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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她的身上,使她手脚冰凉。 “听叶先生说,二小姐和学校社团的成员一起去外地参加一场创业比赛了。”管家说。 “比赛难道要进行一个月吗?”叶巧妍隐隐不悦道。 “二小姐在比赛结束后还会留在外地游玩一段时间。”管家道。 她变了,虽然叶巧妍没能如愿以偿地一回来就见到她,但仍能感觉到她变了。她变得不再胆怯,不再低眉顺眼,她的世界不是只有A城的人和事了。 我们马上就要形同陌路了,叶巧妍泡在浴缸里,表情苍凉地思忖着。 “除夕……除夕……”叶巧妍喃喃自语。 除夕会如期而至的,到时候就可以见到她了。 叶熙敏在创业比赛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尽管他们的团队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于她而言,过程比结果更加重要,她见证了自己的蜕变,从写策划案到上台演讲,每一步都充满新奇和挑战。 Y城是一座舒适宁静的城市,叶熙敏和社团的同学一起去了很多个景点游玩,他们在海边吃了海鲜烧烤,还去了当地的博物馆,在酒店的房间里一起打牌,谈天说地,写策划。 叶熙敏仿佛忘乎所以了,甚至不想归家。 她泡在酒店浴室的浴缸里时不由想到叶巧妍,她应该放假回家了吧?此时此刻的她在干什么? 有没有想她? 叶熙敏忽然想叛逆一回,她不想回家过年了,她就是要叶巧妍见不到她,她要叶巧妍为自己的绝情感到一丝丝后悔。没有后悔也没关系,漠不关心也没关系,至少她要让叶巧妍知道,她不再是个期盼着她多看一眼自己的小孩子了。 看看吧,我翅膀硬了。 可是……可是……叶临风会勃然大怒的。 该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才行。 “什么!?你不回来了?不行!这太不像话了,过年不回家你在外面做什么?谁会收留你?”叶临风站在餐厅的落地窗前,面对着一棵棕榈树,手里拿着手机大声说。 叶巧妍面无表情地切着餐盘里的牛排,见血的银色刀面时不时地映现出她阴冷的双眸。 “你的朋友出车祸被撞了?那他太可怜了,不过这关你什么事,难道是你撞的吗?” “你的朋友无父无母难道不会请护工吗?需要你去照顾他?多好的朋友让你放弃了阖家团圆的机会。” 叶熙敏在那头说:“现在请不了护工,大家都要回家过年。爸爸,他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我们对朋友难道不是能帮则帮吗?” “是,是,对朋友确实应该能帮则帮,但这不能耽误你过年啊。” “我求求你了爸爸,你让我怎么抛下他安心地回家过年。这就好比等你哪天老了病了,躺在病床上,而我跑出去和朋友通宵达旦地玩。” “……”叶临风面露窘色,他咳了两声道,“那、那行吧,你在那儿有没有地方住?” “有的,我住在酒店里,这里有吃有喝,你放心吧。” “行。”叶临风挂了电话,转身走回餐桌时脸上还残留着几分不自在。 他不得不承认,叶熙敏的话让他感动了,“感动”,他都快忘了这个词怎么写了。叶熙敏是一个好女儿,倘若哪天他卧病在床,她一定会陪伴左右。 “您就这么放任她?”叶巧妍放下刀叉,阴沉地盯着叶临风。 然而叶临风还沉浸在女儿孝顺他的幻想中,心不在焉道:“她也不小了,我管不了那么多。” 叶巧妍嘲讽一笑,扯起餐巾擦掉嘴角的酱汁,甩在一旁,起身道:“她确实不小了,都学会撒谎了。” 叶临风困惑地看着叶巧妍转身离开的身影。 出了车祸的朋友,还无父无母,这种荒诞的事也只有老糊涂的人才会相信!有本事,她就永远别回来好了,叶巧妍愠怒地想。可是心,又是难以自控地酸涩。 叶熙敏在Y城的一家酒店里收到了唐小玫寄来的明信片和一盒马卡龙。她只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了唐小玫。 她回到房间,尝了一口马卡龙,口感甜腻,不太符合她的口味,不过明信片很漂亮,上面有手绘的埃菲尔铁塔。 她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柔软大床上,想象着自己是一只孤鸟,无拘无束,同时也无人关心。她将一个人过年,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的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不是在吵闹的贫民区,更不是冷冰冰的大别墅。多么疯狂,多么不可思议,于她而言,这是只有做梦才会发生的事。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窗外的高楼大厦与海,楼下提供西餐和中餐的自助餐厅,还有那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浴室,她可以尽情享受。 忘掉她吧,暂时忘掉A城的一切…… 体育馆里欢呼声高涨,楚蓄投出的关键球使他们队赢得了比赛。他高举双臂,模拟着观众们欢呼的口型,小跑着到了休息区。须臾之间,被一群看好他的男男女女包围其中。给他递水递毛巾的手宛如数根疯狂舞动的枝条,令人眼花缭乱。他从一个男生手里接过一瓶水,拧开瓶盖大口喝着。 叶熙敏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眼神犀利地扫过他手里的水瓶。 “我能跟你聊聊吗?”楚蓄和一群穿着球服的男生刚走出体育馆,就被叶熙敏阻拦了去路。 楚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周围的男生戏谑地看着他,揶揄道:“你的迷妹还真不少!羡慕了兄弟!” 叶熙敏丝毫没被他们的话语影响,兀自目不转睛地盯着楚蓄,嘴角还噙着淡淡的微笑。 一楼的食堂内有一家卖柠檬茶的店,叶熙敏请楚蓄喝了一杯柠檬红茶。 楚蓄喝了一大口柠檬红茶,像沙漠里缺水的人终于尝到一口水一样感叹了一声,重重地将杯子放到桌上,他懒散地靠向绿皮椅背:“说吧,你要跟我聊什么?”
第 44 章 叶熙敏端坐着,她的双手交叠在并拢的双膝之上,仿佛这是一场正式会谈。 她的口吻也非常正式:“我请你,跟叶巧妍分手,可以吗?” 楚蓄先是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尔后他嘲讽地笑了笑。因为他回忆起了叶熙敏给他发过的信息——问他吃了吗?今天有什么活动?过年时她还给他发了新年快乐…… 她如此关心他。 再想想更早之前,两年前的那次野餐,她站在她姐姐的身后,如此沉默地注视着他。现在想想,她只是腼腆罢了。 不过她现在是哪来的勇气敢勾引他?一定是他和叶巧妍谈恋爱的事刺激了她,难怪她要在阳台上大叫。楚蓄看她的眼神逐渐轻蔑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熙敏,我和你姐姐一样,把你当妹妹看。” 叶熙敏用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可是我觉得我们更适合。楚蓄,我姐姐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人,倘若哪天你和她步入婚姻,只有你看她脸色的份。而且她的占有欲和自尊心都非常强,如果让她知道你背叛了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整你。” “我对她是真爱,”楚蓄得意洋洋地在桌前欠身,一字一顿道,“永远不会背叛她。” 叶熙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 她失望了,难堪了,楚蓄饶有兴致地猜想,可怜的女孩。 正当他玩味地观察她时,她的双肩微微颤动起来。楚蓄一怔,隐隐约约发现了不对劲。 叶熙敏的胸口震颤,喉咙偶尔发出忍俊不禁的声音,尖细的,嘲弄的。 楚蓄意识到她在笑,霎时间疑惑不已。 叶熙敏抬起头,眼角湿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马戏团的表演那般津津有味。 楚蓄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咽了咽唾沫。 叶熙敏从托特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甩到楚蓄的面前。 这张照片使楚蓄脸色大变,他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双手将照片立起来朝向自己,然后瞪着叶熙敏,脸部的肌肉因恼怒而抽搐。 “你跟踪我?” 她真有本事,能混进男生宿舍偷拍。 照片里的楚蓄正在和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生接吻,夜黑风高的顶楼角落,男生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在月色中闪着光芒。 “我总觉得你怪怪的,”这一次叶熙敏反客为主,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窘态,“比赛结束时,你还接了他递给你的水,他明明离你不近,你却费力地去够水瓶,”叶熙敏忍不住笑,“真有意思啊你们。” 她拿出手机:“我还拍了照片,你要看看吗?” “够了!”楚蓄低吼,“你这个贱人。” 叶熙敏站起来甩了他一耳光。 楚蓄呆若木鸡。 “如果我把照片发给我爸,还有你爸妈,你今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叶熙敏阴沉地俯视着他。 楚蓄气急反笑:“叶熙敏,你不能把照片发给他们,我也不可能跟叶巧妍分手,这不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而是关乎于两个家庭的利益。” “你别忘了,我也是叶家人。”叶熙敏双手抱在胸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你只是一个私生女,叶叔叔从来没有带你参加过有媒体出现的大型聚会,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只有一个女儿,我和你在一起能得到什么?我父母也不会赞同。”楚蓄厌烦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叶熙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楚蓄被她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 五月的下旬,叶熙敏照例挑在周六这天去找叶知婷吃饭。 她们坐在理发店的一张玻璃矮桌前,桌上摊着几本时尚发型的杂志,此时店里没来客人,她们吃着在隔壁苍蝇馆子里打包来的饭菜,有鸡肉和番茄炒蛋。 叶熙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抬手撩头发时手腕上青紫的瘢痕展露到了叶知婷眼前。 叶知婷立刻攥住她的手腕问:“哪来的伤?” 叶熙敏不咸不淡道:“你别管。”她甩开叶知婷的手,吃着鸡肉。 “是不是被同学欺负了?你说你,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还能被同学欺负!”叶知婷的声音在这个春日和煦的午后显得格外尖锐。 “没有!我没有被同学欺负,你在激动什么?这伤跟你以前打我留下的疤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 叶知婷面色苍白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无措。 叶熙敏视若无睹地往碗里夹菜。 “你还揪着那些事不放?哦,你一直记恨着我是吧,我早料到了。你只记得我打你,却不记得我一口一口喂你吃饭,你就是一个小白眼狼。”叶知婷颤抖地说。 叶熙敏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饭菜,她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深呼吸的动作,平静道:“姑姑,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吃饭吧。吃完我帮你打扫一下理发店,你瞧瞧这里乱的。” 地上堆着剪碎的头发,还有烟灰,各种洗发水,精油的气味,却也掩盖不住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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