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叶巧妍在昏暗的房间里瞪大眼睛，紧接着说，“别走好吗？别离开我好吗？” “没用的，我劝过她了，她偏要去。封兰，你这样真让我头疼。不过如果去了能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也勉强可以接受。”叶临风一边抽烟一边说，白色的烟雾在房间里扩散。他的口吻满不在乎。 封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床上站起来，脸部的轮廓被阴影勾勒得十分严肃。叶巧妍跟没有骨头似的跪在她的跟前，双手软趴趴地撑着地板。 “我该走了，”她生硬地说给叶临风听，低下头，转换成温柔的语气，边说边扶叶巧妍起来，“巧妍，记住妈妈跟你说过的话。不要想一些无关要紧的事，好好学习。” 叶巧妍却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喃喃道：“不，不，你不可以离开我。”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封兰的一条胳膊，如同紧致的藤蔓缠绕着一棵大树。 “巧妍，你不是小孩子了，可不能这样依赖妈妈。”叶临风眯起眸子盯着叶巧妍，似乎对她这样孩子气的行为感到不满。 在他看来，叶巧妍就应该比一般孩子早熟，样样精通且不为情所困，就像个杀伐果断的聪明人一样。他一直想把她培养成这样，毕竟在叶熙敏被找到之前，叶巧妍是他的唯一接班人。 当然，叶巧妍大部分时间的表现正如他期待的那样，所以他时常忽略一个事实——叶巧妍也才十七岁而已。 “尽管她很聪明，但她确实就是一个孩子。”封兰冷冰冰地看向叶临风说。 叶临风脸色难看地凝视着她。 也许是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脑海中镇子里自由的空气给予她勇气。封兰的语气中透着一反常态的坚决：“请你正常地看待她。” “我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叶临风说的有些凶狠。 封兰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叶熙敏注意到到她僵硬，感受到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轻轻地走进屋内，说：“封阿姨，你真的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 他们才发现叶熙敏的存在。叶临风背过身去，尴尬地抽着烟。 封兰想朝叶熙敏走过去，却被叶巧妍的双手死死缠绕着，固定在原地。她朝叶熙敏招手：“熙敏，过来。” 叶熙敏走到她面前，却看着叶巧妍。叶巧妍一副心痛的样子，低着头，靠得离封兰很近，像依偎在母亲羽翼下的鸟儿。 “在学校过得开心吗？”封兰抚摸着她的脸颊问。 怎么说呢？寡淡如水，但因为有叶巧妍在，她不觉得孤单。叶熙敏没有如实说出心里的感受，她点了点头。 “那在这里呢？在这里开心吗？”封兰问。 “我很开心，封阿姨。”叶熙敏道。 “开心就好，”封兰神色古怪，怜悯地望着她，“我想我把你找来，没有让你觉得痛苦吧，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我对您感激不尽，您怎么会这么问呢？”这里的一呼一吸都如此压抑，叶熙敏说话难免轻声细语起来。 “没什么。”封兰交握着双手，她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不过叶熙敏并没有看清。“你也要好好学习，马上要高考了，是时候为自己的未来做些打算。”封兰说。 叶熙敏微微一怔。封兰此时表现的多像她的生母，关心她开不开心，叮嘱她好好学习。叶熙敏忽然不是嘴上说说那种，而是真实地产生了一种不舍的感觉。 她以为封兰恨她，以为封兰对她不过是虚情假意。可是她都要离开这里了，还有必要在叶临风面前故意关心自己吗？她连丈夫都不放在眼里了，怎么还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所以封兰对她的好，是出自真心的对吗。 叶临风冷哼一声：“她的未来可不需要人操心。该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 封兰又看了一眼手表：“是啊，该走了。” 叶巧妍不肯撒手，她在房间里说：“不要走。” 但封兰只是对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间，她走得如此快速，根本不像一个闭门不出的抑郁之人。 “啪嗒啪嗒”又是一阵脚步声。 叶巧妍挽着封兰的胳膊，她们并肩走在走廊上，经过那幅熠熠生辉的画作，叶巧妍像在追逐着封兰的脚步，她依然说着“不要走”。 这一幕跟那种由手抖的摄影师拍出的失焦镜头似的，让叶熙敏看得头晕目眩。 然后是下楼梯，古铜色的台阶被踩得哒哒作响，叶巧妍还在说着“不要走”。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这让她歇斯底里起来。 那两个大大的灰色行李箱被佣人搬进私家车的后备箱，封兰钻进车里，叶巧妍抵在车门处拉扯她：“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一个镇。不，不，我不想知道，我不想你走！” “别这样，巧妍。”封兰无比痛苦地掰开她泛红的手指。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需要你的时候怎办办！”叶巧妍向来清冷平稳的声音竟变得尖锐刺耳，别墅里的鸟儿都被惊得从枝头飞走了。 叶熙敏站在门廊里，不可思议地望着叶巧妍完全失态的身影。 叶临风站在叶熙敏的旁边，暗骂了一句。他带着怒意走到私家车前，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几个佣人的面，扇了叶巧妍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金色的阳光顷刻间跟快门一般闪烁了一下，声音震痛了叶熙敏的耳膜，眼睛也被光线照得湿润。这比扇在她自己的脸上更让她难以面对。 叶巧妍跌倒在地上，她的嘴角流出了血，在阳光底下显得十分刺眼。叶熙敏感觉她的骄傲碎了一地。 “啊！”封兰尖叫起来，她扶着车门要下车的样子。叶临风挡着她说，“还不快走！” 车门被关上，司机听见叶临风的吼声，忙不迭地挂挡踩油门，扬长而去。而那面黑漆漆的车窗后面，隐约映着封兰充满憎恨的扭曲脸庞。 “行了，躺在地上很好看吗？”叶临风居高临下地瞪着叶巧妍。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令他心烦。 叶熙敏奔跑过去，她跪在地上，把叶巧妍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她抬起大拇指擦掉从她嘴角流出来的血。 那血还带着她口腔内的温度，一点儿温热。 叶巧妍的双眼失去了生气，灰蒙蒙一片，这让叶熙敏感到害怕。 “爸爸，你先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叶熙敏发声时发现喉咙特别干涩，她快要哽咽了。 叶临风头疼地看着叶巧妍说：“看看！你给你妹妹做了什么‘好榜样’！”他懒得多看一眼，转身回到门廊下，走进了大厅。 叶巧妍红肿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失去了血色。夏天的太阳分外毒辣，叶熙敏感觉到热了，她的脖子和后背开始冒汗，身上的白衬衫湿了一小块，但怀里的人跟冰块似的冷而脆弱。 “我们进屋好吗？”叶熙敏膝盖着地时太过用力，十分疼痛，不过她并不在意，她比较担心的是叶巧妍会晕倒过去。 叶巧妍倚在她的怀里，一言不发。 叶熙敏不指望她能回答，自作主张地搀扶着她起身。叶巧妍起来时没站稳，差点儿摔回去，叶熙敏揽紧她，一滴豆大的汗水从鼻尖滑落，在地板上绽放成花一样的形状。 叶巧妍全身的重量有那么一瞬间压在叶熙敏的臂弯里，当时她猝不及防，慌慌张张，险些接不住她。叶熙敏突然为自己瘦弱的身体感到懊恼。 她扶着叶巧妍走到门廊里，太阳灼热的光终于远离了她们。 管家和一位佣人站在门口，叶熙敏吩咐佣人去倒一杯水和准备一个冰袋，拿上叶巧妍的房间去。她继续扶着叶巧妍上楼，踏上台阶时叶巧妍轻轻地推开了她，简慢地说：“我没事。” “让我扶着你吧，你看上去随时要晕倒似的。”叶熙敏握紧她的手臂。 “我巴不得可以晕倒。”叶巧妍扶着额头，她闭了一会儿眼睛，薄薄的眼皮上浮现出几根青色的脉络，衬得她如此脆弱。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是那么懦弱——只有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才会这样想。叶巧妍嘲讽地扯起了惨白的唇角，血迹也被带动起来。她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别说傻话。封阿姨又不是不回来了。”叶熙敏很久没有这样跟她亲近过了，握着她胳膊的手不由紧了紧。 “我感觉她不会回来了，她不喜欢这里。”叶巧妍说。她迈上一节台阶，在叶熙敏的搀扶中徐徐上楼。 叶巧妍在房间里跟叶熙敏说了一些叶临风和封兰之间的事。 叶临风和封兰属于家族联烟，他们对彼此没有太多的感情，不过在婚姻的开始，叶临风对封兰是十分尊重体贴的，他太擅长伪装了，欺骗了封兰，也欺骗了封家。 后来封家倒台，封兰的父母意外身亡，她的哥哥被害入狱。这件事的受益人只有叶临风，他得到了封家的一切资产。封兰太信任他了，心甘情愿地依赖他。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失去了封家那边的支持后，叶临风就变了一个人。
第 35 章 这些事是在二月份的那一次野餐，封兰告诉她的。那时封兰的状态很糟，不管不顾地向她诉说往事，说完这些，便沉沉地睡去，留下叶巧妍为这个即将支离破碎的家焦灼痛苦。有那么一瞬间，她疯狂地想逃离这里，总比亲自面对家庭破裂要好。 “他们不爱彼此，却生下了我。”叶巧妍不愿承认自己的多余，话音戛然而止。 叶熙敏拿着佣人送上来的冰袋敷着叶巧妍肿胀的脸，顺带着凝望她纠结的眉眼。 “但是他们爱你啊。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相爱的夫妻多的是了，他们不过是凑在一起过日子。”叶熙敏说。 如果把叶巧妍扔进她曾经住过那栋破楼里，她会通过墙皮脱落的墙壁听到各个屋子夫妻吵架的声音。都是因为一些鼻屎大的事情，吵个没完没了，然后他们的孩子受到惊吓就会发出刺耳的哭声。这些声音化成一个个糟糕的家庭的缩影，在年幼的叶熙敏眼前浮现。 叶熙敏无比厌烦他们，同时也无比恐惧，她以后会不会也过着这样的生活，到了二十几岁结婚生子，住在拥挤又不舒适的屋子里，围绕着男人和孩子的那些琐事唠唠叨叨抱怨连天。但很快这股恐惧就消失了，除非她疯了，无法控制自己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做？ “爱我？他们真的爱我吗？我妈妈变成了那个样子，她哪里有功夫来管我，爸爸呢？他更爱你，你出现后，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了。”叶巧妍惊恐地瞪着她。她猛然幻想出叶临风和叶熙敏还有她死去的母亲一起生活的画面，叶熙敏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她的出生不带任何利益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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