,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玛丽苏大戏。她现在要做的,是在暴风雨来临前,尽可能加固方珏旎的心灵堤坝。 喻容不意外,方珏旎却感到了实实在在的烦恼。陆言泽似乎终于放弃了之前强硬或煽情的路线,转而玩起了更高级的把戏。他开始不经意地出现在方珏旎的视线里,比如走廊偶遇、图书馆巧遇,然后会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愧疚和怀念的神情,低声说些类似“珏旎,以前是哥哥不好,太冲动了”、“看到你现在这样,哥哥其实很高兴”、“陆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永远是我们的妹妹”这样的话。 他不再强势要求什么,反而摆出一副“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安心”的退让姿态,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被方珏旎疏远的落寞。这种以退为进、打感情牌的怀柔策略,对于内心其实依旧渴望亲情联结、又处于青春敏感期的方珏旎来说,比之前的强硬手段更具迷惑性和杀伤力。 方珏旎无法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他冷言冷语,每次的偶遇和对话都让她感到一种黏腻的不适和隐隐的压力,像被无形的蛛网缠绕。她只能尽量避开,或者冷淡地应一声,然后匆匆走开。 但这种回避,似乎正中陆言泽下怀,让他眼底的某种掌控欲和算计更加明显。 更让她感到压力的是那个顾夜。不同于陆言泽刻意营造的温柔哥哥形象,顾夜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桀骜和锋利。他很少主动与人交谈,看人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偶尔,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会不经意地掠过方珏旎,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让方珏旎本能地感到紧张和不自在。 开学的第一天,就在这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放学时,方珏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出教室,快步走向校门口。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以及靠在车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气质清冷卓然的喻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方珏旎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奔向那个方向,仿佛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喻容看着她略显急促的步伐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她身后教学楼的方向,没有多问,只是在她走近时,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第一天,感觉如何?”车子启动后,喻容才平静地问。 方珏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憋闷都吐出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烦躁:“不好!” “嗯?”喻容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询问。 “陆言泽变得好奇怪。”方珏旎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而是总说一些好像很关心我、很后悔的话,装得……很深情的样子。可我看着他,只觉得……很假,很可怕。”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个顾夜,看人的眼神好凶,好像谁欠他钱一样。” 喻容静静地听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平稳有力。听完方珏旎带着困惑和反感的描述,喻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和冷意的弧度。 “他在使用一种更隐蔽的策略。”喻容的声音清冷而平缓,像在分析一个经典的心理案例,“心理学上,这叫做煤气灯效应的变种,或者更通俗地说,是一种情感操控的进阶版——愧疚诱导和虚假深情的结合。” “其实也是表演型人格的一种” “第一步,他先放低姿态,承认错误,引发你的同情和可能的愧疚,你会觉得他都这样了,自己是否太冷漠。” “第二步,他用怀念过去、强调亲情纽带来唤起你对家的渴望和对失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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