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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感受到左手的温度。 她牵着贺兰毓的手,徐徐走下了台阶。 时风眠面色不动,心里却有些许紧张,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空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墙壁阻隔,如贺兰毓所说的那样,里面确实收藏了不少的画作书法。 乍一看去,还有画风诡异的面具,奇形怪状的兽骨艺术品。 时风眠看完之后,心中却没有松懈,反而油然而生出一种不适感。 这跟她第一次走进原主房间,那种感受极其相似。 恰在此时,她发现贺兰毓不知去向。 她已经出去了吗? 时风眠心中想着,便转身打算循着原路返回。 忽然,她看到一面墙上的身影,不禁顿住了脚步,便看到贺兰毓在前方驻足。 对方仰头看着墙壁,神情显然有些错愕。 时风眠心中一沉,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正面墙壁表面挂满了照片,每一张都属于贺兰毓,时间线从五年前开始,她毕业后在便利店打零工,在酒吧驻唱,以及在餐厅跟“时风眠”相遇,场景密密麻麻,连每天吃饭、出神、下班,任何一件小事都不放过。 恐怕贺兰毓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这些细碎琐事。 从相遇前,时风眠就“盯”上她了。 这些照片的角度全是偷拍,毫无隐私,令人看了都感觉头皮发麻。 不止如此,最要命的还是两旁大刺刺摆放的东西。 各种穷尽人的想象力的小道具,花花绿绿,闪瞎眼睛,还有角落一些不知功效的瓶瓶罐罐。 时风眠:“……” 她瞳孔地震,一贯维持的表情,刹那间天崩地裂了。 这谁来了不骂一声变态? 她感觉心头凉了半截,如今想藏也藏不住,完完全全在对方面前暴露干净。 良久无人动弹,时间仿佛静止了。 “阿毓,我……”她谨慎地来到贺兰毓身后,伸手想触碰她的肩膀,下一瞬对方往旁边避开了。 时风眠的手在半空僵住,却下意识去看她。 对方神情冰冷,似乎不愿意看,视线瞥向了别的地方。 见状,她缓缓放下手臂,心想对方此时应该很失望。 或者是恼怒、愤恨地斥责自己。 但是,空气却持续压抑的静默,比这周遭的任何事物都叫人难受。 贺兰毓眼神冷凝,却有一分惘然,宛若自语般低声说道: “你当初跟我结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不是因为爱。 时风眠神情沉默,此时言语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灵魂有一瞬间恍惚,视线落在四周,眼前却浮现着哭哭笑笑的面具,还有毛骨悚然的兽骨标本。 因为注意力集中在视觉,导致听觉有片刻的“失灵”。 周遭陷入无止境的安静。 视野里,贺兰毓与自己擦肩而过,微风拂过一绺裹挟冷香的发丝,对方隐约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一年以来,你对我有没有半分真心?” “……” 贺兰毓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抿紧了唇瓣。 她默然地转身离去,徒留这间不堪的暗室,以及它的唯一主人。 室内光线暗下来,阴影覆盖在四周,莫名透出阴森冰冷之感,那些面具的表情仿佛带了几分嘲讽。 时风眠面无表情,打量了一会儿。 十来分钟后,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周遭已经是空荡无人。 她沉思了片刻,随即让管家过来谈话。 时风眠将暗室关上,没有动它,不过旁敲侧击,居然发现连管家都不知这地方。 可见“她”藏得有多深,秘密搞了这么个小天地。 不过,即使现在知道了,也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她思索了良久,想通之后,心情也恢复开始的轻松。 今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时风眠醒来之后,身体痊愈,也感到了从前的清爽轻盈。 她走下楼梯,发现贺兰毓已经坐在餐桌前。 空气有些许凝固,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时风眠在对面落座,举止和平时无异。 当她出现的时候,贺兰毓睫羽轻垂,却始终没有看向她。 无人开口。 直到这顿早饭结束,看着对面的女人,时风眠想起一件事。 过去几天里,对方都会喝果汁,于是她起身走去厨房,挑了一只饱满多汁的橙子。 一分钟后,她端着杯子出来。 不过,贺兰毓却先一步转身,垂眸语气淡淡道:“小虞刚才打电话给我,现在我要去一趟工作室。” “好。”时风眠视线微顿,“我送你吧。” “不用,陈姐已经到了。” “……” 时风眠看着她背影远处,站在落地窗旁边。 贺兰毓戴着帽子,披着白色的毛呢外套,走下了台阶,不一会儿就俯身坐上车。 车辆发动的前一刻,对方察觉了目光。 贺兰毓抬眸看来,也看到了她在窗前的身影。 视线交汇短暂两秒,对方先收回了视线,神情仍然一派冷淡疏离。 车辆扬尘而去,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 室内陷入一种恒久的寂静。 光线暗淡之中,时风眠低头看着杯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橙汁。 目前看来,对方不再需要她表达“歉意”了。 而且,贺兰毓甚至没告诉她,必须履行的第三件事。 她自然也没机会问,因此留下了一道似有似无的遗憾,压在心头* 。 这一整天,时风眠都待在书房里。 贺兰毓没回来过,也没有让人转达其他消息,据说一直在工作室里忙碌。 窗户旁边的站架上,雪团子从最下面,扑棱翅膀飞到最高处的横栏,昂首挺胸,额前一束呆毛格外精神。 它居高临下,俯瞰着坐在椅子里女人。 时风眠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看书,而是持久的出神,眉间隐约有几分发愁。 周身萦绕着一种低气压,显得室内空气有些沉闷。 虽然心理卸下了负担,但是那天发生的事,贺兰毓身为“受害者”不可能不在意。 只是,对方现在还没有表态。 她只能静观其变,没准过两天就想到妥善应对的办法了。 这个问题相比过去任何事,都要棘手,因为这不止涉及隐私,还掺杂了二人之间的复杂感情。 如果贺兰毓愿意揍她一顿泄愤,她是绝对不会还手的。 思绪飞散,想法愈来愈离谱。 时风眠坐得有些累了,起身从桌后出来,兀自走到庭院里散步。 呼吸新鲜空气,她感觉脑袋也变得清醒。 只是,一条蜿蜒的小道里,来去仅有她自己的脚印,风拂过面颊,带来了些许蚀骨的寒意。 时风眠略作停顿,便打算返回。 忽然,她看到有一名佣人出来,清理垃圾。 这本来稀松平常,她目光不经意掠过,看到佣人手里的竹篮里,是几件旧衣服。 余光里,瞥见一点晶亮的光。 时风眠视线微顿,走上去看了看,发现旧衣服里面还有一条细长的链条。 这是她很久前,阴差阳错送给贺兰毓的胸链。 “这是贺兰毓不要的?”她不禁问道。 佣人见她过来,脸色有些惊诧,差点连竹篮都拿不稳。 “是、是的,昨晚贺兰小姐说这些都是垃圾,我就挑出来处理了。” 佣人有几分惶恐,极力澄清自己。 她注意到时风眠在看链条,便连忙说道:“如果不丢掉,等会儿我将它给您送过去。” 话音落,有北风往这里刮过。 冻得人手脚发凉,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空气沉默了一瞬。 时风眠视线凝滞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既然不要了,就自行处置吧。”
第61章 一封寄来的家信 一封寄来的家信 夜晚, 月光幽暗。 迈巴赫停靠在别墅外面,车门打开,米白色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 发出细微淳厚的声音。 贺兰毓抚了抚身前长发, 纤长的睫羽覆下蝶翼般的阴影。 她下意识抬起眼眸,望向楼上的某扇窗户。 熄灯了,一片漆黑。 贺兰毓眸光微凝, 缓缓放下了手臂,握着手提包, 步履优雅沉稳地走上台阶。 室内笼罩着暖黄色光晕,与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 管家面容平和,接过她的帽子和手提包。 “这么早就睡下了?”贺兰毓淡淡地开口道。 她没有明指何人, 管家却顿时领悟, 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是的, 小姐这才刚刚痊愈,就在书房待了整日,有些疲乏。” 说罢, 管家暗暗叹息。 贺兰毓眼神冷静, 不发一言。 她以为管家受时风眠指使,在自己面前说这些,不过管家回答完之后,便本本分分地闭上嘴。 “……” 贺兰毓步子微顿,随即目不斜视, 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管家给她斟了一杯茶,退开些许距离, 语气谦恭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 然后,对方便离开了。 贺兰毓独坐片刻, 却没有动面前的茶水。 她不禁想起在暗室看到瓶瓶罐罐,似乎是某些□□物。 自从雪夜回程的路上,她想起了车祸的记忆,还依稀记得在时家有个隐秘的地方,只是不确定具体位置。 直到在时风眠的房间里,发现了密室,里面的场景跟记忆片段的画面如出一辙。 贺兰毓置身其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憎恶。 这一切表明,其主人早已蓄谋已久。 只是因为某个“意外”,导致企图未能顺利实施。 此时,内心的负面情绪已然褪去,夜深人静,心底却无端涌现些许迷惘。 贺兰毓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瓶,山茶花的花瓣鲜艳欲滴。 在此之前,她觉得两人也许坦诚相待,将来需要花更多时间磨合。 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和时风眠度过这个时期。 然而现在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贺兰毓眉间微凝,移开了视线,第一次觉得这花的艳丽过于刺目。 她抿了抿唇,心里一片乱麻。 不久后,她也走上阶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幽暗不明,透着些许厚重久远的沉淀感,愈发的空寂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基本没有变化,枯燥乏味,充斥着似有似无的尴尬气息。 后来,即使在人前也不装了,她们不约而同错开彼此行程,基本上没有凑在一起的机会,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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