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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爆炸伴随世界的坍塌，从极度恐惧中诞生的不知是绝望还是兴奋，人们欢呼着，心脏跳动比建筑倒塌的声音更加剧烈，仔细听，她们在喊同一句话：“让我赎罪，让我赎罪，让我赎罪……” 去哪里可以赎罪？ 生命的起点。 —— 混沌的，漆黑的。 感官全部消失了，伸出手来，又好像没有伸出来，反正都看不到。 我好像死了。 我在羊水里吗？ 不对，有风，我在外面。 风呼啸的吹着，带着泥土的气息，一阵风后白凌君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听觉恢复了一点，周围窃窃私语在议论同一件事。 “赎罪，不赎罪，赎罪，不赎罪……” 好烦啊，能给我点钱吗，我想买一支蜡烛，还有十五个不同口味的蛋糕。 她尝试往前走，身体很难保持平衡，终于她摸到一堵墙。 触觉恢复了些，她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一直用赤裸的皮肤接风。 私语声越来越大，她开始感到害怕，有人能看到她吗，会以怎样的语气谈论她身体的疤痕。 “她好难看，怎么不赎罪。” “自杀的报应，上吊死相最难看。” …… 为什么老要说这件事。 我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我还战战兢兢杀了那么多人呢，这不比自杀更应该赎罪吗？ “你杀的是坏人啊” “你杀的是坏人啊” “你杀的是坏人啊” 所以自杀需要赎罪的原因是她是好人吗？ 那现在我杀了这么多人，我还是好人吗？ 私语声消失了。 她看到转角地上有一只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四面封闭的白墙，她捡起这只蜡烛，沿着通道走，尽头是一间木屋。 有人从身后为她披上毛毯，她看到地上的盘子里有一壶热茶，和十五种不同口味的小蛋糕，每样一小块。 莫渝秋端起盘子，放在壁炉旁的圆桌上，壁炉和桌子中间铺了一块地毯。 我能吃吗？ 白凌君发不出声音。 莫渝秋挑起一块慕斯蛋糕，她摇头，对面放下，挑起抹茶蛋糕，她还是摇头。 莫渝秋放下勺子，想了想说：“我叫莫渝秋。” “不渝的渝，秋天的秋。” 我知道，她想。 莫渝秋说： “我是来惩罚你的。” 哦，怎么惩罚。 “希望你能从我开始，珍惜生命，我爱你。” ……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我也爱你。 她突然想起了那些窃窃私语的来源。 那些不熟悉却印象深刻的音色，来自每一个她亲手杀死的朋友或敌人，包括莫渝秋，和她自己。 暴风雪中伫立的小木屋，壁炉柴火烧的正旺，来时的通道消失了，只剩一扇窗户。 透过窗户的反光，她看到莫渝秋的背后，发丝中间还有一张脸，脸色铁青，像是死去多时。 “你的哪一张脸会流泪？” 白凌君惊讶的发现自己能出声了，阻止了莫渝秋的絮絮叨叨。 她指正在说话的这张脸。 “那就好。”白凌君说，她走到莫渝秋背后，掀开头发，将青紫色的嘴唇缝起来。 莫渝秋突然不出声了，摸摸自己的嘴唇：“你来了。” “嗯。” 风雪依旧很大，她们出不去这个小木屋，好在屋内有足够的物资，远处是雪山和流星组成的风景照，如果有人从屋外看进来，那么她会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从天花板，向下，一人高的长度，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如果屋内的人愿意向上看，会发现头顶不是天花板，是连成片的，挤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脚。 白凌君抓住其中一只，与垂下的白色瞳孔对视，心想自己也不是特别坏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还，她会还的。 在还完之前。 她看向莫渝秋。 我们的灵魂就这样搁置在这个小房间。 可能有一天睁开眼，我会在别的地方醒来，或许是教室，我从课桌上抬起头，透过眼里的雾看到你从窗边经过，不知道你是否还能认出我。 总之请你伸出手，拍拍我的头。 —— 刁滟感觉后脑勺被人拍了拍，往后看，却什么都没有。 有些失落，只有林妍喜欢这样做，她说如果我来了，就拍拍你的头。 “我们怎么办呢？”刁滟喃喃自语，轮回中第一次感到没有归处。 她们坐在疯狂的人群边缘，像在看新年夜的一场焰火。 杨茜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过去现在与未来，别人可能知道两项，她只知道一项，就是现在，她要完蛋了。 不过就像白凌君说的，大家一起完蛋并不是坏事，提心吊胆让人窒息的二十三年，杨茜只有两次这样放松的瞬间，一次是现在。 “对了，认识这么久，我都没问过你。”刁滟用手指，在脚下的沙砾上写字。 “什么？” “你家是哪里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呢？杨茜愣了愣：“我没有家。” “怎么会？”刁滟笑：“出生地呢。” “凌水村。” “和白凌君一起的啊。” “嗯。” 塌陷的板块砸到地上，阵阵尘土飞过来，像站在傍晚退潮的岸边，杨茜有一个小秘密。 “其实碰到白老师那天是我实习的第一天，给她的三千块，我凑了好久。” 刁滟无奈：“这人怎么这么坏。” “嗯？” “那场副本新人很多，难度不大，你就算请最好的代练，1500也足够了。” “更何况，是莫渝秋在背后看着，你不请也不会有事。” 杨茜垂眸，弯唇慢慢的笑，她不是不知道。 “那有机会，我要追回1500才行。” 她抬头向远方看，地平线间一抹白，像她十四岁时独自跑去临江新区看日出时的那一抹。 那是二十三年中的另一次。 她从家里逃跑，有人在身后扔下火苗，焚烧的声音像在撕裂心脏，原来从囚牢里脱身是这种感觉，之后她来到江边，天与地的交界线那样分明。 那是太阳吗？怎么这么亮。 她想自己以后，也要住在一回头就能看到海的地方。 —全文完—
第304章 番外1.引渡 莫渝秋给第三百八十二个灵魂穿上衣服，点燃三支蜡烛，放在灵魂的肩膀和头上，然后抓住想从窗户溜走的，白凌君的后衣领。 “我没想出去！”她喊，然后盯着莫渝秋看。小木屋没有时钟，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关键莫渝秋像个npc一样，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只帮她引渡，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里是起源地，系统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阈限空间，人死后来到这里，洗净上一世的记忆后重回游戏，完成重生。 白凌君死的时候世界刚好崩溃，所以她被困在这里，曾经死在她手里的亡魂也跟她来了，把那些东西送走，她就能排上回归人世间的队伍。 好消息是莫渝秋也在，坏消息是这家伙完全变成人机，就是那种，新手指引npc，天天就是烧香念经点蜡烛，披着的毯子像袈裟。 “你补药念了妈妈。” 白凌君趴在窗户旁边，看莫渝秋给幽灵披个外套，头上顶着拉住的鬼幽幽撇过头邪魅一笑，对她竖起一根中指。 “？” 莫渝秋推了鬼一把，它一个踉跄，跌出窗外，跟上路过的一排鬼。 “你能把我也送走吗？”白凌君关上窗户，伸手烤壁炉。 莫渝秋又开始念了：“你应该真诚的向它们道歉，这样这里的存在才有意义……” 白凌君斜着眼睛不乐意的听，目光飘到脑袋顶着天花板的肖潇脸上，这人从被她推进火场就死了，一直没有重生，杜明川封存了他的数据想复活到他身上来着，因为人类的躯体，比半人半npc的躯体去往人间的可能性大嘛。 不过嗯，就是，可能是凑巧吧，那个装货男人原本的打算是这样的，首先让自己被杀，保留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肖潇重生的时候，在阈限空间当他的指引人（像现在的莫渝秋这样），那时候把自己的芯片放到肖潇脖子里，替代肖潇重生。 失败的原因是，杜明川选中了白凌君，想让白凌君杀他，所以发生了监狱里那一幕，莫渝秋一睁眼看到杜明川鬼畜的一张脸，被白凌君一斧头砍死那一幕。 又正好呢，利尔带着杨茜在外面，她们去副本捉拿莫渝秋，正好看到地上的芯片，利尔顺手插到杨茜脖子上，嘱咐她一定要戴好，一旦摘下来杜明川就会复活，后续杜明川安排的人来到副本，就没找到这个芯片。 卜雪萍对他的计划很有兴致，一直等着这个芯片，定位定到杨茜头上后很生气，直接按照npc销毁流程引爆芯片，把人炸死了。（npc销毁流程，是销毁数据库，也就是杀掉每次死亡形成的记忆体，有钱人会把自己的记忆体圈养在一起。） 知道这个流程的人不多，卜雪萍算一个，这也是她们能站在领导层顶端的原因之一。 不过，正因如此，让领导层内部也出现矛盾，领导层下层对领导层上层感到不满，而白玟的死释放出更多鬼，鬼和玩家本质上又是一队（喊着打倒资本主义的口号），下层领导层看着黑鬼压城，心想出了事自己肯定是垫背的，都别活了，于是几个国家同时发射核弹，轨迹不定，胡乱发射，没多久世界就塌陷了。 …… 嗯嗯嗯，所以，讲一下莫渝秋和般若波罗蜜多经的磕点吧，大概就是嗯，然后腰没了。 你补药念了！白凌君绝望的躺倒在地毯上，缩着身体试图逃避。 “你很想走吗？” “嗯？”白凌君貌似在叽里咕噜的人机语录里听到一句不一样的，缩太紧没听清，再问就不说了，莫渝秋边念，边点了三炷香。 白凌君瘪瘪嘴，坐起来，脸在跪坐着的莫渝秋肩膀上放了一会，暖黄的火光下有人耳朵脖子都红红的，她的呼吸逐渐向透红的地方靠近。 然后张嘴咬上去。 莫渝秋吃痛短呼，眼神一下子被咬清澈了：“嗯？” 哈，这人。 “不是在装人机吧莫渝秋。” “你完蛋了。”
第305章 番外2.家教 人在什么时候会很想一个人？ 寂寞的时候，人声鼎沸的时候，闲适的时候，还是战火纷飞的时候。 “都不是。”莫渝秋说。 某天早上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莫渝秋起床，加了些柴进去，腾起的火苗差点烧到头发，她坐在炉子边发愣，半晌后才想起来，要去烤新的小面包。 面包出炉，时间将近正午，外面天始终是黑的，新出炉的面包有点烫，她撕下一点，给天花板上像气球一样飘着的，最后一个亡灵，说：“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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