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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叶熙敏是被一阵动静吵醒的。 她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惨，猛地从床上坐起，黑魆魆的房间里传来了碰撞声。 确认这不是幻听，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走廊外面漆黑一片，女人的哭声如幽灵般吹拂着耳边。 叶熙敏吓得缩了回去，想关上房门躲回被窝去。 “妈妈，快跑！” 叶熙敏猛地停下关门的动作，眼睛透过门缝，仿佛看见了什么，实际又什么也看不见。 “够了！”男人的吼声。 叶熙敏在黑暗中打了一个激灵，她将房门彻底打开，摸黑下了楼，登时在大厅里看到了封兰和叶巧妍，还有喘着粗气的叶临风，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全乱了，脸红脖子粗的，哪还有白天时的那股子威严，叶熙敏仿佛从他身上看到恶魔的影子。 大厅里只亮了三盏昏黄的射灯，叶巧妍扯着封兰的手臂站在射灯底下，两张煞白的脸布满泪痕。 封兰的脸还泛着红肿，她身上的白色蕾丝睡裙皱巴巴的，像跟人打斗过一样。 他们还没有发现叶熙敏，叶临风一个箭步向前揪住封兰的头发：“我说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把孩子都吵醒了。” 他抓的是那样的用力，手背粗大的青筋全部鼓了起来，似乎手底下的不是连着头皮的头发，而是地上干枯的稻草。 封兰痛苦地闭上眼睛，却没有喊叫，兴许是孩子在面前。 叶巧妍却歇斯底里了：“放开她！”她眼角猩红，拽着叶临风的手臂。 “巧妍，你给我回房间去，妈妈她只是做噩梦了。”叶临风无动于衷，拖着封兰的头发要上楼。 “你放开她！她才不是做噩梦，你打她了！你又打她了！”
第 14 章 叶熙敏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叶巧妍的如瀑布般长发分外凌乱，几缕发丝啜在脸颊旁，她的手指扣进了父亲的手臂里，那手臂却跟铁做的一样，毫无反应。 她刚刚是说什么？爸爸打了封阿姨？怎么会……叶熙敏半信半疑，心跳骤然加快。 “你在胡说什么！”叶临风怒目圆睁。 封兰咬紧牙关，她说话时嘴唇在颤抖：“巧妍，是妈妈吵醒你了吗？妈妈没事，你快去睡觉吧。” “不！妈妈，你今晚跟我睡吧，我求求你了。”叶巧妍望着封兰肿胀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都多大人了，还要跟妈妈睡。”叶临风沉着声说，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们，仿佛下一秒就要像恶龙那般张开獠牙。 他的手臂一用力，拖拽着封兰的头发就往前走：“你妈妈半夜容易发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还是我陪着她比较好。” “啊——”叶巧妍惊恐地尖叫。她实在不敢想象封兰被拖进那个漆黑的房间里会遭受怎样的虐打。 叶熙敏从暗处冲了出来，大喊：“爸爸！” 她的突然出现令在场的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叶熙敏和叶巧妍对视了一眼，叶巧妍已经顾不上厌恶她看见了她们狼狈的一面，她此时此刻只想从那男人的魔爪里拯救出母亲。 叶熙敏或许可以帮到她，毕竟父亲最宠爱她了，她朝她露出一个恳求的眼神。 叶临风被点穴一般，像跟晷针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缓缓松开抓着封兰头发的手，走到叶熙敏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叶熙敏瞬间除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吵醒你了？”叶临风问。 叶熙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怯怯道：“我在房间里听到了好大一阵动静，我还以为是佣人在干些什么，原来不是。爸爸，你为什么要抓封阿姨的头发，她怎么了？” “她做噩梦了。”叶临风说。 他的阴影笼罩着叶熙敏，衬得她十分瘦小，叶熙敏说：“既然是做噩梦了，不如让封阿姨来我房间睡吧，让我陪着封阿姨，爸爸你也可以安心睡觉了。” 叶临风沉默了一会儿，他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像在表示惋惜，惋惜他今天无法为所欲为。 他摸了摸叶熙敏的脑袋：“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像你妈妈，去吧，带你封阿姨去睡觉吧。”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三个女人。封兰再也强撑不住了，她的两条腿瞬间变得像橡皮一样软，瘫倒在地板上，叶巧妍连忙把她扶起来。 “你带封阿姨去你房间吧。”叶熙敏说。 叶巧妍怔怔地跟她对望了片刻，而后点点头，上楼时经过她的身边，说了句“谢谢”。 叶巧妍从来没有成功阻止过她父亲对母亲的暴行，叶熙敏却做到了。她的心里苦涩万分，也怨恨无比。 在这场闹剧的三天后，叶临风把叶熙敏叫去了书房，说要给她请一个家庭教师。 叶熙敏欲言又止。 叶临风靠着一张黑色真皮座椅的椅背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我是你的父亲，又不是外人。” “爸爸，不如你让姐姐给我补习吧。”叶熙敏说。 “她？”叶临风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语似的，“她会认真教你？她要想教你，早就教了。” “不是她不想教我，是我没有请教过她。”叶熙敏说。 叶临风考虑了一下，然后答应了她的请求。 叶熙敏从书房里出来，站在白色的栏杆旁俯瞰楼下，看到了封兰，她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总是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脸贴着透明的玻璃，披头散发的，那天晚上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却变成了淤青留在那儿。 后来每天下午放学后，叶巧妍都会在书房里给叶熙敏补习功课，时长两个小时。 她们在学校不会交谈，哪怕坐得最近。她们还住在同一栋别墅里，但也极少碰面。 然而此时此刻，叶巧妍在给她讲题，她会在讲完之后，抬眸看她，问她懂了吗？ 换作别人来问或许非常平常，但眼前人不是别人，是讨厌她讨厌得要死的人。 这令叶熙敏感到有趣，她和叶巧妍的关系如此恶劣，叶巧妍却不得不耐下心来问她懂了吗。 她还心生甜蜜。 这就好像，她给她一颗糖，问她好不好吃。 “你讲太快了，我没听懂。”叶熙敏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抿出一丝乖巧的笑。 叶巧妍垂着眸，浓黑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层剪影，她如同机器人一般，机械地张开嘴，又讲了一遍，语速比上一遍慢了一点。 但叶熙敏还是说：“你是不是省略了很多步骤，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出答案了？” 意思是她还是没听懂。 叶巧妍握着笔的那只手青筋跳起，她的脸沉在落日的光里，耐心被消磨殆尽，张嘴一句：“蠢货。” 英语题讲了五遍，物理题讲七遍，数学题也不例外，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还要她讲多少遍。 她在她身上浪费了多少时间。 叶熙敏如遭雷击一般，她受伤地低下头：“对不起……” 叶巧妍咬着腮，从她脑后拽住她头发，力气不算大，但足以逼迫她抬起头。 “看题。”她冷漠地说。 她这回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叶熙敏点点头：“你这次讲的很好。” 意思是她听懂了。 叶巧妍嘲弄地笑了笑：“谁让你评价我了？” 她漆黑的眼睛里暗藏着杀机，叶熙敏知道她很可能想甩她一耳光。 在片刻的沉默中，叶巧妍撂下手里的笔，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往椅背一靠，肩膀依然笔挺，她说：“你去告诉他，明天不需要我给你补习了。” “告诉谁？”叶熙敏面露不解。 “还能是谁，把你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宠着的父亲啊。”父亲这个词，叶巧妍重重地咬着。 “为什么？”叶熙敏凑近她，双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我需要你啊。” “别装了，你不过是在享受折磨我的过程。”叶巧妍冷言冷语。 “折磨？”叶熙敏呢喃，她猛地瞪大眼睛，“给我补习对你来说难道是种折磨！？” “……”叶巧妍斜斜觑着她。 难道不是吗？ “我从没想过这会是一种折磨，”叶熙敏太受挫了，她自顾自摇着头，念念有词，“如果你不教我，让家庭教师来教我，他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一种折磨，他会不会打我？” 叶巧妍蹙眉：“他敢？” “不过他打你也和我无关，你以为我就不会打你吗？别以为你帮过我，我就会给你好脸色。”叶巧妍的目光比石头还坚硬。 “我宁愿是被你打，我需要你！我只想要你。”叶熙敏急促地靠近她，胸口贴上了她的手臂，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叶巧妍的心颤栗了一下，身体跟被封印了似的不得动弹，一片夕阳的光晕里，她的眉眼软化了，眼睛里有光在颤抖。 “你想耍什么花招？”叶巧妍问。 “我能耍什么花招，我难道还不够老实吗？”叶熙敏抬起头，对着她的耳朵吐气，“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你的眼泪，原来你也会流眼泪。” 叶巧妍激动地推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所以呢？好笑吗？” 叶熙敏趁机抱住她的腰，隔着白衬衫，她听到了她小腹里沸腾的声音。 “一点也不好笑，当时我真的好想抱住你，我好心疼你，”她的声音被衬衫的布料捂得闷闷的，“除此之外，我也希望你可以抱住我，我才发现爸爸原来是那么恐怖的人，他竟然会打封阿姨，我觉得他像恶魔，我再也无法直视他了，这个家里，我最需要的人就是你了，只有见到你，我才能平复那种不安的情绪。”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对你又不好。”叶巧妍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但你是我的亲人！我们还都是女生，是姐妹，你能明白吗？我真的很想依靠你，姐姐。”叶熙敏虔诚地仰视着她。 她能从她眼里看见诧异和动容，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不料下一秒，叶巧妍冷漠无比道：“松手。” 叶熙敏失望地垂眸，抓着手里的衬衫，又依依不舍地放下。 叶巧妍把桌上的练习册收好，叠起来抱在怀里，她走到书房的门边，定住脚步，回头。 叶熙敏被灯光照着，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今晚把我今天划过的英语单词背了，我明天抽查，要是错一个，你就死定了。”说完这句话，她离开了书房。 叶熙敏惊喜地抬起头，嘴角扬起了笑容。叶巧妍愿意继续给她补习了。 补习的次数多了，叶巧妍和叶熙敏说的话也变得比之前多，书房变成了她们的二人世界，彼此靠得很近，鼻尖除了书籍散发出的油墨味，还有淡淡山茶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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